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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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時,埋下了隱患。


她花錢僱了三個黃毛在我外出買東西時把我擄走,並一路拍下視頻。


 


「李澹月,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天之驕女了,我李瑛將代替你成為爸爸媽媽的好女兒,李岟的好妹妹!」


 


「而你,隻會人盡可夫,成為熱搜上的蕩婦!」


 


「你美好的生活隻會是我的!」


 


我從小底子就不錯,幾個黃毛流裡流氣地把我逼在牆角。


 


我幾個弓腿後,撒腿就跑。


 


偏偏遇到了S胡同。


 


經過一番掙扎後……


 


我爬上五米高的圍牆一躍而下,撞傷了頭,右腿踝骨崴斷。


 


全身都是重傷。


 


又因神魂不穩,穿到了另一個世界,做了蘇家的女兒,蘇明檀。


 


輾轉十七年。


 


歷經傷痛又回到了現世界。


 


爸爸從帥氣變成白發蒼蒼,他沉在追悔中,日日被自己的愚蠢壓迫得失眠。


 


面對媽媽的責問,他又百口莫辯。


 


李瑛的身份證年齡不足十八歲。


 


唯一能制裁她的隻有法律,進勞教所,李岟絕不認同。


 


連續一個月,李岟往返醫院和街頭,找到三個黃毛,舉證李瑛。


 


為防意外,他甚至走訪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一位輕微醉酒瞎逛的目擊者。


 


接我回家的那天。


 


他帶回李瑛,不是因為包容,而是想親手集齊所有證據,把她送進監獄。


 


媽媽抱住我們。


 


爸爸把我們三人環住。


 


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被在乎。


 


他們把所有能想到的好捧到我面前,留下抹不去的痕跡。


 


他們不會規訓我怎樣做好世家女。


 


他們也不會強求我的喜好。


 


更甚至從未拿我與李瑛相比。


 


李岟說,我是皎皎明月,沒有任何人可取代我。


 


如果有。


 


那隻能說……


 


他們愚蠢!


 


12


 


我再次回到另一個世界。


 


這次,沒有夢魘。


 


而是清醒地站在了他們身前。


 


蘇明徵一身孝服,形容枯槁,原本挺拔的身姿被巨大的悲痛壓得佝偻。


 


他悲戚地伏靠在棺椁旁,聲音嘶啞:「道長……」


 


「今日是七日之期的最後一天,明檀會回來的對吧?」


 


道長不語,隻是瞥了一眼我所在的方向。


 


我搖搖頭。


 


他長嘆一聲:「七日之期已過,蘇明檀已選擇和這個世界切斷所有親緣。鏡緣已盡,強求無益。」


 


「鏡緣已盡?」


 


裴克禮不知何時踉跄著從門外進來,他身後的蘇櫻步步亦趨,滿眼都是憤恨。


 


「蘇明檀怎能如此狠心!她就這般恨我們所有人嗎?為什麼……」


 


「我不信!」


 


「我與她相識十七載,從小定下婚約,我們情投契合,她怎會為了別人而放棄我們所有對她好的人?」


 


裴克禮難掩癲狂,他跪地祈求道:「道長,你還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快點施法,把她的魂魄帶回來!」


 


道長看著他,露出一抹譏笑。


 


「裴公子,你的執著是她,還是你被戳破的自負與悔恨?」


 


「她離去時,

可曾回頭看過你一眼?」


 


裴克禮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我......」


 


裴克禮喉嚨滾動,想必是想起少時與我結伴同遊的時光,想必是想起我們也曾在姻緣樹下許願,想必……也想起了我曾那麼卑微地求他。我很痛,全身都痛,他對我的嘲諷。


 


我晃著身子,仔細地分辨他眼裡的熱淚,真是醜陋不堪。


 


難怪哥哥說他們愚蠢。


 


既然選擇不在意我。


 


又何必惺惺作態。


 


蘇明徵看著裴克禮的崩潰,他疲憊地起身,招來下人:「送裴公子出去,此後……我蘇明徵與裴家再無往來!」


 


「道長,開始吧。」


 


「蘇明徵,你瘋了?若是切斷鏡緣,明檀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裴克禮大叫道。


 


蘇明徵恍若未覺,而是輕輕地拍了拍棺椁:「娘親臨終前,握著明檀小時候的衣裳,一直在說明檀怕冷,明檀怕疼……她心裡終究是放不下,又不敢奢求原諒。鏡緣中,明檀無論做什麼都能得到他們的疼愛。」


 


「反觀我們呢?每一個人都是把她推向深淵的惡鬼,讓她承受本不該承受的一切!」


 


他抬起頭,望向出現在光圈裡的我。


 


「就讓她徹底自由吧。別再被我們這些辜負她的人牽絆了。願她在那邊……無病無災,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我緩緩從空中落地,帶起一絲微弱的風。


 


裴克禮察覺到我的氣息,他輕輕喊了一聲:「明檀……」


 


那聲音裡混雜著狂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我無視他。


 


目光定格在蘇明檀的牌位上。


 


「塵歸塵,土歸土。前緣已斷,因果皆消。」


 


「斷!」


 


微光再起。


 


我再次毫不猶豫地轉身。


 


心口那股被夢魘牽扯的、細微的,屬於蘇明檀的疼痛,終於徹底消散,不留痕跡。


 


至此,我與蘇家算是徹底解掉親緣。


 


翌日。


 


我輕輕動了動被媽媽握住的手指。


 


她立刻驚醒,眼中帶著尚未褪去的驚慌:「月月,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昨晚莫名其妙地陷入昏迷,可嚇S媽媽了。」


 


我搖搖頭,反手更緊地握住她溫暖的手,感受到那份真實、毫無保留的暖意。


 


目光一一掃過推門而入的爸爸和擔憂的李岟。


 


「爸爸,

媽媽,哥哥。」我開口,聲音帶著久睡後的微啞。


 


「我餓了。」


 


陽光正好,落滿一室。


 


前塵往事如煙散盡。


 


而我,李澹月。


 


終於真正地、完整地回到了屬於我的世界,回到了愛我的家人身邊。


 


未來很長,但不再陰霾,隻有被呵護的坦途。


 


番外


 


我是蘇家嫡子蘇明徵,曾親手將最愛的妹妹推入深淵。


 


她S後的第七日,我徒手為她起墳下葬。


 


父親與蘇櫻也來了。


 


他的慈父形象在逼娘親記下蘇櫻身份時,徹底被撕破。


 


猶如一記耳光,打得我猝不及防。


 


母親在失去明檀,又被父親逼著認同他娶平妻時,身體一落千丈。


 


她央求我,一定要把明檀帶回來。


 


也是她,用自己的命最後一搏,讓我把明檀的屍體從祠堂背出,走到了冰冷的天外山。


 


可她再也不願回來了。


 


墳前,父親假惺惺地落淚。


 


「蘇明徵,明檀是你妹妹,蘇櫻也是你妹妹!」


 


「你再這樣頹廢下去,蘇家早晚敗在你手中。」


 


我猛地清醒。


 


拜別父親回了書院,日夜不停地苦讀。


 


再回蘇府時。


 


又是一個下雪天。


 


真像那一日啊。


 


府裡張燈結彩,為蘇櫻賀生辰,喧鬧的喜樂隔著幾重院子往我耳朵裡鑽。


 


我鬼使神差地踏進了明檀那冷清的小院子,她像片枯葉似的倚在窗前,身上那件舊年的夾袄薄得可憐。


 


我那時說什麼來著?


 


「明檀……櫻櫻生辰,

府裡熱鬧,你也該去……」


 


「哥哥」


 


她的聲音輕得像雪落,卻字字砸得我一悶:「我疼……」


 


話沒說完,我被她眼中的那片S寂燙了一下。


 


心裡頭莫名煩。


 


「夠了!」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不去就不去,你每天裝疼裝上癮了!你看看你,好好的生辰宴,為什麼穿著舊夾袄,你做出這種苦相,給誰看?」


 


「蘇明檀,櫻櫻從小為你擋煞受苦,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嗎?」


 


她沒辯解,隻是靜靜地看著我,眼神卻空茫茫的。


 


我失望至極。


 


那個從小伶俐,連隻受傷的鳥兒都要療愈好親自放飛天空的妹妹。


 


變得冷血和不可理喻。


 


我厭惡地想,如果蘇櫻是她就好了。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逃去書院,不理會她在府中受過的冷落與孤寂。


 


她也再不會和我說:「明檀最喜歡哥哥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那個叫蘇櫻的丫頭被領進府的時候。


 


怯生生的眼神,說話輕聲細語,爹娘的憐惜,和明檀的蠻不講理。


 


起初,我也厭惡這個突然闖入、分走爹娘目光的外人。


 


她笨手笨腳地打翻明檀最愛的青瓷盞,我冷著臉斥責。


 


她眼巴巴地望著明檀妝匣裡的珠花,我毫不客氣地警告她要安分守己。


 


那時,明檀是我的妹妹,獨一無二,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可蘇櫻太會「病」了。


 


隔三差五,必然「病」一場,咳得撕心裂肺,

小臉煞白,卻又每次都會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明檀的煞氣,我擋住了嗎?」


 


她的小臉因疼痛皺成一團。


 


明檀窩在我懷裡哭泣:「哥哥,她是裝的!我好疼……」


 


然而一次、兩次……蘇櫻的「病」總是突發而起,隻有在爹娘和裴克禮無微不至的關心下,才漸漸好轉。


 


而明檀的不適,卻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裴克禮的眼神從關切變成了懷疑,爹娘的嘆息也摻上了疲憊和責備。


 


耳邊質疑明檀裝病、嫉妒的聲音越來越多……


 


流言如跗骨之蛆,日復一日地啃噬著我最初的信任。


 


當明檀再次蒼白著小臉,拽著我的衣角說「哥哥,我疼」時,看著她無異樣的臉色,

心底那點疑慮和煩躁終於壓倒了我僅存的信任。


 


我第一次甩開了她的手,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冰冷和失望:「明檀,適可而止吧!」


 


那一瞬間,她眼中好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她怔怔地看著我。


 


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松開了我的手。


 


她走了。


 


她在另個世界的每個瞬間我和母親都能從鏡緣中觀測到。


 


她的父母、她的哥哥……還有那個和蘇櫻長相一致的堂姐。


 


她有了脾氣,看著她把蝦塞進李瑛的嘴裡時,我竟覺得暢快。


 


我的妹妹本該如此呀!


 


她怎能因卑賤的蘇櫻,而殘喘在這個世界裡呢……


 


終究是雪太冷了。


 


我離開了蘇家。


 


父親在母親逝世後,立刻娶了蘇櫻的娘。


 


而裴克禮終究還是和蘇府聯姻,娶了蘇櫻。


 


他在婚前找過我。


 


他說:「我對不起明檀……」


 


他的對不起廉價得讓我不齒,我笑著恭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他慌不擇路地逃了。


 


後來,我中了進士。


 


父親寫信要我回家,我正在清理手中的案子。


 


蘇櫻之母乃是妓子之身,連江洋大盜都曾是她的入幕之賓。


 


為了幫助心愛的男人脫離追查。


 


她苟身於我父親身下。


 


一晃幾年過去,江洋大盜終究是被繩之以法。


 


而我作為主官人。


 


一身紅袍回到了蘇府。


 


彼時,蘇府亂成一團。


 


窩藏朝廷重犯,罪不容誅。


 


原本我該連坐,脫官伏法,好在我當年離開蘇府時,已和父親達成交易。


 


若想娶那個女人。


 


就給母親一封放妻書。


 


而我蘇明徵與蘇明檀放棄蘇府身份。


 


他為了心愛的女人居然同意了,他面目可憎地威脅我:「就算你脫離蘇家又如何,你流著我蘇家的血,你走到天涯海角,都是我蘇家的種!」


 


「哪怕你飛黃騰達,依舊是我蘇家的榮耀!」


 


他說的沒錯。


 


骨血之親,斷不掉。


 


但現在,我不再是依附蘇府的大公子。


 


蘇家族人為免被連累。


 


連夜起草一份逐出蘇家的名單。


 


我一步步走向燈火通明的蘇家祠堂。


 


祖宗牌位森然肅立,燭火跳躍,映著父親那張瞬間蒼老十歲的臉。


 


他穿著象徵家主的錦袍,獨自站在祠堂中央。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渾濁的眼睛裡交織著恐懼、憤怒。


 


還有一絲祈求:「蘇明徵。」


 


他聲音幹澀:「我是你父親,大義滅親,你不怕對不起列祖列宗嗎?」


 


我扯過一個諷笑。


 


「蘇照,你才應該害怕下地獄吧?」


 


......


 


又下雪了。


 


蘇照因包庇罪被打入牢獄,等待他的將是礦場的餘生。


 


而蘇櫻除族後,被裴克禮休書一封。


 


她和她娘親作為罪犯家眷,不日將啟程送到京城審判。


 


可我沒讓她們熬過那個雪夜。


 


兩個囚犯S於途中,

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屍體被我扔進了亂葬崗,我看著她們被野狗啃噬。


 


而偌大的蘇府。


 


也隻剩下我一人。


 


雪下得越來越大,風卷著雪花從四面八方撲在我的臉上。


 


帶著細微的刺痛。


 


我患上了咳疾,每日定時定點地咳得五髒六腑都在翻攪。


 


忍不住時,我總想喊一喊「明檀,哥哥疼」,可終究是喊不出口。


 


闲來無事時,我就會扎紙鳶,等到來年開春時,放在空中,越過雲層……興許明檀能見到呢。


 


我還在花園裡架了一個秋千。


 


仿佛隻要明檀還在。


 


她就能像燕子一樣高高飛起。


 


「哥哥最好!明檀最喜歡哥哥了!」


 


「哥哥,再推高一點……」


 


我艱難地坐在石階上。


 


攥著紙鳶的手,終於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雪花溫柔地覆蓋我全身。


 


風穿過來。


 


卷走了我的嗚咽。


 


明檀,你可要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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