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揪下一小片葉子,那圈藤蔓似乎收緊了一些。
我攥緊了手心,把手枕在臉側,將那片嫩葉含進嘴裡咽下。
身後的蔣亦徠好像睡著了,一動不動地擁著我,渾身都滾燙。
我有些發熱的症狀,但是在蔣亦徠體溫的襯託下,顯得正常很多。
我在黑暗中勾了下唇角,衛玄度沒有S。
「阿餘在笑什麼?」
蔣亦徠冷不防開口,將我嚇了一跳,我唇角的笑意僵了一下,「我在笑我可能會在你的懷裡燒S。」
手掌探上我的額頭,蔣亦徠將我的身體掰過來,面對著我,「發燒了啊,阿餘,你現在好弱,什麼都做不了。」
我沒有說話,反復回憶那片被我吞進肚子裡的嫩葉。
我可是要立碑的人,
怎麼可能什麼都做不了呢。
6
不得不說,在末世裡,跟著喪屍之王兼天才科學家混,是一件很舒坦的事情。沒有喪屍的騷擾,還有外面緊缺的物資。
我被鎖在隔離室裡,每天的事情就隻有睡覺和看著窗外發呆。
起先蔣亦徠還哪裡都不去,後來他漸漸地會偶爾出去一趟,不過像今天這樣天都黑了還沒回來屬實是少見。
看著窗外那隻守著窗戶的兇殘喪屍,我有些不解,為什麼蔣亦徠能變成這麼高級的喪屍?
他既是喪屍又兼具人類的特質,為什麼他可以?
粗長的藤蔓打破了我的思緒,那根藤蔓猛然貫穿了喪屍的頭顱。我砸開玻璃,顧不得滿手的血和碎掉的玻璃碴扶著窗棂朝外面探身看去。
滿地都是殘缺的肢體和斷裂的藤蔓,破碎的頭顱和腥臭的黏液。
我極小聲地念了一句「衛玄度」,下一瞬鋪天蓋地的藤蔓從我的窗戶灌進來,然後在我的面前緩慢地凝結糾纏,然後成為一個人的形狀。
實體慢慢凝聚,那些翠綠的藤在我的眼前凝聚成了衛玄度。
他的額發很長,幾乎要遮住雙眼,原本的長發卻短了很多,虛虛垂在肩頭,發尾上黏著幹涸的血液,甚至有被燒焦的痕跡。
他就這樣沉默著站在我的身前,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連身子都來不及直起來,我被衛玄度直接摁到了床邊,他握著我的手腕,盯著我的掌心看了一會兒,忽然低頭去舔舐那些傷口。
被遺忘的關於衛玄度的記憶衝破閘門,一波又一波地撞擊著我的理智。
被衛玄度撿回基地以後,之前的事情就被我拋諸腦後,我從蔣亦徠的試驗體變成了衛玄度的小跟班。
日復一日的糾纏和直白的情感表達,衛玄度從未答應我,卻也從沒有拋下過我。
血珠被他的舌尖卷走的瞬間,我忽然掉下來一滴淚。
連我自己都覺得詫異,我收回手,撥開衛玄度凌亂的額發,對上那雙翠綠色的眼眸,「你怎麼來了?」
明明不是想說這個的,明明很期盼他來,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一句輕飄飄的詢問。
衛玄度赤著上身,半跪在我的身前,仰頭看我的表情,虔誠得像是準備接受洗禮的純潔靈魂。
扶著我膝蓋的手微微顫抖,衛玄度終於開口:「齊獻餘,我把你帶回基地以後,就一直看著你不停地追逐,不停地拋棄。
「你想跟基地的教員交朋友,但變成朋友以後,你再也沒有跟她們一起吃飯過。
「你喜歡科技專員女兒的兔子玩偶,她送給你後,
你再也沒提過這個玩偶。」
這雙眼睛如同暴雨衝刷過的新葉,翠綠且湿潤,帶著濃烈的哀傷,「現在,輪到我了是嗎?」
因為得到我的愛了,所以就拋棄我了,是嗎?
我讀懂了衛玄度話裡的意思,有些悵然,「我沒有這種意思,我隻是被蔣亦徠帶走了。」
腦海中有兩條線搭在一起,額角一跳,我猛然抬手,將自己鮮血淋漓的手指塞進了衛玄度的嘴裡。
蔣亦徠能變成高級喪屍,是不是因為喝了我的血?
畫面有點詭異,那點聖潔感蕩然無存,驟然變成了大型馴狗現場。
帶著無限的急切,我催促著:「把血舔幹淨。」
衛玄度很聽話地將那些血液都吞進口腔,從眼角開始一直紅到耳尖,西天雲霞一般的嬌色,我卻來不及欣賞。
明明剛才還很委屈地問我為什麼拋下他,
可是我提出要求後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照做了。
心跳得越來越厲害,我抽回手,揉了揉自己抽痛的頭頂,「蔣亦徠要來了。」
衛玄度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站起身子來給我摁太陽穴,「齊獻餘,你不要說得好像我們在偷情一樣。」
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這麼戀愛腦!
我推了兩下他的胸膛,沒有撼動,「衛玄度,蔣亦徠是喪屍的制造者,他現在是喪屍王。基地裡的人應該都是他S的,你躲一下啊,要不然你變成一根藤從窗戶這兒下去?」
衛玄度紋絲不動,「齊獻餘,你別想單獨跟蔣亦徠在一起。」
要不然你把我從窗戶這兒扔下去算了。
拉扯之間,衛玄度身後的藤蔓突然動了,擰成一股後穿門而過,金屬門就這樣被洞穿,碎屑落盡,門後是蔣亦徠的臉。
不知道是被金屬碎屑刮傷還是被藤蔓刮傷,
蔣亦徠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隻不過血珠是很淺的紅色,墜到腮邊時留下一道粉色的痕跡。
藤蔓被他扯得繃直,蔣亦徠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其他的情緒,暴怒著踢開了已經殘缺的金屬門,「衛玄度,你給我把上衣穿上!」
我眼尖地注意到,蔣亦徠的長發也沒了,隻不過比起衛玄度,他的發型漂亮很多,好像精心修剪過一般。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倆人之前就見過了,並且也打過了,甚至還互相剃了頭。
這叫什麼事啊?
我有理由懷疑,蔣亦徠在回來的路上還整理了一番儀容儀表。
大抵是方才剛剛交手過,兩個人現在都不佔上風,所以隻是對峙著,沒有動手。
我緩慢後移,有些擔心他們突然動手。
神仙打架,一般倒霉的都是凡夫俗子。
明明是背對著我,衛玄度卻瞬間轉頭,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臂,「你想翻窗逃跑?」
連帶著蔣亦徠都挑眉看向我。
我有些無奈,對戰鬥人員大概腦子都不好使的言論產生了一絲認同。
任由衛玄度攥著我的手腕,我對上蔣亦徠,「基地裡所有人都S了嗎?」
這個話題很突兀,蔣亦徠搖頭,有些漠不關心的意味,「變成喪屍了而已。」
還好,既然隻是變成喪屍了,那就應該還可以變回來吧?
可能是我松了口氣的樣子讓這兩人放下了些戒備,我拍了拍衛玄度的手,示意他松開我。
上前兩步後,猛然後撤。沒有一個人來得及拉住我。
我仰面向後倒去,沒有從破碎的窗子翻出去,反而被半截尖銳的玻璃貫穿了腹腔,喉嚨裡全都是血,噎得我說不出話來。
每吐出一個字,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蔣亦徠,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衛玄度扶著我的身子,不敢動,眼中已然蓄滿了淚,「齊獻餘,你別閉眼!」
誰要睡了啊,我這麼大的眼睛你看不見嗎?
蔣亦徠緩慢地將我的身體從碎玻璃上抽出來,手上一直在發顫,「我想要你。」
我顫抖著手握住了蔣亦徠的胳膊,在衛玄度已然淚眼蒙眬的絕望神色下開口:「但是我不想要這樣的你啊。」
內髒被尖銳物品撕扯的痛意激得我滿臉是淚,我固執地盯著蔣亦徠,「就當實現我的遺願好了,你把他們變回來,我知道我的血可以的。」
蔣亦徠仍然沉默著,衛玄度的情緒卻瀕臨崩潰。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我的衣衫上,混進血水之中,衛玄度壓抑的嘶吼聲衝擊著我的耳膜,
「齊獻餘,你現在這樣S了沒人給你立碑!」
可能是失血過多,聽覺也有些衰弱,所有的聲音都悶悶的。
蔣亦徠的手重了些,橫了衛玄度一眼,「閉嘴,她起碼能活到自己挑紀念碑的石料。」
哇哦,喪屍之王都默認給我立碑了,以我命名的血清還會遠嗎?
我閉上眼,在心裡感嘆,這也太草率了吧。
7
我確實是S不了。
被作為喪屍實驗B險栓留下的我,不僅沒有辜負大家的希望,甚至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些不分晝夜的實驗,一次一次被剖開皮肉,暴露在冷漠眼神之下的疼痛和微不足道的本能掙扎。
那些劃開我胸腔冰涼的手術刀,靜脈注射病毒的針筒,將我鎖進喪屍培養室讓那些惡心的東西撕咬我的指紋鎖。
變本加厲折磨帶給我的,
除卻充斥著人生的傷害之外,還有各方面的強化。
我並不是對喪屍病毒免疫,而是那些藥劑和病毒與我的身體發生了奇異的反應。
蔣亦徠說,那是一種人為推動的進化。
我沒有變成喪屍,我保持著人的思想和外貌,但我得到了進化。
我的身體在受傷後會快速愈合,疼痛值也大幅減弱。不僅僅是身體層面,思維方式也是,我的情感變得單一淡漠,也就很難傷心。
不管是肉體還是精神,我的自保能力都遠超於常人。
所以蔣亦徠被喪屍攻擊後,他找到我,喝了我的血。
成功的喪屍病毒和成功的進化血液在他的體內產生了奇妙的融合,他賭對了,變成了高等的喪屍,擁有理智和強健的身體。
但到底是喪屍,所以在人類爆發異能的時候,他失去了資格,
而我卻依舊可以。
至於失憶的情況則是預知異能的後遺症,並且日後有可能反復失憶。
蔣亦徠是喪屍病毒的研發者,同時是我作為試驗體時的操刀者,甚至還是喪屍的領軍人物,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來研究破解病毒的血清。
將喪屍轉化回人類的方法還沒有頭緒,防止人類被咬後變異的疫苗也僅僅隻有眉目,後續的問題還有很多。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過誰會為了這些發愁啊?
我壓了壓帽檐,用胳膊肘懟了一下衛玄度,「你去跟工頭說一聲,眼睛改改,我本人眼睛這麼大,怎麼刻那麼小!」
衛玄度的目光落在遠處未成型的雕塑上贊同地點頭,隨即又警覺,「蔣亦徠呢?他不會去你的房間提前埋伏準備晚上勾引你吧!」
說真的,我嚴重懷疑異能覺醒時的高熱把衛玄度的腦子燒壞了。
我有些無奈地抓了一縷他長長的銀發,「他去其他基地送疫苗了,你不要天天胡亂猜測。」
誰會在乎那點男色啊?
老娘可是立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