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個陌生女孩說能靠話療把他喚醒。
我不信，直到看見一排彈幕：
【話痨女主來啦，植物人男主很快就能醒了！】
【女主將用一系列羞恥無下限的話讓男主在昏迷中也腳趾扣地，最後實在忍受不了隻能醒了哈哈哈。】
【醒來後兩個人就要開始美美談戀愛啦，最後 happyending！】
【所以女配妹妹快把位置讓給女主吧，你天天嘮家常沒用的，還是得女主來！】
後來，我哥確實很快醒了。
但醒來第一件事是——
讓我和剛交的男友分手。
1
周末放假，我照舊去了醫院。
陪寧許言說話，給他翻身。
每兩小時翻一次身，
左躺、平躺、右躺輪流來。
姜嫋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爸媽帶著她進了病房，說她有辦法把寧許言喚醒。
她自來熟地朝我伸出手。
「你好呀，初次見面，我叫姜嫋，以後多多指教哦！」
語氣活潑輕快，像初生的小黃鸝。
我沒有立馬接話。
爸媽著急，我能理解。
畢竟寧許言已經昏迷了兩個月。
很多人說昏迷超過三個月，或許就永遠醒不來了。
可就這麼交給一個陌生人是不是不太妥？
我剛想勸勸，眼前突然飄過一排彈幕。
【話痨女主來啦，植物人男主很快就能醒了！】
【女主將用一系列羞恥無下限的話讓男主在昏迷中也腳趾扣地，最後實在忍受不了隻能醒了哈哈哈。
】
【醒來後兩個人就要開始美美談戀愛啦，最後 happyending！】
【所以女配妹妹快把位置讓給女主吧，你天天嘮家常沒用的，還是得女主來！】
我看著那一行行陌生的字眼。
有些恍惚。
女主？男主？什麼意思？
我發了好久的愣，直到胳膊被媽媽拍了拍。
「汀汀？」
我回過神，禮貌地回應姜嫋。
「你好，我叫寧汀，哥哥就拜託你了。」
說完我退到旁邊，和爸媽站在一起。
等著姜嫋的下一步動作。
她卻是有些害羞地摸了摸頭發。
「不好意思啊，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去病房外等？站在這裡我沒法發揮。」
於是，我們一家站到了走廊上。
2
爸媽不知道她會怎麼做，心急如焚。
我卻可以通過彈幕知道。
【笑S，女主說她是偷窺狂，已經跟蹤偷窺男主好久了，這下終於逮到機會可以為所欲為了。】
【還說要趁男主昏迷好好欣賞他的玉足，笑得不行了。】
【「再不醒就把偷拍你的果照發到南通網站，讓你左右為男！」哈哈哈這不是話療是話脅了吧？】
【男主你快醒啊！這麼萌的女主就在你面前！】
這些話……真的可以嗎？
我有些懷疑。
根據彈幕所說，我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說。
寧許言是男主，姜嫋是女主。
變成植物人隻是一段讓男女主相識相知的必要劇情。
寧許言最終會醒來，
和姜嫋開始甜甜的戀愛劇情。
至於我，好像隻是個配角。
單方面暗戀寧許言，成為他們感情中的一塊小小絆腳石。
還是有些難過的。
但如果真的如彈幕所說，寧許言一定會醒來，我又很高興。
他健健康康的，就很好。
半小時後，姜嫋出來了。
她好像有些累，聲音都啞了點。
「今天就先到這，我明天再來。」
我點點頭，將剛才抽空買的水遞給她。
「辛苦了，明天見。」
姜嫋驚訝一瞬，道了聲謝便走了。
我和爸媽進了病房。
他們給寧許言翻身按摩，我就在病床旁做微分方程。
邊做邊念。
「y"-3y'tanx-2y=0」
「……哥，
這道題我好像又算錯了，上次你說的另一種解法什麼時候告訴我？」
3
彈幕傻了。
【我嘞個微積分啊，這給我幹哪來了？】
【怎麼看個小說也逃不過數學，我真服了。】
【妹啊，你確定念這玩意兒不會讓你哥昏迷得更久嗎？】
【哈哈哈笑S我了，不過話說妹妹怎麼回事，剛才對女主態度這麼好？不是應該吃醋嫉妒嗎？】
【這才是正常家人該有的反應吧？聽說能幫忙治病當然要供起來啦！】
【話是這麼說，可她不算正常家人吧？她喜歡自己哥哥啊！咦，有哥哥的人看不了一點。】
【又沒血緣關系……一碼歸一碼，不許詆毀我們偽骨科哈。】
......
他們因為數學和偽骨科吵起來了。
我沒管。
繼續做題。
時不時看看寧許言。
他躺在病床上，安安靜靜的，就像睡著了一樣。
睫毛很長很濃密，在眼窩打下一道陰影。
小時候，我嫉妒他的睫毛比我好看，常常趁他睡著偷偷拔睫毛。
結果每次都被抓個正著。
但自從高一那次以後，我再也沒鑽過他被窩。
那次，我因為半夜看盜墓小說毛骨悚然，翻來覆去睡不著。
便偷摸進了寧許言的房間，縮成一團，往他懷裡鑽。
「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
他好像也還沒睡，被嚇了一跳。
隨即連忙將我推開。
「下去。」
我不聽，還貼得更近了些。
「求你了哥，
我真怕突然有粽子抓我腳嗚嗚嗚……」
寧許言的語氣突然就生硬嚴厲起來。
還叫我的大名。
「寧汀，下去。」
我怔了怔，抬頭看他。
臉色很冷，不像開玩笑。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明明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睡……」
他把我推下床，不留一點餘地。
「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以後都不許上我的床。」
「哦。」
我又委屈又生氣。
那之後，和他鬧了好久的別扭。
現在想來，男女有別，寧許言做得沒錯。
而且他本就該和我拉開距離。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思緒被打斷。
我看了眼屏幕上的「陸旭」兩個字。
猛地想起，今天有約。
4
我接了電話。
耳邊立馬傳來陸旭略微失落的聲音。
「在忙嗎？給你發消息沒回，隻好打了電話。」
「大家都到福利院了，就差你了。」
我打開外放，邊收拾東西邊道歉。
「抱歉，剛才出了點意外，我現在過來，大概二十分鍾。」
他語調又變得高昂起來。
「好，我等你。」
電話掛了。
媽媽關心地問：「有事要走嗎？」
我邊收拾東西邊回應：
「嗯嗯，校青協的志願者活動，做完就過來。」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
「你哥這邊有我和你媽呢，
別擔心。生活該怎麼過怎麼過，不用圍著醫院轉。」
我遲疑了會兒，終是點點頭走了。
眼下我已經知道寧許言一定會醒，倒也沒之前那麼憂心了。
走出病房門的時候，眼前跳出幾條彈幕。
【woc 剛剛男主的睫毛是不是眨了？我沒看錯吧？】
【沒看錯沒看錯！不愧是女主啊，第一天就大有成效！我願稱之為話療賽道第一人！】
心往下沉了沉。
我既高興又失落。
高興彈幕說的不假，寧許言有了反應，會很快醒來。
失落於原來真的隻有姜嫋做的努力才算數。
我和寧許言沒緣分。
5
我在福利院做了半天志願者。
陪著小孩子上課、玩遊戲、做心理開導。
福利院是我和寧許言待過的那家。
我們都是孤兒。
他 7 歲，我 4 歲那年。
寧氏夫婦來了福利院，要領養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
他們先看中了聰明勇敢的寧許言。
至於我。
沒有人會喜歡我這種膽小怯懦的小孩。
但寧許言把我從院長奶奶身後牽了出來。
他鼓起勇氣向寧氏夫婦推薦我：
「她很乖很聽話的，吃完飯會主動擦桌子，睡覺也很安靜。」
「爸爸媽媽！我可以用我以後每一張成績單擔保！」
後來，寧許言一直都是第一名。
眼前。
陸旭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寧汀？該走了。」
我回過神，點點頭，起身準備離開。
他突然問：「一起吃晚飯嗎？
」
我搖了搖頭。
「不吃了，我有點事。」
陸旭遲疑了下。
「是去醫院照看你哥嗎？」
我有些意外。
他抱歉地解釋：
「剛剛聽你和院長聊天知道的，不好意思。」
既然如此，我隻好點頭稱是。
但沒想到他會提出去醫院探望寧許言。
「你哥可是我們學校有名的優秀畢業生，我也想關心一下師兄。」
我想了想，答應了。
陌生後輩的關心說不定也有點用。
雖然現在有姜嫋的話療，但多一點努力，或許寧許言就能早一天醒來。
於是，我帶陸旭去了醫院。
6
病房裡，寧許言仍舊是安靜地睡著。
爸媽見陸旭來，
很高興，聊了好一會兒天。
直到他走後，兩人還抓著我問。
「汀汀，你們關系很好呀？」
我給寧許言按著手臂，心不在焉地答：
「一般吧。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平時幫我挺多的。」
爸爸低著頭若有所思。
「我看這小子對你有點意思，幫你削蘋果買牛奶的，很是殷勤哦。」
按摩的動作突然滯了一下。
我這段時間的精力都放在寧許言身上，倒是真沒看出來。
我收了手，認真地問：「真的嗎？很明顯嗎？」
媽媽笑了一下。
「是呀，不過我們汀汀這麼優秀，有人喜歡很正常。這孩子看著也還可以，不過還是得你自己喜歡。」
自己喜歡……
我垂下眼，
偷偷看了眼寧許言。
喜歡自己哥哥，應該會被罵很惡心吧。
爸爸接過話頭：「大二了，是可以談戀愛了，不過不能瞞著我們，知道不？」
我點頭，輕聲應下。
「知道了，我一定會告訴你們的。」
彈幕突然跳得很歡。
【艾瑪男主眼珠子是不是又轉了？咋回事，女主的話療效果還有延遲性？】
【看這情形，感覺沒幾天就會醒了，耶耶耶我要看小情侶！】
【女配趕緊和學長在一起吧，不要肖想你哥啦，偽骨科是萬萬不可能滴。】
我沒在意最後一句話，隻是趕緊去看寧許言的眼睛。
果真在動。
我驚喜地喊爸媽來看。
他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聲稱一定要好好報答姜嫋。
我也會的。
我暗暗下定決心。
如果她真的能喚醒寧許言，我會真心祝福他們的。
而現在，是時候把和寧許言的回憶都清空了。
7
晚上。
我把珍藏在盒子裡的、和寧許言有關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他送的生日禮物、疊的紙飛機、抓娃娃留下的硬幣……
各式各樣齊整的東西裡，一張皺皺巴巴的草稿紙尤其引人注意。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寧許言的字跡。
先是高中數學題的解題思路和過程。
隨後突然出現了漢字。
【第幾種解題方法了？不管了，反正越多越好，就能多和她待一會兒。】
【否則她又要急著去看電視劇了。】
高中時，
我確實很愛看電視劇，還酷愛看青春戀愛偶像劇。
寧許言常常很不要臉地自誇：
「有什麼好看的？這男主角有你哥帥？」
他確實很帥。
在學校裡一直都是引人注目、品學兼優的校草。
但不是我的。
心髒像被針腳密密麻麻地扎過，酸酸澀澀的。
我從回憶裡抽離，繼續往下看。
【她看見劇裡男女主接吻的劇情，也會心動嗎？】
【會幻想有個人這樣和她談戀愛嗎？】
【會不會……那個人是我？】
【好想和她接吻】
最後兩句話被劃了很多道。
緊接著依舊是寧許言的字跡，隻是下筆很重。
【寧許言你瘋了】
【你是她哥】
呼吸幾乎停滯，
巨大的驚愕貫穿全身。
握著紙的手開始不可遏制地顫抖。
那些字仿佛在紙上暈成一片，混合成墨水。
最終，又組合成一句新的話——
寧許言也喜歡我。
8
原來。
寧許言也曾像我一樣。
在無數個黑夜裡翻來覆去，掙扎於罪孽的泥沼。
彈幕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男主真喜歡妹妹？？？啊啊啊啊退錢！】
【別急別急這都三四年前的事了，說不定男主現在不喜歡了捏。】
【額……不管現在喜不喜歡都很惡吧，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怎麼能對自己妹妹有那種想法？】
【兄妹咋啦？又沒血緣關系，
哥哥生來就是要當妹夫的！支持男主女配！】
【跟你們嗑不到偽骨的沒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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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老師六百六十六。】
【樓上幾個都是變態吧？我反正支持女主寶寶！】
......
寧許言會像彈幕說的，隻是曾經喜歡過我嗎？
還是說，現在也喜歡？
可那樣的話，姜嫋怎麼辦？
彈幕說的劇情還會如常走嗎？
這晚，我幾乎一夜無眠。
最終在清晨做出決定。
該主動出擊了。
9
次日。
爸媽有事，隻有我去了醫院。
寧許言安靜地躺著，
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照例給他擦臉翻身。
最後坐在床邊，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一些日常。
「哥，我認識了一個學長，噢就是昨天來看過你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