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程珣的笑意瞬間消失，順著手中的力道將我推到一旁。
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看來程珣是真的生氣了，往常我這樣，他都會消氣。
我努力回想，剛剛是哪裡做得不對。
想了半天，又坐回鏡子前，將費心插在頭上的珠釵都放了回去。
綺兒急匆匆地跑過來，「夫人，你知不知道，你給大人選的那個暗衛是個女的！」
「聽說她這次還是為了救大人才受的傷，這可怎麼辦啊！」
我長嘆了一口氣，本想著能趁臨走時多撈一點。
可沒想到現在惹惱了程珣，隻希望他能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讓我不至於兩手空空地被趕出門。
我來到程珣屋門口，看見程珣正端著一碗湯藥細心地喂阿離。
之前程珣給我的湯藥，
我也嫌苦不肯喝，還是綺兒幫我找了蜜餞我才硬著頭皮喝下去。
看來這次果然不同。
路過的下人側身跟我問安。
程珣聽到後，看了我一眼，就繼續喂阿離。
她看起來一副虛弱的模樣，染血的布條丟在一旁，應該是受了嚴重的傷。
我吩咐下人，將什麼珍貴藥材都用到阿離身上。
回屋的路上，聽到下人們小聲議論。
「聽說阿離姑娘是男扮女裝，混到大人身邊的。」
「咱們大人身邊什麼時候有過女人啊，我看她不會馬上要入府了吧！」
「她這次可是為了救大人才受的傷，在大人心裡肯定非同一般了。」
我正聽得起勁，幾個下人發現了我，又迅速跑開。
想到那張被程珣拿到的和離書，一瞬間愁苦就湧了上來。
難道非要休妻，不肯和離嗎？
晚上，我在程珣書房前站了好久，才鼓足勇氣進去。
我小聲開口，「我想把和離書拿回去。」
程珣盯著我看了半天，「想清楚了？」
我點點頭，「隻要你能多給我點錢，就算是休妻，我也認了！」
程珣將遞到空中的和離書猛然收回，然後當著我面撕得粉碎。
「柳暮，你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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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程珣吵架的事情，很快驚動了門口的下人。
畢竟程珣一向話少，我能激起他這麼大的怒火，也算是我的本事了。
我被程珣趕出了書房。
第二天早上，看著面前的清粥，我頓時沒了吃下去的欲望。
怎麼，程珣不在就這麼對我。
我沒好氣地問綺兒：「程珣他人呢？
」
綺兒有些吞吞吐吐地答道：「大人……大人他去陪阿離姑娘一起用膳了。」
我無力地攪動白粥，感嘆道，這天選女主就是不一樣啊。
我拿著私藏的銀錢，帶著綺兒直奔月滿樓。
這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我熟練地朝著伙計招呼道，「還是老樣子！」
伙計看到我有些為難，他抬手指了指二樓窗邊的位置。
「不好意思，今天程大人已經帶人來了。」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不如一起？」
我順著店鋪伙計的方向看過去，那不是程珣和阿離嗎？
阿離已經恢復了女裝的樣子，一襲白裙襯得她清麗出塵，又帶有幾分病弱美人的樣子。
我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趕忙擺擺手。
程珣應該正忙著和她發展感情，
我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去打擾他們。
我轉身剛想走，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
「柳暮，我允許你走了嗎？」
我抬頭，程珣和阿離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尷尬地笑了笑，「好巧啊。」
無奈之下，我隻能和程珣同桌而食。
月滿樓裡的人都像看戲似的看向我們。
「程大人一向潔身自好，沒想到這次直接帶到夫人面前來了。」
「我看這姑娘不比程夫人差呢。」
「什麼程夫人啊，還不是求官送上去的，我看這位才是程大人的心上人呢。」
說話間，一道道精美的菜品被端上來，程珣貼心地為阿離夾菜。
「你因我而受傷，該多吃點。」
阿離含羞帶怯地低下頭，又滿眼深情地看向程珣。
而我此時眼裡更重要的，是那道鮑魚珍珠燴。
這可是要提前預定的菜品，看來程珣為了阿離真是費了心思。
我趁他們說話的功夫，一勺、一勺、又一勺。
入口的瞬間，我才覺得，即使被指指點點也無妨。
這些已經值了。
我安靜地大快朵頤，除了看向一盤盤美食，再沒看向任何地方。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隻覺得有一道熾熱的目光看向我。
我擦了擦吃油的嘴，看向程珣。
他語氣有些不耐，「柳暮，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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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飛快地轉動大腦，拍了拍手，「噢，這次多虧了阿離姑娘，若不是你，大人怎麼能平安無事呢？」
「不知道阿離姑娘想要什麼，我和大人都會答應你。
」
阿離看了看程珣，又輕咳了兩聲，「阿離能有幸陪在大人是我的福氣，隻求常伴大人身側，不求名分即可。」
我趕忙說道，「那可不行，不要名分怎麼行，不如……」
話還沒說完，就被瓷器碎裂的聲音打斷。
程珣面前的酒杯被摔碎，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他冷笑一聲，「我的夫人還真是大度啊！與別家善妒的夫人倒還真是不同？」
「既然夫人如此熱心，不如阿離入府的事情就交給夫人如何？」
雖然早已預料到這個時候，但親耳聽到程珣這麼說，心裡還是起了些波瀾。
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我點了點頭，剛想開口，程珣已經站起身離開。
他起身的動靜很大，似乎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滿。
見到程珣走了，面前的阿離也變了一副臉色。
她支著頭笑著看向我，「姐姐知道大人是以什麼身份接我入府呢？」
我想了想，程珣和我說過他絕不納妾。
應該就是我將位置讓給阿離吧。
見我不說話，阿離十分自信地開口。
「其實我見你第一眼起，就知道程珣為什麼會娶你。」
「你不覺得我和你有幾分相像嗎？」
阿離之前男扮女裝倒是沒覺得，現在換上女裝，眉眼處倒還真有幾分相似。
她十分自信地開口，「我早就知道程珣會是我的夫君，而你不過是我的替代罷了。」
「你如果乖乖聽話，我會讓你和你爹都能有個安身之所。」
「否則的話……」
她沒說完，
但話中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見阿離走後，身後的議論聲又響起。
「我就說程大人之前怎麼多年不娶，原來是在等這一位啊。」
「程夫人確實和這位姑娘長相相似啊，不過我看還是那位姑娘略勝一籌！」
「我看啊，程夫人馬上是要換人了。」
綺兒試探性地開口，「夫人，您別聽他們瞎說，我看大人就是一時被迷了心竅，他心裡一定有你的。」
我回過神，「他們說了什麼，剛剛走神了。」
綺兒扯了扯嘴角。
我喊來伙計，「把這些剩下的，都給我送到府上。」
現在再不吃，以後可就真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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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到府裡的時候，整個府上已經熱熱鬧鬧地開始布置起來了。
而阿離也是以一副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管家下人們都跑到阿離面前獻媚求賞。
我無所謂地路過，可綺兒卻是看不下去。
她插著腰，怒聲道，「大人還沒說怎麼樣呢，看你們那副小人的德行！」
可那些人卻滿臉不屑地譏笑道，「有些人啊，還以為能和從前一樣啊，可不知道啊，這府裡該變天了！」
「我們可不像你啊，說不定到時候連某些人一起被趕出去呢！」
我趕忙拉走了綺兒，她這個性子還是不能待在府裡。
索性讓她跟我一起走好了。
這兩天，程珣都沒回來。
我也沒得到任何消息，以往他不回來都會找人告訴我一聲。
我也沒再管他，而是自顧自地收拾起了東西。
「綺兒，我若是帶你一起走，你願意嗎？」
綺兒疑惑道，
「夫人，您要去哪兒啊？」
我頓了頓，說道，「聽說西城的海岸綿延千裡，朔城的雪山終年不化，還有四季如春的雲城，我都想去看看。」
綺兒也來了興趣，「夫人，您說的是真的嗎？」
「可旁人都是鐵了心要留下，您怎麼一點也不想呢？」
「這裡很好，可外面的世界也並非不好，這裡的生活我試過了，外面的也想去看看。」
東西收拾到一半，我累了，和綺兒說著話的功夫已經睡著了。
次日，我在房間裡就聽到了外面爭吵的聲音。
綺兒正站在前面SS護住後院。
管家招了招手，幾個人瞬間就把綺兒推倒在地。
我厲聲怒喝，「你們在幹什麼？」
綺兒有些委屈地說道，「夫人，他們想把這些都給鏟除，可這些是您和大人一起種下的，
怎麼能隨意鏟除呢？」
我看了看身後的花園。
這是我嫁給程珣以來，親手種下的。
本來是一片無人的廢土，可我闲著沒事，就將這裡造成了花園。
裡面的秋千還是程珣幫我一起做的。
可現在，上面坐著的人是阿離。
她略帶惋惜地摸了摸秋千架子，「唉，做得不錯，這麼拆除還真是可惜了。」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礙眼，我不喜歡！」
綺兒不服氣地說道，「大人隻是同意你入府，可夫人現在還是夫人！」
阿離聽完掩著嘴笑了起來，「我可是用自己的命救了大人，休棄你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現在，我就要把他們拆除，你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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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綺兒拉到了一旁。
既然決定好要走，
那麼這府裡的一切都該和我無關。
隻是有些可惜了這園子裡的花花草草，不少都已經發芽了。
見我不加阻攔，阿離笑得更加得意。
她將我招至一旁，隨手朝地上丟了幾塊銀子。
「你若是識相的話，今晚之前便離開，不然你爹的官路就做到頭了！」
我平靜地看著阿離，這是她第二次威脅我了。
我看著掉落在地上的散碎銀子，沒有動身去撿。
程珣隨便給我買的一件東西都不止這個數。
更何況，我不喜歡別人威脅我。
「我會走，不過不是在今晚，而是要等程珣回來。」
「況且程珣不是公私不分的人，你如果再威脅我，先走出這個家門的人一定是你。」
阿離朝我身後看了一眼，勾起一抹笑意，「是嗎，
那我倒想看看我們誰會先被趕出去！」
她說完，就拉著我一起跳進了湖裡。
冰涼的湖水很快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拼命掙扎，卻隻覺得自己往下沉得越來越快。
一雙有力的大手拉住我的衣袖，將我拽了上去。
上岸之後，我才看清楚救我的是程珣。
他滿眼焦急地拍打著我的後背，「暮暮，你怎麼樣？」
直到我吐出幾口水，我的意識才清醒一些。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一旁的阿離哭訴著開口。
「大人，你要為我做主啊！」
「我隻不過是和姐姐多說了兩句，她就將我推入湖中，她要S了我。」
阿離哭得梨花帶雨，程珣的目光也落在我身上。
「是這樣嗎？」
此時我已經再沒了說話的力氣。
見我不說話，程珣皺著眉頭，將身旁的披風披到我身上。
我有些微訝地看著他。
可程珣不顧我的目光，語氣冰冷，「她企圖謀害夫人，將她帶下去，逐出城外，永不許再回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程珣。
片刻才反應過來。
阿離聽到之後，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程珣。
「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怎可如此對我？」
程珣冷笑一聲，「你救我的計劃，不過是你自己自導自演的戲碼罷了，現在你背後之人已經找出，留著你也沒什麼用了。」
阿離臉上滿是驚恐，她還想再掙扎，「怎麼會這樣，程珣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可是……」
她還沒說完，可卻被人堵住了嘴巴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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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從未看過程珣這個樣子。
他將我親自抱回臥房，又將手伸到我的頭上。
見我沒事，才松了口氣。
他語氣嚴肅，「柳暮，今日若不是我回來得及時，你就被淹S了，知道嗎？」
我抱著被子小聲嘟囔著，「那還不是你自己帶回來的人。」
程珣被氣笑了，他扣住我肩膀，說道，「那是誰給我選的人？」
我沉聲道，「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等你的心上人出現，我會讓位，更何況，你當時娶我也並非真心。」
程珣直視著我的眼睛，「柳暮,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我想了想，程珣對我是很好。
他又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心？」
我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程珣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我似乎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柳暮，你聽好了，我程珣從見到你第一日起便傾心於你，才娶你為妻。」
可我們不是因為交易才成的親嗎。
更何況憑借程珣的樣子，他想要娶妻,實在有太多比我強的人。
「所以你說要把阿離接回府裡是騙她的，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想看看你是不是在乎我，會為我生氣，可你居然想要給別人讓位。」
我小聲道,「我以為你很喜歡她,所以才……」
程珣揉了揉我的頭發,「我喜歡的人隻有你。」
「別走,好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拘在這一方天地裡，我已經向上面請辭,並推舉了嶽父大人，等交接完成後，我會陪你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風景。
」
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隻覺得暖暖的。
眼睛也有些發酸發脹。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我緩緩吻上程珣的唇，這次不帶有任何討好、任何目的。
半個時辰後,程珣親自給我端來了一碗湯藥，和每次一樣。
我卷著被子，捏著鼻子,躲到了最裡面。
「程珣，你都說喜歡我了，怎麼還給我喝這種東西！」
程珣滿臉疑惑，「怎麼了？你身體不好，不好好調理很難有孕,這湯藥雖苦，但卻頗有成效，暮暮還是要乖一點才好。」
什麼？這不是避子藥,難怪我喝下去沒有半分不適。
程珣喂我喝完了湯藥，又親自處置了府中上下所有奴僕。
幾日後，我爹高興地跑過來，說他升職了，還要多虧了程珣。
安頓好一切後，我和程珣駕著車馬準備出發去雲城。
臨走時，我爹老淚縱橫地看著我。
看著熟悉的街道，心中不免多出幾分感慨。
我的手被程珣的大手緊緊包裹住,還好最重要的人永遠都在身邊。
三年後,我站在朔城的山上。
看著後面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慢悠悠地趕來。
身後還有道稚嫩的聲音，「娘親,你等等我！」
此刻，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一路小跑過去，腳下的每一步都已經有了期待的樣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