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話似乎觸到了顧言的某根逆鱗,他冷冷道:
「怎麼可能?你們什麼時候見過自己家的狗敢違背主人命令的?」
那邊又是一陣起哄的聲音,手機被掛斷了。
沒一會兒,認識的人朋友圈就發了一條視頻。
昏暗曖昧的燈光下,一群人起哄喊著:「接吻、接吻!」
林清霜滿臉通紅地走向顧言,輕輕吻了上去。
足足三分鍾,兩人才分開。
我拿著手機愣了很久,看著一桌子的菜,全都是顧言喜歡吃的。
本來還想好好告個別的。
我把菜全都倒進垃圾袋,拿到樓下喂了流浪貓狗。
順便訂了後天的機票。
12
顧言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把東西裝進行李箱,在一起五年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他一腳踹翻了我收拾好的東西,
臉色難看至極。
「我讓你幹嘛就幹嘛?你就沒有點自己的主見嗎?是不是我讓你去S你也去?」
我沒回答,隻是默默撿起來地上那個 labubu 的公仔。
那是我生日的時候顧言送的,我很喜歡。
他似乎更生氣了,隨手把公仔扔進了垃圾桶:
「你想去哪?離了我你吃什麼穿什麼?靠你繼續撿垃圾?」
「虧霜霜還幫你說好話,說你隻是最近吃醋才會鬧個不休,可是霍紫,人貴有自知之明,你也要學會適可而止!」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這些話似乎也憋了很久,現在才終於說了出來。
我想對他笑笑,可嘴角似乎更加僵硬。
原來我在他心中,一直就是這樣一個蹭吃蹭喝的寵物。
不像林清霜,又是海歸又彈得一手好鋼琴的大女主。
他確實好像從來也沒有對我表過白,可他當初寫給林清霜的那些情書和日記,我每一個字都記得很清楚。
我沒想到我們的分開會這麼不體面。
顧言把送我的東西全部砸了:
「你要是走出這扇門,以後再回來給我當狗我都不要。」
我被砸碎的玻璃濺到手背,很疼。
讓我想起我們一周年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被油濺到了手,他心疼地幫我吮吸傷口。
他說:
「霍紫,以後我們就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女孩長得像你肯定很可愛。」
「每天早上我們起來就能看見你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做早餐,清晨的風吹動你的劉海一定很美。」
那時候真沒想到分開這一天,連風都如此猙獰。
13
我提前了兩個小時到機場,
沒想到林清霜早就在等我。
我們面對面拿著咖啡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霍紫,你別恨我,怪就怪你出現得太晚,愛情裡總得分個先來後到。」
「不過你挺有自知之明的,也免得我繼續做惡人了,如果我們不是情敵的話,我其實還挺喜歡你的。」
她自顧自地說著,她是從小村鎮考到大城市的,靠的就是顧家的資助。
愛上顧言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霍紫,你根本就不愛他吧?我知道他媽媽也找過你,肯定給了你很多錢,可我不一樣,那一百萬我一分都沒花。」
「我不是你這種物質拜金女,我對阿言是有真愛的,所以我比你更配和他在一起。」
「既然你主動走,我不會告訴阿言你拿了他媽媽的錢,不過,你最好別再回來。」
她一臉自信,
青春明媚的樣子讓我有些想笑。
瞥了一眼她桌子底下偷偷開啟錄音的手機,我淡淡道:
「好,那就祝你們白頭偕老,恩愛到底。」
我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向登機口。
頭也不回地坐上了飛往澳洲的飛機。
人生這麼長,早就知道會散場,就不要沉迷不屬於自己的圈子。
吃飽喝足瀟灑轉身,才是我們這種誤闖上流圈層的底層人該做的。
雖然心裡莫名有點酸澀。
可一想到現在有錢有闲,我又笑出了聲,隨手拍了一張機場照發了條動態:
【點贊,每人給八百!】
14
在澳洲一年時間裡,我玩了命地學習,連跳兩級,跟了一個很厲害的女導師做研究。
我們終於做出了人造子宮,隻要男人願意就可以生孩子。
慶祝會這一天,國內的前舍友給我發了消息:
「阿紫,你知道你前任現在咋樣嗎?」
我挑挑眉,好久沒有想起那個名字了。
「顧言?」
「就是他!你走了之後他剛開始的時候還一點都不在意。
跟那個什麼霜在一起了,沒一兩個月就開始接受其他女生,談了好多個,都沒有超過一個月的。」
「後來發現真的找不到你任何消息的時候,人徹底瘋癲了,見人就問你去了哪裡?慢慢地人就不行了,不愛說話了,整天陰沉沉的,跟得了自閉症似的。」
我的心一緊,隨後想到,他都第二次抑鬱症了,應該已經有經驗恢復了,再談一個就行。
「都過去啦,我不是很關心他的事情了。」
那五年仿佛已經隔世。
我不能因為結局配不上過程就不甘心。
沒有時間不能治愈的感情,人一定要向前看。
這些年我一直告誡自己的道理,如今也早已釋懷。
舍友發了個牛逼的表情包,隨後又補了一句:
「林清霜挺慘的,懷孕了想生下來,結果三個月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外面被人錯當小三當街暴打,孩子當場就沒了,事情鬧得太大,學校把她實名開除了,連顧言都沒替她出頭。」
「有自稱是你們高中同學的人說她就是知三當三,說你從小就跟在顧言身後了,顧言能考上央音也全靠你最後一年給他補課,連你自己的成績都下滑了。」
「天吶阿紫,原本你該是清華的人啊!差點不能跟你做室友嗚嗚嗚嗚!」
15
可我沒想到,顧言竟然會找到澳洲來。
他站在臺下SS盯著我,拳頭緊緊攥著,
眼裡卻含著淚水和委屈。
人群散去時,他上前緊緊拽住了我的手腕:
「霍紫,我同意你走了嗎?你憑什麼覺得我們分手了?」
他帶著怒氣的質問,仿佛他才是那個被辜負的可憐人似的。
本就是各取所需。
他也沒失去什麼,不是嗎?
我沉默許久,想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隻能嘆口氣:
「顧言,真正的愛情是從正式的表白和一束鮮花開始的,其實我們從不是真正的情侶,不是嗎?」
他的臉色煞白。
我知道他是回憶起了從前,想起了他跟林清霜的表白有多正式。
而和我的第一次有多草率衝動。
也許這也是他後來不珍惜我的原因之一吧,容易得到的東西都廉價。
「我可以解釋的。
」
我終於抽回了手:
「不重要了顧言,我已經向前看向前走了,隻有你還留在原地。」
他臉色頹敗得厲害,哽咽得快要說不出話:
「霍紫,你不能這樣對我,對我一點都不公平。」
「就算是犯了罪的人都有為自己上訴的機會,你怎麼可以直接對我判S刑?」
「過去是我不會愛人,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我怎麼去愛你呵護你……」
我看著他臉上的淚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以前我也喜歡看電視劇,看到女主終於被傷透心,攢夠失望離開了男主,再看到男主追悔莫及的時候總覺得特別爽,覺得男人的內疚和後悔就是最好的懲罰。
可現在這樣的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我卻沒了那種開心。
就算他們後悔了,
自己當時付出的一切、受過的傷害也不會一筆勾銷。
我滿是誠懇地道:
「你難道不知道當初就是你媽給我錢,讓我去刺激你走出自閉症的嗎?
合約到了,我們的一切也就煙消雲散了,你回去吧。」
16
我沒想到顧言知道了一切,卻還是不願意走。
而是直接轉校到了我們學校的音樂系,徹底在這邊扎根。
每天他都會到我實驗室門口堵我,反反復復說著那些話。
我煩躁無比趕走他,他就像我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一樣,S皮賴臉跟著。
大有跟我打持久戰的準備。
甚至有些志願者看見他的架勢都不敢來了。
我氣得罵他:
「顧言,你要發瘋就回國去找林清霜行不行?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
你還揪著不放有意思嗎?」
他頓時委屈得眼睛都紅了:
「霍紫,我知道你收過我媽的錢,但我不是傻子,你是真心愛過我的。」
「至於林清霜,我從沒有愛過她,隻是我對於曾經得不到的白月光念念不忘,我喝醉了才會做了錯事。」
「可我們在一起的五年,快樂、痛苦、危難時刻我都全身心投入,你不能因為這點小錯誤就用一輩子來懲罰我!」
「你喜歡錢,我給你!我們結婚,我的錢都是你的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
這一年多,我的研究專利給我賺了很多錢,我的學識和努力全都變成了我身上的榮耀光環。
我以前以為自己很愛錢。
現在才明白,我渴望的一直是有錢人所擁有的選擇權。
有了選擇的權利,就會發現酒局上沒人敢勸酒,
所有黃腔都會消失。
這輩子我再也不想被別人挑選了。
17
時隔幾年,我又一次見到了顧言的媽媽。
從前我在她家,坐在她下座邊角,不敢抬頭。
這一次我們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裡。
我坐在老板椅上,笑著跟她打招呼。
她是來抓顧言回去的。
「沒想到霍小姐能有這份造化,倒是我以前小看你了。」
我禮貌接待,同時給她介紹了我的項目。
人造子宮現在在本地剛剛試驗,付費的還是女性居多,尤其是女老板。
如果顧家願意合作,這個項目能在國內推行起來,我們都能獲得巨大的回報。
同樣是女人,她很清楚生育對女人的影響。
她答應了,條件是我五年內不能跟別的男人結婚,
白紙黑字籤合同。
「阿言以S相逼,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前半輩子我都在圍著顧志國打轉,忽略了他,既然如今已經門當戶對,我倒是不反對你們在一起。」
隨後她對顧言淡淡道:
「你說的一年時間我給你了,沒把人追回來是你自己沒本事,男人追女人,靠的可不是一張臉一張嘴。」
「跟我回去,用本事證明自己,別再在這裡丟人現眼!」
顧言深深望著我很久,這一年以來他瘦了三十多斤,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也成熟了。
他隻對我說了兩個字:
「等我。」
我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我本來也沒打算結婚。
如果說進入婚姻是求一個避風港和保障,那麼現在我完全不需要。
18
五年後,
我領著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回了國。
國內項目的前期推廣做得很好,我作為項目創始人和宣傳大使出席活動。
這對龍鳳胎就是我找了個身高 190 的劍橋學霸,用人造子宮生下的。
這五年,我過得很好,沒有一個是超過 25 歲的。
活動辦得非常隆重,也非常成功。
我看到人群中氣質成熟穩重、更加俊美的顧言。
他緊緊盯著與我有七八分相似的龍鳳胎,呼吸急促,眼眶發紅。
可他到底比以前有進步了,沒有直接衝過來質問。
等宴席散了,我帶著兩個孩子在休息室的時候,有人闖了進來。
顧言身姿挺括地站在我面前,一言不發,似乎在等我一個解釋。
他的臉依舊漂亮得不像話,可神態再也不是當初提著大包站在夕陽下等我的少年。
「你答應的,五年內不會結婚。」
他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我揚了揚手上的項目合同書:「沒結,隻要了孩子。」
五年的時間足夠他變得成熟,也足夠讓他知道現在的我真的不缺愛情。
也不再是隻能哄著求著他才能向上爬的霍紫了。
他很深很長地看了我很久。
終於,他垂下目光,自嘲地笑了:
「原本我以為你離開我根本活不下去,隻是鬧鬧脾氣就好了,等一段時間你就會回來了,我們之間還是能回到過去。」
「可後來,你看到的天地越來越廣,我才知道,在我身邊的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霍紫。」
「你壓抑了自己的才華和本性,伺候我這麼難搞的人五年,一定很辛苦。」
「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自己吧?
根本就不是你需要我,而一直是我在需要你。」
「我這樣的人,確實不值得你回頭了。」
他聲音裡,是濃得化不開的遺憾和難過。
我笑笑,什麼也沒回應,隻是掏出一張卡遞給了他:
「這裡面,是你媽媽曾經給我的錢,以及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給我花的。」
當初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著顧言給的一切,有人罵我不知廉恥,佔他便宜。
「當初我因為錢把自己賣了出去,今天就當我贖回了。」
顧言不肯要,這點錢對於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難過地看著我:
「你連最後這一點聯系都要斬斷嗎?我不可能當做你沒來過我生命中。」
「如果以後你回頭,我會永遠等你。」
說完他大步走出去。
我聽著他最後一句話,
不置可否地把錢打到了顧氏集團的賬戶中。
我把當年在街頭搖尾乞憐撿垃圾的那個自己贖回了。
我叫霍紫。
「紫氣東來三萬裡,函關初度五千年。」的紫。
我待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