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屏息凝神,靜待他的遺言。
他卻神情一變,衝天叱罵起來。
「狗皇帝,你識人不清,遲早天要收了你!你就等著遭天譴吧,我裴明昭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監斬的上官本來正坐在桌後一邊品茶一邊看裴家眾人受辱。
此刻聽到裴明昭大逆不道的話,忙不迭地把斬令決的牌子扔了出去。
抖著嗓音喊道:「斬!快斬!」
劊子手手起刀落,二少爺那顆漂亮的頭顱瞬間落地。
他的頭圓滾滾的,自掉下後就一直在滾動,直滾到我面前才停下。
我被那雙S不瞑目的眼睛嚇得往後退,直退到小秀才的懷裡。
小秀才把我抱住,拍著我的肩膀安撫:「別怕。」
我SS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敢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
S人不過頭點地,一刻鍾不到,臺上幾十口人就都S完了。
百姓們見熱鬧看完了,又散了去。
我們隨著人流離開,回到了蕭家小院。
到了晚上,我和小秀才偷偷出門。
等到亂葬崗時,不少人已經在了。
今日的亂葬崗上,滿是裴家人的屍體。
如今出現在這裡的,都是來給他們收屍的。
眾人蒙著面,互不相認,不發一語。
背屍的背屍,挖坑的挖坑,一齊把人都安葬了。
第二日太陽一出來,又照常過日子。
7
我肚裡的娃娃五個月大時,小秀才終於在吏部謀到了差事。
他信守承諾,當晚就買了一條肉回來。
小秀才的廚藝不錯,
我吃得心滿意足。
晚上他給我打水洗腳,問我:「我明日請了同學在小館子吃酒,你可要一同去?」
我好久沒出門了,有些意動,可想想自己的身份,又不敢。
小秀才知道我的顧忌,他握著我的手同我說:
「我同他們說,我在老家已經成親,近幾日把懷孕的妻子接了來。
「你不是別人,你是我的妻子張小滿,不必害怕。」
我愣愣地點頭:「我是小秀才的妻子,可以出門。」
小秀才滿意了,他讓我往床裡頭挪挪,他今晚開始睡床。
我臉一下紅了,腦子才反應過來,忙慌張地擺手:「不成不成,我……我怎麼能當你的妻子?」
小秀才黑了臉:「你難不成還要替那裴明昭守貞?」
當然不是,
我跟二少爺才處了半年,他是供我吃喝的大爺,又不是我的夫君。
我為他哭一哭,收了屍,再生下肚子裡的孩子養大,就全了我們主僕一場的情誼了。
可要嫁給小秀才,我卻怕委屈了他。
我跟他解釋:「我當過小妾,怕別人知道了,笑話你。」
小秀才聞言,卻隻管把我往床裡推:「誰笑我,我以後升官了,就給他穿小鞋,我不怕,你也別怕。」
官場上的事我哪裡懂,他說不必怕,我就放下心來。
自那以後我就以蕭益年的妻子自居了。
又五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個女孩。
小秀才給她取名蕭穗安。
8
春去秋來,一轉眼,穗安就五歲了。
這五年裡,小秀才家的祖墳沒再冒青煙。
他的官運不大好,
五年來一直在吏部員外郎的位置上坐著。
小小員外郎的俸祿,沒辦法讓我天天吃肉。
小秀才心裡有愧,天天給我畫大餅。
「小滿,這事也不怪我,我跟裴家有舊,上頭的人精著呢,皇上一天不松口,我們這些舊人就升遷無望。」
「不過你放心,等新君上位,為裴家翻案了,你夫君的官位必定能再升一升。」
我點點頭,讓他別著急,實際上自從小穗安出世後,我就不怎麼饞肉了。
至於小穗安,就更不饞了。
這小丫頭,每日吃個雞蛋,再吃吃醬野菜、豬油拌飯,心裡已是極為滿意。
小小年紀,肚子渾圓。
嘴上說著沒辦法,可有志氣的小秀才怎麼受得了一直坐冷板凳?
每過幾日就要去應酬,以期能找到個機會往上爬一爬。
我們省吃儉用的,每月也隻能省出半吊錢給他應酬。
我心疼他,想著偷偷出去找個什麼活計幹。
現下的世道,對女子遠沒有十幾年前那麼嚴苛。
窮一點的官宦人家,妻子在外做活的也大有人在。
可偏偏在這時我查出有孕了,小秀才愁得頭發大把地掉,卻再不肯讓我出門賺錢。
他每日更忙了,晚上回來心事重重的。
他忙活了一個月後,突然帶回來五錠銀子。
9
小穗安沒見過銀錠子,好奇地拿在手裡把玩。
小秀才抱著我直嘆氣:「才五錠銀子,我的『賣身契』。
「本來如果沒有裴家那事壓著,我穩步升遷是最妥當的,偏偏造化弄人,現下不得不擇一明主暗投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罷了,先度過眼下難關再說吧。」
他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我聽進去的隻有三個字,賣身契。
聽袁夫人說過,寡居的端和公主好色,經常招攬入幕之賓。
但凡看中誰,就威逼利誘讓人籤什麼勞什子賣身契。
朝中不少樣貌俊朗的大人都著了她的道了。
難不成……難不成小秀才是賣身給她了?
想到這,我胃裡一陣翻湧:「嘔……」
小秀才一急,忙撫摸我的背安撫:「怎麼這次害喜這麼嚴重?」
待吐完,我胃裡好受了些,可心裡還是不得勁,想了想,還是問道:「你的明主是誰?」
小秀才:「茲事體大,不是我不願意說,是你知道了就多一分危險,將來如若成了還好,敗了……」
小秀才沒再說下去。
我心裡酸澀,他自己也覺得沒臉嗎?所以才不敢說。
我私心裡有些怪他,可轉念一想,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了我和穗安,又不能怪他。
我心裡恹恹的,好幾天都不得勁。
小秀才忙了幾天後,發現我竟然還瘦了一圈,頓時心急如焚,連夜叫來了大夫。
大夫診脈後嘆了口氣:「這是心病,夫人多思多慮,恐對胎兒不利啊。」
小秀才把大夫送走了,又把穗安託付給了隔壁院子的王大娘。
隨後把門一關,眼神嚴肅地問我:「張小滿,你在思什麼慮什麼?」
10
我抿著嘴,撇開頭不看他。
他頓了頓,陰陽怪氣道:「莫不是,你想那裴明昭了?」
我氣得咬牙:「我就隻會想二少爺嗎?我就不能想其他人?
」
小秀才突然笑了:「其他人我還不看在眼裡,隻要不是裴明昭就成。說說吧,你最近有什麼心煩事?」
「就算是為了孩子,也不能怄氣。」
他把手輕輕地放在我還沒有顯懷的肚子上:「小寶要是知道他阿娘隻顧著生氣,忘記哄他了,該多難過啊。」
話音剛落,我就覺得他手放的位置上抽了一下。
我連忙用手撫上去安撫:「寶寶,是娘錯了,你別難過。」
小秀才把我抱到腿上,同我一通安撫我們還沒出生的孩子:「小寶,你娘知道錯了,你別生她的氣。」
我不滿:「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
小秀才輕嗯了一聲,問我:「那你說說,為夫怎麼錯了?」
他問得誠懇,我卻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到底是為了我們,我竟然還在使小性子。
小秀才卻不依不饒的,非要我說。
我手忙腳亂地抓住他亂動的手,氣喘籲籲地問道:「你的……你的明主是不是端和公主?」
小秀才一愣,然後一陣爆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氣得擰了他一把,這有什麼好笑的。
待笑夠了,小秀才嘆息地抱住我:「我道是怎麼了,原來是醋了。天地可鑑,我和端和公主可沒什麼瓜葛,我那明主是個男子啊。」
我頓時羞得滿臉通紅:「哦,原來是男子啊,哈哈,是我誤會了。」
小秀才湊過來親了親我,輕聲道:「夫人,你誤會了為夫,是不是該補償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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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相熟的袁夫人和王夫人邀我去茶館喝茶。
我在家裡悶了幾天了,便應邀去了。
到了茶樓門口時,小穗安走得快了幾步,不小心被絆倒了。
小穗安皮實,我並不怎麼擔心,正想要她自己起來。
一個路過的男子隨手就把她抱起來了。
我一愣,忙上前去道謝:「多謝公子。」
男子模樣俊秀,笑起來如沐春風:「無事。」
小穗安突然害羞上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阿娘,我們進去吧。」
我跟男子道別,帶著穗安進了茶館。
進了二樓的包廂後,就看到袁夫人和王夫人正頭挨著頭,看著窗外。
我好奇地走過去一看,原來她們是在看剛剛幫了小穗安的那個男子。
兩位夫人這會才察覺到我們來了,她們把一盤糕點推到穗安面前,讓她隨便吃。
又把我拉過去,讓我一同看那男子。
袁夫人:「小滿,
你知道他是誰嗎?」
「不認得,他是誰?」
袁夫人和王夫人對視一眼,王夫人給我解密:「他是臨安王的幼子。」
袁夫人:「還有一個身份,端和公主的男寵!」
我有些新奇,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男寵。
我看著那道背影,喃喃道:「也是正常男子啊。」
我先前還以為會去當男寵的男子,必定妖妖娆娆的。
王夫人捂嘴輕笑:「公主是我輩楷模,她喜歡的不僅是正常男子,還要模樣俊秀的。」
袁夫人:「你別看他白夢澤長得這般好模樣,可還不是公主的最愛呢。」
王夫人:「公主最愛的呀,是今年新晉的狀元郎,人家狀元郎才高八鬥,模樣斯文俊秀,寫得一手好文章,把公主哄得眉開眼笑的。」
袁夫人不同意:「胡說,
公主最愛的明明是上屆的狀元郎,據說當時兩人郎情妾意,眼看就要去求皇上賜婚了,那鍾朗卻被榜下捉婿了去。他名聲壞了,公主便不要了。任他鍾朗作了幾首寄情詩挽回,公主都沒再理他了。」
王夫人跟她爭執起來:「不可能,那鍾朗面色黝黑,公主怎麼會喜歡,定是他對公主糾纏不休,臭不要臉的,還寫詩詆毀公主,說公主跟他有染。」
袁夫人還要爭,卻不想王夫人列舉了公主的數十位入幕之賓,沒有一個不是面容白皙的,可見公主就喜好白面郎君。
袁夫人被說服了。
我也被說服了,原來公主喜歡面白的啊。
我徹底放下心來,小秀才面黑,肯定入不了公主的眼。
12
冬日裡,遠在蕭家村的蕭夫子病了一場,身子大不如從前了。
小秀才託人去了一趟蕭家村,
要把他接來京都。
人多了,現在的小院就不夠住了。
小秀才忙活了幾天,在附近租賃了一個大一些的院子。
待我們搬進新院子,他又去人牙子那買了一個燒水煮飯的小丫頭。
我看他花錢的勁頭有些心驚:「小秀才,咱們家有那麼多銀錢嗎?」
小秀才不語,隻一味地買買買。
等晚上回來,才來哄我:「小滿,我事情辦得好,明主便賞了我好些銀錢。
「我為他賣命,這些都是我應得的,咱們就放心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