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臣妾不想,做皇帝太累了,臣妾心疼您,所以臣妾隻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平安安,開心快樂就好。」
謝韫眼中的陰鸷散去大半,他笑著朝我伸出了手。
「你啊,就是太單純了。你是皇後,咱們的孩子怎麼能躲懶不做太子呢,你要知道這是他作為皇子逃脫不掉的責任。」
23.
兩個多月以後,我如願生下了一個男孩,謝韫依舊給他取名為謝錚。
我抱著孩子忍不住流淚,我的錚兒終於回來了。
錚兒放心,這輩子娘一定會保護好你。
以太子之位做交換,孟長風以及追隨他的黨派宣稱籌款數月,變賣家產籌到了數萬兩白銀。
謝韫盛贊孟長風的大公無私,二人表面一派祥和,實則暗潮洶湧。
謝韫給了張景初禮部尚書之位,派他去暗中調查。
而孟長風也開始結黨營私,暗地裡招兵買馬。
要知道萬物一旦有了裂痕,就不再有完整的可能。
而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們二人的分崩離析便是遲早的事。
屆時隻需稍加挑撥,讓他們狗咬狗就好。
錢款到位,大批的糧草往北境運輸,民間也開始徵兵,大樾的無數好兒郎群起響應,軍隊浩浩蕩蕩地奔赴前線。
可是沒想到這場戰事久而未決,戰爭持續了一年多,大樾打得比想象中的艱難。
中秋節的宮宴上更是傳來了軍隊被北狄逼得節節敗退,接連被攻下了數座城池的消息。
謝韫正欲親自出兵掛帥奔赴前線的時候,久違地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守城的將領落荒而逃,生S存亡之際,一個小小的校尉挺身而出。
聽說校尉姓嶽,
家裡排行老七,人稱嶽七。
嶽七不過十八九歲的年紀,年紀輕輕卻武藝高強,槍法更是出神入化。
他猶如神兵天降,不僅智勇雙全更是精通兵法,帶領將士們扭轉戰局,擊退敵軍,守衛住了重要關卡,頗有當年宋家軍的風範。
消息快馬加鞭送到京城以後,被陰霾籠罩了多日的上京城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謝韫大喜,直呼天佑大樾。
一道聖旨下去,八百裡快馬加急,破格提拔嶽校尉為骠騎將軍,謝韫任命他為主帥,希望他可以帶領將士們打敗敵軍,收復失地,得勝還朝。
全國上下一片沸騰,百姓們終於又看到了希望。
趁著謝韫高興,如上一世一般有幾個女子被送進了宮。
可喜的是,這一次沒有傾城。
我得到了些許欣慰,這一世終究算是沒有白來,
也許很多事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我相信淪落到煙花之地並非傾城本願,如果她真的可以靠著那些銀兩為自己贖身,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也算是我真的報了恩。
與此同時,孟清婉的咳疾也已經痊愈,她瘋狂地往宮裡送信,希望謝韫可以接她回宮。
可惜的是書信都被我盡數攔下。
這一世有我在,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回得來!
24.
半個月以後張景初給我遞來了消息,他說孟長風派親信秘密去了北境。
我有些疑惑,孟長風派人去北境做什麼。
張景初沉吟片刻。
「或許是為了拉攏骠騎將軍嶽七。」
嶽七的名號如今在大樾很響,而他本人在軍中的威望也很高,據說連當年宋威將軍的餘部都對他心悅誠服。
「孟長風若有叛變之心,如今炙手可熱的嶽七便是他迫切需要拉攏的對象。」
「倘若嶽七是皇上的人,那麼孟長風的也就沒有什麼勝算。可倘若嶽七被孟長風拉入麾下,那咱們那位皇上可就岌岌可危了。」
謝韫如何自然不是我們關心的事,我們隻是不能讓孟長風得逞。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張景初。
如今事情的關鍵在嶽七身上,他正如當年的宋家軍一般,成了各方勢力搶奪的對象。
毫不客氣地說,嶽七站在誰的身後,誰就能坐穩那把高高在上的龍椅。
眼下唯一的解決辦法,恐怕也隻有張景初親自去走一趟了。
「自然是要去走一趟,倘若孟長風真的得了手,你和太子也就危險了。」
我點點頭。
的確如此,
倘若嶽七真的被孟長風拉攏了,我的錚兒就要變成傀儡皇帝了。
張景初深夜進了宮,將事態稟明謝韫之後,謝韫發了很大的火,他命令張景初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留住嶽七。
為了不讓孟長風起疑,張景初表面上是去大夏國尋求盟友,實則連夜出發趕往北境。
臨走前,我把從小戴在身上的玉佩送給了他。
「這是我小娘在時給我求的護身符,我一直戴在身上。不論事成與否,你一定要平安歸來。」
此去北境危險重重,我不希望張景初S。
張景初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玉佩,隱忍又克制地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歡兒,等我回來。」
25.
張景初離開以後,我帶著錚兒去找了謝韫,他正一個人在大殿裡喝悶酒。
謝韫有些醉了,
他傻呵呵地看著我,笑得沒心沒肺。
「昭昭,你來了。」
他笑著朝我們揮了揮手。
錚兒聽話地扭著小屁股跑進他的懷裡。
「父皇~」
甜甜的叫聲融化了謝韫的心。
他笑著拿小老虎逗著錚兒玩兒,錚兒也窩在他的懷裡咯咯地笑個不停,儼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
可是有什麼用呢?
倘若上輩子他能多愛錚兒一點,錚兒也不至於慘S在孟清婉手裡。
更何況,錚兒還是錚兒,卻也不再是曾經的那個錚兒。
和錚兒玩樂半晌後,謝韫似乎清醒了一點,他聲音悶悶的,沒有抬頭看我。
「皇後,倘若有一天真的需要你在我和你爹之間做出選擇,你當如何?」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便也認真地跪在他面前。
「陛下,臣妾不會選,從進宮的那一天起,臣妾追隨的一直都是您。」
「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倘若爹爹真敢做出謀逆之事,那他便不配當我爹爹,孟家也與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在這裡,我隻是您的妻子,是錚兒的母親。」
「陛下,是生是S臣妾這輩子都認定你了。」
謝韫怔怔地看著我,他的眼神越來越迷茫,聲音也越來越嘶啞。
他說:
「歡兒你知道嗎?曾經也有個人這麼告訴朕,她說這一輩子她都會呆在朕的身旁陪著朕。」
「她陪著朕從落魄皇子一路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可是她食言了,她說過要陪著朕的,她食言了……」
我不說話,靜靜地看著謝韫陷入過去的回憶。
「是朕負了她……朕知道她不會……可朕還是負了她……朕從沒想過要她S……」
謝韫斷斷續續地說著,
聲音也逐漸趨於嗚咽。
或許是如今的局勢和當年如出一轍,又讓他又想起了當年的宋皇後。
可是你屠了她滿門,又讓她怎麼活?
如今遲來的懺悔又有誰會在意,肆意妄為的這些年,謝韫弄丟了最愛他的人,他早已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可是戲還沒落下帷幕,這出戲還是要演。
我溫柔地替謝韫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陛下,都過去了,我相信宋皇後能體諒你的……」
我拉著錚兒的小手。
「錚兒,快親親父皇,告訴父皇你愛他。」
錚兒小小的一團趴在謝韫的懷裡,抱著他的臉親個不停。
「父皇,錚兒親親就不疼了哦,父皇別哭了……」
謝韫終究在我面前露出了他最脆弱的一面。
他哭著把我和錚兒摟在懷裡,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歡兒,今生我絕不負你!」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該感謝宋皇後。
可是斯人已逝,誰也沒有資格替她原諒。
26.
張景初是個一個多月後的深夜裡偷偷潛回的京城,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嶽七,嶽七指名說要見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與嶽七從未見過面,他為何要見我?
張景初也搖搖頭說不知道。
「嶽七這個人難纏的很,油鹽不進,可是他在見到我身上玉佩的時候卻突然改了口,問我玉佩哪裡來的,還說要見見玉佩的主人。」
張景初說的是我送給他的玉佩。
玉佩是我小娘留給我的,莫非嶽七是我小娘的舊識?
帶著這個疑問,
我還是去見了嶽七。
昏暗的客棧包廂裡,嶽七自黑暗中走來,傍晚的餘暉一寸一寸打在他的臉上,給他整個人渡上了一層柔軟的光。
他定定地站在我面前。
看清他的臉後,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心髒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是傾城,竟然是傾城!
我沒想到春風樓一別三年,傾城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少年將軍。
三年不見,傾城仿佛脫胎換骨。
不同於春風樓的隱忍和壓抑著的絕望,如今的傾城紅衣銀甲,墨發高束,眼神堅定而又深邃。
即便他的臉上多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周身的英武之氣仍不減半分。
傾城笑著朝我伸出手。
「孟姑娘,好久不見。」
26.
半年後,從戰場上傳來了好消息。
大樾的軍隊在嶽七的帶領下一路北上勢如破竹,他們繼承了宋家軍的遺志,直搗北狄老巢,勢要把北狄徹底消滅。
戰事結束後,嶽七凱旋而歸,大軍班師回朝。
全國上下一片沸騰,嶽七進京的那日,百姓們振臂高揮,夾道歡迎。
年輕的少年將軍一身鎧甲坐於高頭駿馬之上,身後背著的長槍閃著凜冽的寒光。
嶽七得勝歸來,謝韫特地設宴為他接風洗塵。
嶽七身著鎧甲大步昂揚地走上大殿,他掃視了一下在場的眾人,而後跪在大殿中央給謝韫行禮。
他雙手抱拳,說話擲地有聲。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謝韫滿眼藏不住的笑意。
「愛卿辛苦了,快快免禮,來人啊,賜座!」
「謝陛下!
」
酒過三巡宴會正酣之時,孟長風不動聲色地和嶽七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啟稟陛下,臣有事要奏!」
謝韫端著酒杯,略有醉意地眯縫起了眼。
「今日家宴,不談國事,有事改日再談。」
哪知孟長風非但沒有坐下,反而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大殿中央,從袖中掏出一封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