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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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太尷尬了。


 


蔣亦徠踢開地上的藤蔓,有些艱難地靠近。


 


我能感覺到衛玄度箍著我腰的雙臂收緊了幾分,肩頭忽然被另一隻手搭上。


 


蔣亦徠沒戴醫用手套,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我的肩頭帶著炙熱的溫度,笑得溫和,「我來帶阿餘去做體檢。」


 


在蔣亦徠的手落在我肩頭的瞬間,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大腦裡回蕩,頭顱好像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疼痛來得比上一次更加洶湧,畫面定格。


 


我坐在實驗室摁著剛抽完血的胳膊,蔣亦徠忽然垂頭在我的眼角吻了一下,聲音太低,以至於畫面中的我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


 


可是正在預知的我聽到了,蔣亦徠說,「忘了就不要想起來了。」


 


畫面還要繼續,但是這種疼痛已經超過了我能承受的限度,像是有什麼要衝破我的額頭。


 


我猛然甩開蔣亦徠的手,「別碰我!」


 


隨著他的手松開,疼痛迅速撤離,氣氛有些尷尬。


 


被衛玄度護在懷裡,我側過臉仰面朝著蔣亦徠看去。


 


他就站在方才的位置,手有些無措地半懸著,長睫微顫看不清情緒,那張本就清冷的臉溢出些破碎感來。


 


多少有些愧疚,我瘋狂找補:「我衣服不幹淨,別弄髒了蔣首席的手。」


 


這話脫口而出,說完了才察覺出來有多麼怪異。


 


幸好這份尷尬沒有持續太久。


 


蔣亦徠將我帶進了研究室,將針頭緩緩送進我的血管,轉頭看向衛玄度,「麻煩你先出去一下,我要使用一臺儀器,你在這裡可能會影響到阿餘。」


 


衛玄度「嘖」了一聲,臭著一張臉轉身離開,顯然他也接受過這種檢查。


 


我坐在原地,

看著蔣亦徠將我的血放進機器裡,忘記了摁住針眼。


 


鮮血順著方才的針眼沁出,先是凝結成一顆血珠然後順著小臂蜿蜒而下,我看著血液流淌有些出神,好像從前也發生過這樣的場景。


 


好像我也曾滿手臂的血,但是有人捧著我的手臂將那些血液舔舐幹淨。


 


針眼被人摁住,蜿蜒的血被細白的紗布擦拭幹淨,從我的角度看不見蔣亦徠的眼睛,隻能看見他滾動的喉結。


 


眼睫有些發痒,想到方才預知到的畫面,我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臂,「蔣首席,我自己來吧。」


 


蔣亦徠松開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的眼底多了很多血絲。


 


也是,都這麼晚了,蔣亦徠作為研究中心的首席,工作應該很累吧?


 


我垂著眼簾出神,忽然被扼著下巴被迫仰頭。


 


蔣亦徠的眼鏡有些松垮地架在鼻梁上,

雙眸沒有了鏡片的遮擋,連細微的瞳色差異都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種並不常見的紅褐色,像是幹涸的血液。


 


蔣亦徠直接吻了下來,如同我預知到的那般,落在我的眼角。


 


我沒有躲開,率先開口:「為什麼忘記了就不要再想起來?」


 


眼前的人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被猜中了心中所想也並無所謂。


 


蔣亦徠將我身上病號服的帶子系好,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想起衛玄度了嗎?」


 


我仰面躺下,搖搖頭,「蔣首席,你還沒有回答我。」


 


被推進機器之中,漆黑的金屬空間將我的視野封閉,蔣亦徠的聲音聽起來很遠。


 


「你還是想要衛玄度嗎?」


 


機器開始運轉,嗡嗡的聲音侵擾著我的大腦,我沒辦法集中精力思考,

隻能下意識地回應:「什麼?」


 


蔣亦徠依舊沒有回應我的疑惑,直到我從機器裡出來,他才獎勵一般又吻了一下我的眼角,「阿餘很乖。」


 


我是想要避開的,但是蔣亦徠捧著我的臉,手上的力道不可抗拒。


 


我和蔣亦徠之間,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過,隻是我忘記了。


 


原本我覺得蔣亦徠是研究人員,比衛玄度要安全得多,可是眼下看來似乎並非如此,身上帶著謎團的人比空有武力的人更恐怖。


 


衛玄度帶我離開時,蔣亦徠狀若無意地提醒:「阿餘別再咬自己的舌尖了。」


 


我與蔣亦徠擦肩而過,後背有些僵硬。


 


思考問題或是焦慮的時候,我會不自覺地咬自己的舌尖,蔣亦徠是如何得知的?


 


我難得動動腦子,都被衛玄度打斷。


 


衛玄度神色晦暗不明,

「齊獻餘,他勾引你。」


 


我不說話,衛玄度有些急躁,「齊獻餘,這種貨色不能要,今天勾引你,明天能別人。」


 


莫名的,我覺得衛玄度能說出「貞潔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這種話。


 


大概是預言家非常可貴,基地給我換了一個獨棟公寓,比原來大了許多,有三個房間。


 


衛玄度將我的東西放進左邊的房間,然後理所當然地佔據了中間的那間。


 


可是三個房間,我指著最右邊的開口,還沒問出來,就被衛玄度堵了回去。


 


他好像心情不錯,輕描淡寫,「雜物間。」


 


4


 


天吶,雜物間都有了,功德碑還遠嗎?


 


應當是我的預言起到了作用,基地提前做好了準備,成功抵御了一波喪屍的攻擊。


 


避免了被拖走的命運,我很欣慰。


 


但是我發現預言是一件很耗費精神的事情,每次看到一些畫面,我都會變得非常疲憊。


 


在房間裡渾天黑夜地睡了好幾日,那種疼痛再次來襲。


 


屋內一片漆黑,我從噩夢中醒來,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就被裹挾進無盡的疼痛之中。


 


這一次的畫面比任何時候都多,我昏昏沉沉地伏在被子中,眼淚濡湿了一大片被罩。


 


不僅僅有鮮亮的畫面,還有灰暗的,我以一種上帝視角,看著那些灰色的畫面。


 


擠滿喪屍的廢墟之中,蔣亦徠擁著我完全癱軟的身子,低頭咬在我的肩頭上。


 


任由我怎麼哭鬧,推搡,他都不曾放開我。


 


在一片灰暗之中,他的唇瓣似乎格外殷紅,沾滿了我的血。


 


慢慢地畫面中的我不再有任何反抗的舉動,眼睫垂落,連帶著攀在他肩頭的手都掉了下來。


 


蔣亦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終於抬起頭來,看著我的臉輕輕喚了一聲:「阿餘?」


 


沒有應答。


 


在灰白的畫面之外,我已然有些看不懂,蔣亦徠就那樣看了我的臉很久,臉上沒有表情。


 


此時的蔣亦徠沒有戴那一副金絲框的眼鏡,也沒有蓄起長發,鴉黑的睫羽輕輕顫動著,視線始終固定在我的臉上。


 


周圍的喪屍層層疊疊,卻都安安靜靜,沒有一隻發起進攻。


 


畫面定格在此,腦中的痛意愈發沉重,我已經渾身是汗,蹬開薄被後將雙腿裸露在空氣之中,涼意稍稍撫慰了我,很快那種疼痛就再次襲來。


 


仍舊是灰白的畫面。


 


隻是這次,是衛玄度。


 


被喪屍圍著,卻沒有被喪屍攻擊,這種事顯然引起了衛玄度的注意。


 


鋪天蓋地的藤蔓輕易絞S所有的窺探者,

衛玄度輕而易舉地靠近,然後用一根藤蔓將畫面中仍舊昏迷不醒的我從地上吊起來。


 


大致是經過了細密的檢查,衛玄度確認了昏迷的人的確是個人類。


 


隻是衛玄度顯然沒有將我帶走的意思,畫面中的我幾乎是跟S了差不多,但是那些藤蔓卻出奇地喜歡纏著我。


 


最後,衛玄度任由藤蔓吊著我,將我帶回了基地。


 


疼痛令我的意識有些模糊,但是腳踝上炙熱的溫度令人難以忽略,我晃動腳腕企圖將這個禁錮甩掉,卻越來越緊。


 


這灼人的炙熱慢慢向上,燙得我忍不住打哆嗦。


 


昏沉之中,我睜開了眼,看清了坐在我床邊的人。


 


這人的臉上笑得甜蜜,慢慢俯身湊在我的臉邊親昵地吻我的唇。從被子中脫離,這人耐心地將我的睡袍整理好,然後開始給我穿襪子。


 


我渾身沒有任何力氣,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任憑他動作。


 


男人的動作慢條斯理,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阿餘是不是頭疼,不要怕,我來接你了。」


 


蔣亦徠沒有戴眼鏡,沉沉的夜色之中,他的雙眸亮得驚人,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流淌著許多東西。


 


聲音終於衝破桎梏,我的嗓子啞得厲害,「接我去吸幹我的血嗎?」


 


蔣亦徠握著我腳踝的手隻僵了一瞬,旋即便恢復了正常,動作溫柔地將高腰襪子的襪筒拉上來,「阿餘想起來了呢。」


 


我壓下不安,「蔣亦徠,你忘記了嗎,我是預言家。」


 


對方終於停止了動作,含著笑看向我,將我從床上扶起來,「然後呢?」


 


「我早就預知到你今天會來了,所以在這裡埋伏你。」我硬著頭皮,繼續瞎編,「擒賊先擒王。」


 


我被蔣亦徠擁在懷裡,

就如同黑白畫面中那個姿勢一半,我柔弱地靠在他的肩頭,隻是這次心裡一直在罵娘。


 


蔣亦徠笑了兩聲,低頭來尋我的唇瓣,「阿餘真可愛,好會騙人。阿餘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一直在睡覺?」


 


我的心越來越沉,蔣亦徠的心情卻很好,抱著我往外走,「阿餘,我怎麼會讓你預知到這一切呢?所以隻好一直讓你睡覺,阿餘現在也很困吧?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阿餘的。」


 


經過門框時,我突然伸手,借著僅剩的力氣SS扒住門框,嗓音恢復了一些,卻仍舊發不出很大的聲音,「衛玄度!衛玄度!」


 


蔣亦徠抬腳,將門框踹掉,臉上的笑意斂去了些,「阿餘,衛玄度不在,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好好睡覺呢?」


 


衛玄度不在的這個事實,讓我的精神愈發地緊繃,巨大的不安籠罩著我,讓人難以呼吸。


 


一定是蔣亦徠做了什麼!


 


他那雙眼睛,還有他能控制喪屍的能力。


 


我提出了問題:「你是喪屍之王嗎?」


 


蔣亦徠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新奇,低笑了一聲,「我是他們的制造者。」


 


真有中二病制造僵屍病毒毀滅世界?


 


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蔣亦徠出言安慰:「阿餘,別怕,我這次不會再傷害你了,你好好待在我的身邊。」


 


頓了一頓,蔣亦徠才繼續,「我很想你。」


 


我一點也不想你!


 


5


 


基地裡一片寂然,安靜得詭異,而我在他的懷中越來越困。


 


一定是蔣亦徠對我做了什麼,我腦中回憶起蔣亦徠定時來給我注射的幽藍色液體,方才他說是他讓我一直睡覺的,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手腳。


 


我咬著舌尖,口腔裡全是血腥味,「你上次差點S了我,

這次又給我下藥,我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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