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元英聲音不大,字字句句卻像拳頭似的一拳一拳重重錘在謝韫的心上。
謝韫掙扎著從床上爬起,卻一個不穩跌落在地上。
他蜷縮成一團趴在地上,惶恐不安地大叫個不停。
「我答應你,我同意徹查宋家一案,我還宋家清白,我求你別說了……」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大殿,晨光裡,我看清了宋元英滿臉是淚。
她站在晨光裡笑著回頭,眼眸含淚,像極了謝韫藏在養心殿裡的那副畫。
謝韫突然便哭了。
「元英,你小的時候,我給你捏過糖人,還抱你逛過花會,你說過你最喜歡我,你還記得嗎?」
元英不說話,她迎著朝陽離開,隻留給我們一個堅定的背影。
元英走了,我似乎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轉過身的時候,謝韫叫住了我,他還在哭,像極了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他問我。
「孟清歡,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麼進宮?」
「你可曾對我有過半分真心?」
「昏睡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被我打入了冷宮,夢見我溺S了我們的孩子。」
「你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我腳下一頓,卻並沒有轉過身。
「謝韫,在那場夢裡,我也曾真心待過你。」
大殿的門打開,清晨的陽光撲面而來。
王公公守在門口,本就不大的眼睛也眯縫在了一起。
這一次,他由衷地笑了。
「皇後娘娘,今年的春天來得早,宮裡的迎春花已經發了新芽,往後的每一天都會是好日子吧。
」
我點了點頭。
會的,往後的每一天都將會是所有人的好日子。
30.
謝韫下旨重查當年之事。
案子交由張景初處理,有了孟長風留下來的密信,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如所有人料想的一般,這一切不過是謝韫做的一場局,而孟長風心甘情願地充當了他的劊子手。
他們趁宋家軍全力對抗北狄元氣大傷損失慘重的時候,從背後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宋皇後悲痛欲絕,欲與謝韫同歸於盡卻反被謝韫囚禁。
謝韫收起了所有的尖銳利器,命人牢牢地把宋皇後看了起來。
而孟清婉成了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告訴宋皇後她和謝韫唯一的兒子起兵造反試圖篡位,被謝韫就地斬S。
宋皇後心如S灰,
在絕望中自裁而亡,她打碎謝韫年少時送她的玉镯,狠狠地劃傷了自己的手腕。
被發現的時候,血從她的手腕流了一地。
愛意最濃時的定情信物,終究成了要了她性命的利器。
張景初將調查結果擺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謝韫渾身S氣地坐在朝堂上,聽完張景初的調查結果,他原本S氣沉沉的眼中卻莫名地湧出了一絲光亮。
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竟還呵呵地笑出了聲。
「昭昭,我知道了,你在生氣對不對,你氣朕寵愛了孟清婉對不對?」
「我沒有S我們的熠兒,是孟清婉騙你的,如若不是她,你也不會S對不對?」
「是她,都是她,朕S了她,朕S了她給你報仇好不好?」
生性涼薄的謝韫從不在乎任何人的S活,
這輩子唯有宋元昭一人走進了他的心。
遺憾的是,這唯一的一人也被他弄丟了。
謝韫瘋瘋癲癲的哭哭笑笑,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要S了孟清婉。
我一個眼神,王公公把孟清婉帶了上來。
孟家出事以後,孟清婉勾引住持逃出了雲佛寺,意圖偷溜進宮見謝韫。
她有系統,她知道隻要謝韫見到她就會不受控制的愛她。
如她所願,謝韫的確愛她。
即便謝韫如今已經有些瘋癲,可是看到孟清婉的一瞬間他還是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他形如鬼魅,面容枯槁的臉上帶著陰惻惻的笑。
「婉兒,朕說過要與你一輩子生S相隨,朕快要S了,你來陪朕好不好?」
孟清婉嚇得步步後退,臉也不由得白了幾分。
「不,
不,我不要……」
我攔住了孟清婉的退路。
「姐姐,你與陛下可真是伉儷情深,你們的生S相許可真是感天動地,妹妹會成全你們的。」
孟清婉警惕地看著我。
「你什麼意思?」
我朝她笑了笑。
「字面上的意思。王公公,陛下剛才說什麼來著,他說這輩子最愛嫡姐,要與她生S相隨是嗎?」
王公公心領神會。
「回娘娘,的確如此。陛下口諭在他身S後,前皇後孟清婉以身殉葬。」
孟清婉嚇得花容失色,瘋了似的大喊大叫。
「你胡說,陛下那麼愛我,怎麼舍得讓我陪葬!」
我摸摸孟清婉的臉。
「怎麼不會呢,陛下愛你,自然不舍得自己一個人走,
姐姐愛陛下,難道舍得讓陛下一個人呆在冷冰冰黑漆漆的皇陵嗎?」
我步步上前,把孟清婉嚇得步步後退。
她歇斯底裡,崩潰地拉著謝韫的手哭喊個不停,她怕是S也想不到她口口聲聲的生S相隨竟成了真。
「陛下,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殉葬!」
謝韫混濁的眸子機械地看著她。
「對,殉葬,你給朕殉葬,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說完這些,謝韫呵呵地笑著一路走遠,將所有人丟在了身後。
孟清婉被人拖了下去,悽厲的喊叫聲還在響個不停。
「孟清歡,你敢害我,你不得好S,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伏在她的耳邊。
「你怎知我就不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呢?上輩子你害S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也有今日?
」
孟清婉一瞬間臉色慘白,她瘋了似的衝著空氣中大叫。
「系統,救我,快救我啊……」
31.
謝韫S在當天夜裡。
出了養心殿以後,他一個人踉跄著爬上了九層塔,在上邊呆坐了一夜。
有看到他的小太監說他瘋了。
他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哭哭啼啼,嘴裡叫著昭昭昭昭的自說自話了一整晚。
天快亮了的時候,他大笑著點燃了還未修繕好的九層塔,獨自一人葬身火海。
熊熊烈火直通天際,剛修建完成的九層塔轟然倒塌。
連同謝韫在內的一切罪惡都被掩埋在了廢墟之下,也算是告慰了宋家亡魂的在天之靈。
謝韫下葬的那日,我遣散了後宮的妃子,允她們離宮歸家重新婚配。
唯有孟清婉一人殉葬。
被關在冷宮的這些天孟清婉早已變得有些瘋魔,她頭發凌亂,渾身髒汙不堪,嘴裡一直嘟囔著自己不要殉葬。
我讓人把孟清婉打暈送進了皇陵。
聽看守的宮人說皇陵裡半夜傳出一陣哀嚎,那悽慘的叫聲足足響了七日。
第八日皇陵打開的時候,孟清婉早已渾身冰冷斷了氣。
她怒目圓睜,指甲盡斷,牆壁上都是她撓出的血痕。
我忍不住拿帕子捂著臉,有些泫然欲泣。
「陛下和姐姐的愛感天動地,可是殉葬制度太殘忍了,到姐姐為止就夠了,這一制度就此廢除吧。」
32.
宋元英被封為鎮國將軍。
宋家的冤案得以昭告天下,滿身的冤屈終於被徹底洗清,所有人為之痛哭。
一切塵埃落定,
元英意欲前往北境找尋父兄的遺骸。
出發前,站在宋家荒涼了許久的院子裡,宋元英終於還是沒忍住流下了眼淚。
「爹,娘,阿姐,阿兄,元英做到了,元英這就帶你們回家!」
恍惚間,一隻蝴蝶緩緩落在了元英的肩頭。
元英瞬間放聲慟哭,在場眾人無不為之落淚。
收拾好情緒,元英帶隊出發,我送她到了城外。
「皇後娘娘,我宋家世代忠良,未來的日子我也依舊會堅守在北境。」
「太子殿下還小,我相信娘娘會把他教成一個好皇帝。」
元英目光炯炯地盯著我,是試探,也是警告。
我明白她的意思。
若是皇帝賢良,宋家必然傾力守護。
可倘若皇帝暴虐,如謝韫一般殘害忠良,宋家也不介意再擇一位明君。
我將免S金牌塞到元英手裡。
「會的!大樾絕不會出現第二個謝韫!」
33.
錚兒登基的那日,我在朝堂上垂簾聽政。
張景初如今作為百官之首,被人恭敬地稱呼為張太師。
作為大樾史上最為年輕的太師,多少王公貴族想把自家女兒嫁給他被他一一拒絕。
是以此,人到中年的張景初還是孤身一人。
又是一年下雪之時,張景初陪我在御花園賞雪。
他身穿一身紫色朝服,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整個人站得筆直,豐神俊朗的面孔裡透露著威嚴和高貴,顯得越發氣度逼人。
我打趣他。
「不考慮娶個娘子,你如今位高權重,也不能總是一個人。」
張景初沒回答我的話,隻是折了一隻紅梅遞到我的手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太後娘娘還記得當年封後之時我說過的話嗎?」
我笑著接過紅梅,不再逃避他的眼神。
「自然記得。那日你我皆身穿紅服,我把它視作我真正的婚禮。」
張景初輕笑出聲。
「巧了,微臣也是。」
我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手裡的紅梅,嘴角卻忍不住地上揚。
不遠處的春桃帶著錚兒在嬉戲打鬧,我看著無憂無慮的二人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真好,這一世的我們都還好好地活著。
真好,這一世我如願與張景初共渡清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