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賀臨朋友生日,叫了圈子裡的人一起吃飯,大家都帶了家屬,賀臨也把我帶上了。
隻是我沒想到孟昭也來了,自然而然坐在了賀臨身邊。
還問我:
「鍾姐,我坐這裡你不介意吧?」
賀臨看了我一眼。
我沒出聲。
他笑意漸漸消失,冷笑一聲攬住孟昭。
孟昭看起來真的很喜歡賀臨,一頓飯下來頻頻給賀臨敬酒,甚至貼在一起不知道說什麼,間或被他逗得花枝亂顫靠在他身上。
我絲毫不生氣,安靜地坐在一邊吃東西。
一旁賀臨兄弟嘖嘖羨慕,對他女朋友道:
「看看人家多大度,不像你一點兒小事都吃醋,跟人家學學!」
他女朋友喝多了,聞言不屑道:
「我喜歡你才在意,
不喜歡才會不在意呢!」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她說完全場都安靜下來。
賀臨很顯然也聽到了那句話,臉上笑容仍掛著,但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暴起青筋。
他朋友一愣,立馬賠笑解釋:
「我對象喝多了,不好意思臨哥,她不是故意的。」
他對象也開始道歉。
賀臨沒說什麼,隻是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別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他突然問我:
「你就一點兒都不生氣?」
「這有什麼可生氣的?」我不解,「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嗎?」
我能時時看到這張臉。
而他則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
各取所需,有什麼不好?
畢竟賀臨從一開始答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
就警告過我不要管他。
這些年他在外面的女人也從來沒斷過,我以為這就是他喜歡的模式。
賀臨卻好像不高興似的,和孟昭更親近了,孟昭幾乎坐在了他大腿上,兩個人當著我的面交換湿吻。
完全沒把我這個女朋友放在眼裡。
其他人見怪不怪,有幾個人看著我神色同情。
我翻著手機相冊打發時間,等著結束回家。
酒過三巡,孟昭逐漸上頭,孟昭大概是終於忍不住想上位,打量了我幾眼挑刺:
「都什麼年代了還用 iPhone12,挺復古啊。」
我沒搭理她,她卻越發來勁了。
「我都忘了 iPhone12 長什麼樣了,老古董了吧,還真有點好奇了,姐姐不然你把手機給我看看?」
「不給。」我握緊手機。
「臨哥,讓鍾姐給我看看嘛,一個手機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見我不說話,賀臨皺眉:
「她想看,你就給她看看。」
「不行。」我再次拒絕。
「臨哥~」孟昭握著他手臂撒嬌。
大概是覺得被我拒絕下了面子,賀臨直接冷了臉朝我伸手:
「手機。」
我一言不發。
「手機裡有什麼啊?」孟昭火上澆油,「不會是有什麼不能見人的東西吧?」
賀臨眼底泛黑,直接上來搶我手機。
「你幹什麼?!」我一驚,手機卻在爭搶中猛地跌落,我下意識一把推開賀臨去接,他後腰撞在桌角上,疼得悶哼一聲罵我:
「你發什麼神經,鍾舒,一個破手機而已,壞了大不了賠你一個——」
下一秒,
他看著屏幕上亮起的視頻,所有的話戛然而止。
手機我剛看過的視頻又播放起來。
那是我還和徐照川在一起的時候。
我趴在他背上,不知道他在錄我,自顧自噘著嘴數落他。
「你今天為什麼跟那個女的講那麼多話?!」
徐照川無奈道:「她是學生會副主席,我們說的是正經事兒,你說你啊,怎麼一天天這麼能吃醋,醋壇子轉世嗎?」
我更生氣了:「喜歡你才吃醋,要是不喜歡你,我管你去S!」
徐照川就笑,把我往上掂了掂。
「行行行,喜歡我行了吧,那我還應該高興了?」
我趴在他身上戳他:
「以後不準和別的女人說話,不準你加別的女人聯系方式,不準你喜歡別人!」
「好,都聽你的,
哪來的這麼壞的脾氣……」
視頻還在繼續。
我拿起手機關上。
賀臨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安靜下來視線落在我們身上。
下一秒,賀臨突然一把搶過手機,狠狠砸在地上!
下意識地,我一耳光扇在了賀臨臉上,俯身慌亂地去撿手機。
這是徐照川留給我最後的念想了。
手機已經摔得不成樣子,屏幕徹底黑了下來。
我抓起手機,這才反應過來,扭頭看賀臨。
那一巴掌沒多用力。
賀臨卻愣住了,他連臉都沒捂,隻是呆呆站在那裡看著我,似乎有些茫然,又好像不認識我了。
所有人都震驚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現場落針可聞。
我有點兒後悔,心裡又說不出來怎麼松了口氣。
其實我沒想打賀臨,剛才也隻是本能反應而已。
事已至此,我知道和賀臨沒可能了。
我起身拿起包離開。
出門時,我給賀臨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分手吧。」
4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卻在街角突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背影!
那一瞬間,車水馬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隻聽到自己停跳一拍後驟然轟鳴的心跳!
那個背影像極了徐照川,然而等我衝過去的時候,卻已經消失在了人海裡,再也找不到了。
我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被身後的車按喇叭催促後,才茫然地轉身離開。
這個冬天的雪似乎格外多。
在公園裡坐了一會兒後,
我感覺到睫毛上微微的涼,才後知後覺發現四周已經白茫茫一片了。
我慢慢縮起身子,不想離開。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爸S後,我媽很快改嫁出國了,我沒有家了。
徐照川曾經給了我一個家,又把我一個人扔下。
和賀臨?那更算不上家了。
我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卻沒一個家可以回去。
臉頰流下湿潤,我輕輕擦了一下正要起身,眼前卻突然罩下陰影。
我還以為是賀臨出來找我了,抬頭後卻呼吸瞬間停止。
那張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裡的臉,穿越了夢幻與現實的邊緣,出現在我的眼前。
而我分不清夢和現實,手指顫抖起來,卻不敢觸碰。
徐照川眼底凝著雪,慢慢融化。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以為記憶裡那個愛我的他回來了。
他溫柔道:
「我回來了。」
……
我忘了我是怎麼和徐照川回到他的房子的。
我隻記得我一直在哭,用力扒在他身上怎麼都不肯下來,直到他無奈地抱著我躺在床上拍我的背。
「別哭了,我又不會跑,再哭該頭疼了。」
我話都說不出來,抬頭斷斷續續哽咽: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幾個月了。」
我停了一下,哭得更大聲:「那你怎麼才來找我?!」
徐照川垂眸,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我聽說你談戀愛了,不知道該不該打擾你。」
「那為什麼又來了?」
「忍不住。
」
他似乎終於認輸:「我忘不了你,鍾舒,我放不下你。
「我想你想得要命,我認栽,我沒辦法了。」
我手一頓,起身。
徐照川俯首,寒冷的冬夜,大雪紛飛,這個遲到了太久的吻卻是灼熱的。
誰都沒再說話,我們在一起太久,連默契都太默契。
誰都不需要再說什麼,我們甚至沒有短暫的陌生,對彼此的身體太過熟悉。
一切無關乎情欲,隻關乎想念和佔有。
緊皺眉頭的時候,我近乎惶恐地抱著他,生怕這隻是一場夢。
隨後我發現,他抱住我的力道更大。
我們在近乎疼痛的顫抖中,終於再次確認了彼此的存在。
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了。
窗外雪還在下,烏雲黑壓壓的,四周一片迷蒙。
我身邊床上空落落的沒人。
我一驚,捂著胸口踉跄著起身,正要出門時卻撞上了回來的徐照川。
屋裡光線昏暗,他立體的五官蒙著陰影,大概是因為運動太激烈了,M 型的嘴唇泛著殷紅,好看得不像話。
我松了一口氣,拽住他小臂。
「我還以為……」還以為在做夢。
分開這幾年,我做了太多關於他的夢。
可每次夢到他有多開心,醒來就有多失落。
靠在他懷裡很久,我終於鼓起勇氣:
「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我爸的事情……」
徐照川把下巴靠在我頭上。
沉默許久後,他終於開口了:
「那時候我一時接受不了,
我沒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是真的恨他,連帶著也沒辦法不恨你。這些年我在國外,一邊恨你,一邊愛你,我整個都快成神經病了,我去看過心理醫生,可我沒辦法。
「我老夢到你,」他握住我的手,聲音輕輕的,「我夢到你哭著問我,徐照川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我心疼得要命,醒來之後抽了一宿煙,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鍾舒,你讓我怎麼辦呢?」
「後來我才慢慢想明白,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你爸做的事情跟你沒關系,而且現在你爸也不在了,我願意放下,我們重新開始。」
他慢慢抱緊我:「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那個房子不好,我買了新的房子,我們再從頭布置,好不好?」
我眼前酸澀,慢慢模糊,抱緊他的手臂。
「好。」
天光破開雲層,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我的天也終於亮了。
5
我請了長假,徐照川也沒去上班,我倆就窩在家裡,做到累就去沙發上抱著看電視,看完電視再回臥室,最多晚上一起下樓逛個超市。
他像從前那樣做我喜歡的菜,然後我們圍著桌子一起吃飯,吃完他把我按在座位上,不讓我洗碗。
「我可以洗碗,」我解釋,「我現在會幹很多活兒了。」
以前徐照川很寵我,和他在一起,他能幹的從來不讓我沾手。
但賀臨不一樣,他從小眾星捧月長大的少爺,什麼都不會做,和他在一起之後我慢慢也學會往洗地機裡加消毒水,切了不知道多少次手後也能熟練地一個小時做三菜一湯,也會熨燙襯衫了。
徐照川拿著碗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他的表情藏在陰影裡,我看不清。
片刻後,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聲音有些微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