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想知道為什麼?」皇上看著我百思不解的模樣,微微揚了揚眉。
「嗯!」我眼睛一亮,看承元止這目光高遠的模樣,看來對其中隱情了如指掌,我不禁捧著自己隆起的小腹朝皇上靠了靠,順手拿起果盤裡核桃酥咬了一口,坐姿端正一臉期盼地望著皇上。
皇上將我手中的半塊核桃酥捏進自己的嘴裡,看著我促狹一笑,「可惜啊,後宮不得幹政。」
我氣急敗壞地捏著皇上的臉,「那你還吃我核桃酥,你還我核桃酥!」
「好了好了好了,朝堂中事紛繁復雜,不聽也罷。」皇上拍打我扯著他臉的手,卻不敢用力,隻得討饒,「朕新近聽了一新鮮事,講給你聽可好?」
我看著核桃酥也是討不回來了,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咳咳,」皇上小心地摸了摸我的肚子,緩緩道,「說是城郊有一農夫,豢養狸貓欲害鄰人,然狸貓日久喜其小兒,農夫傷其兒,狸貓撲之。」
「沒了?」這是個什麼沒頭沒尾的故事,我慢慢放下了手中剛剛捏起的核桃酥,覺得自己又被騙了一回。
「這段故事呢,是警示世人,尤其是懷有身孕行動不便的人,」皇上舉起我的右手,撸了撸我的袖管,皓腕上赫然是被貓抓的三道淡淡痕跡,「不要輕易去招惹貓,容易被撓傷。」
「呵呵,呵呵。」我心虛地幹笑了兩聲,功虧一簣啊,「皇上知道了?」
「懷慶殿的貓兒就這麼招你喜歡?」皇上語氣不善,「還瞞著不讓朕知道,太醫放在宮裡當擺設?」
「就小小地撓了一下,都沒見血,破了點皮,不用勞煩太醫的。」我極為乖巧地用另一隻手將核桃酥悉數推給了皇上,「想來它們長大了,爪子的力道不好控制。」
「沒哭?
」皇上摸了摸我腕上的疤痕,眼中閃過心疼。「不至於,不至於。」我心虛地繼續幹笑。隨著我肚中孩兒月份愈來愈大,我除了越發好哭,也越發喜歡毛茸茸的東西,那日我看著姜充容的三隻小貓溜進了長禧宮,一時沒忍住抱在懷裡揉了揉,結果被撓了三道,哭得可謂昏天黑地,顏面盡失。
我如今可比那群燒香拜佛的宮人更希望趕緊生下肚子裡毀我心神的小娃娃!
皇上沒說什麼,隻是在第二日著人送來了兩隻雪白雪白的小奶貓,小家伙們閉著眼睛甜甜得睡在窩裡,小小的爪子肉乎乎的。
「它們還小,不會撓你,」皇上將其中兩隻小貓放在我的手掌裡,不忘揶揄我兩句,「別偷偷摸摸地抱別人宮裡的貓,沒出息。」
我全然聽不見皇上在說什麼,閃著淚花小心地捧著小貓,忍不住親了又親。
皇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我疑惑地抬頭看了看承元止。
皇上遲疑片刻,語帶不滿,
「朕都沒這般待遇!」我抱著兩隻不足巴掌大的小貓,歡歡喜喜地給它們起名雪滾和雪團,從初夏抱到了金秋,有貓在懷,我連動不動脫眶而出的眼淚都止住了,終於在黃葉紛飛的日子裡,平平安安誕下了一位小公主。
皇上喜極,大赦天下,與九州共迎我朝第一位公主,我給小公主起名承盼,而皇上賜其封號為安樂。
因為孕中神思備受承盼的摧殘,我本以為承盼會是和承冀承翼一般愛哭愛鬧的孩子,可是一個多月下來,小阿盼簡直是另一個珏兒,少有哭鬧,黑眸晶亮,笑唇彎彎,玉雪可愛,讓人看著都挪不動步子。她也成了長禧宮第一得寵的孩子,上到皇上太後,下到乳母嬤嬤,都愛極了這個小公主。我自認為爹娘對我過於溺愛才使得我這般文不能文舞不能舞,而皇上如今對小阿盼的寵溺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已經篤定小阿盼這棵小苗苗會如我當年那樣越長越歪。
後宮諸人長達數月的燒香拜佛後,
長禧宮已經誕下了孩子,烏雲陰霾撤去了大半,可皇後臥病數月卻依舊沒有好轉,宮門緊閉近一年,賢妃處理起各宮事務已然帶著中宮的氣勢了。那日我從太後宮中請安回宮,路過鳳儀宮,隱約聽到女子壓抑著的嗚咽聲,便將轎落下,猶豫半晌遣人敲了敲緊閉的朱門。
司梅淚漬尚未擦幹,見是我微微屈膝低頭啞著嗓子喚了聲,「愉妃娘娘。」
「司梅?你哭了?」我看著司梅悄悄抹幹淨淚痕,朝鳳儀宮內望了望,「怎是你開的門?其餘伺候的人呢?」
月前楊司空本來是定在秋日處斬,但為承盼皇上大赦天下,所有S囚皆改為流刑,可楊司空還沒能等到流放之日就S在了天牢裡,無聲無息地結束了這一生。我不知這是二哥所為,還是皇後所為,但我知道,司梅這眼淚絕不可能是為那S去的揚大人而流。
「回愉妃娘娘,奴婢無事,至於鳳儀宮其餘宮人,皇後娘娘嫌他們聒噪,
皆遣走了。」司梅面上重新恢復往日平平淡淡的的漠然神情。「哦,無事便妥。」能讓司梅暗自神傷落淚的十之八九應是皇後,宮裡雖說皇後久病未愈,卻也不見有人傳病情嚴重,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想來司梅作為楊昭兒的貼身宮婢隻是過於憂心主子罷了。
我看著司梅挺直身子SS擋在門口,一點兒不想我入內的樣子,莫名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追著我咬了三條巷子的大白鵝,好漢不吃眼前虧,我默默退回了轎子旁。
「愉妃娘娘!」我轉身扶著翠心想上轎,身後司梅卻突然撲倒在我面前,「愉妃娘娘,奴婢,奴婢……」
「怎麼了?你起來說。」剛剛傲然的大白鵝突然變成紅眼小白兔,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搞得一頭霧水。
「奴婢,奴婢不知這樣做對不對,但是,但是皇後娘娘她……奴婢,求愉妃娘娘幫幫我家娘娘!」司梅推開想扶她起來的翠心,隻一味叩頭。
讓我幫皇後娘娘?
楊昭兒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她若想讓我幫忙,估計隨便想個法子就能輕而易舉地利用我一回,哪裡需要她的貼身婢女期期艾艾地求助我?楊昭兒到底出了什麼天大的事?我本著一朝被蛇妖十年怕井繩的危機感,慢騰騰地挪進了鳳儀宮。
「翠心,你怎麼不拉著本宮……」鳳儀宮安靜得近乎詭異,我剛剛生產完,尚不足以健步如飛,若一不小心中了埋伏,估計跑都沒處跑。
「娘娘,奴婢實在拉不住您的好奇心……」翠心一臉生無可戀地扶著我,小聲地抗議。
「愉妃娘娘請。」司梅來到內殿門口,殿門緊閉,司梅欠身想讓我進去,隨後轉身攔著司梅道,「隻是翠心姐姐,怕不方便進去。」
「那怎麼行!」翠心不由分說地就要拉開司梅的手臂。
「是誰?」殿內傳來的聲音輕淡如煙。
「對不住了翠心姐姐!」司梅順手推開翠心,行雲流水般鉗制住我的雙臂,還未待我反應過來,
手中銀刃已經挨在了我的脖頸旁。我倒沒想著自己不該因為一時心軟好奇被人引入彀中,而是下意識地想為司梅出色的身手叫好,皇後的貼身宮女不僅會功夫,而且身手還這麼利索?!
「找S!」我還沒來的及贊嘆完司梅的身手,翠心出其不意空手攥過利刃,抬腿踢中司梅小腹,轉身手肘迅速重擊司梅後背,司梅踉跄一步,生生吐出一口鮮血。
我一動不動徹底驚呆了,徹徹底底驚呆了!!
「你們在鬧什麼?」內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皇後輕衣薄裳,烏發披肩不施粉黛,皺眉恹恹地望著殿外,瞥到了翠心手中流血的利刃,眉頭輕展,嘴角微微半揚,不知是了然還是自嘲,「本宮還當是蓮蕊呢,原來你才是寧王府培植的暗衛。」
寧王府的暗衛?我從對向來莊重的皇後衣著竟然如此隨意潦草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轉而繼續震驚地看向翠心,翠心冷眼衝皇後拜了拜,扔下司梅兩步邁到了我跟前,
衝著我的脖子左看右看,「娘娘您沒傷到吧?」「沒,沒有。」我捏出翠心手中的匕首扔到一旁,「翠心,你,你沒事吧?」
「小傷,何足怪齒。」翠心極為驕傲地踢了踢染血的小刀,看到我震驚而呆滯的目光後立馬溫柔如昔,「請娘娘恕罪,陛下說茲事體大不可外揚,命奴婢好生隱護娘娘身邊,剛剛事出突然,奴婢才不得不出手。」
絕世高手!侯門暗衛!承元止在我身邊埋了這麼個寶貝,這麼多年我還竟然渾然不知,還讓翠心做那些端茶倒水雞毛蒜皮的小事,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我樂呵呵地摸了摸翠心的衣角,像看稀世珍寶一般地看著翠心,「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等本宮身體好全了,咱們好好切磋切磋啊。」
「怎麼回事?」皇後盯著司梅,冷冷的聲音打斷了我看向翠心含情脈脈的目光。
「娘娘,」司梅抹幹淨嘴角的血,不甘心地望著我,「天道不公!娘娘得不到的,
憑什麼全讓她得了,娘娘既然一心求S,奴婢就送她下去陪娘娘。」「愚蠢。」皇後厭煩地瞥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司梅,「她若是S了,泉下相見,他怎麼肯原諒我。」
「下去。」皇後對著司梅斥道,掠過著翠心警惕的眼神,轉而將目光涼涼地投向我,「不過既然你來了,本宮倒是有樣東西要還給你。」
皇後轉身,翠心母雞護雞崽一般護在我身前跨入殿內,而內殿滿目的景象卻實實將我倆怔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