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那晚,他醉酒闖入我房間。
三個月後,我便被診出懷有身孕。
他立即端來落子湯,滿眼嘲諷:
「小傻子,認清你的身份,你一個毫無身份地位的傻子怎麼配當我孩子的母親。」
「乖乖喝下,你還是我最喜歡的妹妹。」
我一巴掌氣呼呼地推開他:
「孩子又不是你的,你上趕著當什麼爹!」
我隻是腦子不好,又不是感官出問題。
那晚身下的人是誰我一清二楚。
不是他這個細弱小,而是他的表兄陸星瀾。
1
當「陸星瀾」三個字從我口中吐出時,鶴方舟仿佛聽見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他彎下腰,捏著我氣鼓鼓的臉頰。
「小傻子,
你知道陸星瀾是誰不?」
「天底下誰不知他不能人道,而且還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你這個見到老鼠都嚇得躲我身後的小傻子敢惹他?」
他松開手,再次端起落子湯放在我嘴邊。
「聽話,乖乖喝了,我給你糖吃。」
「不要,」我一把搶過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一雙大眼睛狠狠瞪著他。
陸星瀾說了,他不是好人,所以他給的東西也不能吃。
鶴方舟的拳頭倏地攥緊,臉色陰沉得可怕。
轉頭看見我滿臉傻氣的模樣時,又忽然笑了。
「算了,跟個傻子計較什麼。」
「改天讓大夫把藥做成藥丸,給你吃就不苦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交代:「明日穿好看些,薛婉凝要來。你們年紀相仿,
你吃完早飯後過來陪她說說話。」
提起這個未婚妻時,他表面嫌棄,嘴角卻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警告你,」他忽然板起臉,「別再發瘋打人咬人了,否則我打你二十大板。」
聽見他這話,我更氣。
人不欺我,我才不欺人。
薛婉凝分明是個很壞的壞女人。
以為我是個傻子,什麼都不懂。
暗中掐我、打我,騙我喝洗腳水。
還說等她嫁進來,就把我賣給愛喝酒愛打人的壞老頭。
我找鶴方舟告狀,鶴方舟也說我是個傻子,處處維護她。
「薛婉凝那人是討厭了點,但她絕對不會說這些話做這些事。」
「小傻子,你不要仗著自己傻,就隨意汙蔑別人。」
我氣得嚎啕大哭,整個鶴家就沒有一人相信我。
除了陸星瀾。
他說,反正所有人都說我是傻子,幹脆傻到底。
把欺負我的人狠狠打回去。
打不過,等他回來再替我報仇。
可他最近卻很少出現。
每次出現,也僅在我快要睡覺的時候,話都說不上兩句。
他說,他還有仇要報,等報完仇才能娶我回家。
我不懂。
隻能聽他的話繼續在鶴家吃吃喝喝。
見我連連打哈欠,鶴方舟要走了。
臨走前,他叫來小廝把房間打掃幹淨,又親自檢查了地面有沒有剩餘的碎片,囑咐我近些天不要隨意脫鞋亂跑。
2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星瀾在啃我嘴巴子。
一醒來,枕頭邊隻剩一顆糖果了。
我拽緊了那顆糖果,
眼淚又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
好在這時紫玉姐姐拿著新衣裳給我換上,心裡的悲傷才減少幾分。
「姑娘,若是薛家小姐再欺負你,你就快快跑回來找紫玉,知道嗎?」
她蹲下身,替我整理衣襟,眼裡盛滿擔憂。
我用力點了點頭,我懂的。
紫玉替我梳好發髻,又拿了早飯給我吃完。
才提著新衣裳,去荷花蓮池看剛開的荷花。
陸星瀾教我的,打不過就躲著。
我才不要聽鶴方舟的話。
自討沒趣。
「小傻子!我不是讓鶴方舟叫你來見我嗎?你躲在這兒看什麼花?」
一道尖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猛地轉身,對薛婉凝瞪圓了眼睛。
傻子傻子!
天天喊我傻子。
你全家才是傻子!
新來的漂亮姨娘可說了,我這是腦子結構簡單,反應有點遲鈍而已,是世間最最最可愛的人。
臉長得跟仙女一樣美,嘴巴卻像吃了牛糞一樣臭!
「你敢瞪我?這輩子我最恨的就是別人瞪我!」
薛婉凝揚起手,作勢要打我。
不好!
想起春紫姐姐的話,我轉身就要跑。
可下一秒,後領一緊,整個人被拽了回去。
撲通一聲,我被推下了蓮池。
蓮池沒多少水,可裡面的淤泥會吃人,我一掙扎,就陷得越快。
很快,淤泥漫到胸口,我隻剩一顆腦袋露在水面上,呼吸越來越困難。
「小傻子,別動!我來救你。」
鶴方舟的聲音遠遠傳來,跟著來的還有大夫人一行人。
鶴方舟急得滿頭大汗,甩開外衣就要往下跳,卻被大夫人一把拽住。
「不許去,小時候你掉進去差點命都沒了,你忘了嗎?你這是為了個傻子不想要命了?」
薛婉凝上前一步勸阻:「對啊,大夫人可就你一位公子,要是你出了事,讓夫人怎麼辦?」
鶴方舟急得眼眶發紅:「可小傻子還在裡面。」
大夫人面無表情地說:「聽天由命。」
泥巴擠壓著我的身子。
腦子一直迷迷糊糊的,唯有這句話聽懂了。
她的意思叫我等S。
我求救的目光再次落在鶴方舟臉上。
等了很久,也隻聽見他叫我「堅持住」。
沒有任何舉動。
泥水慢慢蓋上我嘴巴,渾身發冷無力。
就在我眼前發黑的時候,
一雙有力的手臂一把將我拽了出來。
接著落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乖乖,你有沒有事?」
我睜大了眼睛,是那個誇我最最可愛的七姨娘。
我呆呆對她扯出一個微笑後,兩眼一抹黑,徹底暈了過去。
3
昏沉之中,腦子裡好像有一層迷霧被撥開,兒時的記憶漸漸湧了上來。
耳邊傳來爭吵的聲音。
大夫人壓著怒氣問道:「這個傻子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可有聽聞她及笄那晚,你喝醉酒進到她房間。」
鶴方舟低頭不語。
大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我不管你跟她有沒有關系,總之,你給我記住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不可以在這時候出什麼差錯。」
「她肚子裡的孩子,今日之內你必須給我處理幹淨。
」
鶴方舟這才著急地吼起來:「娘,大夫都說了,她剛落水身子虛得很,若是再拿掉孩子豈不是要她的命?」
大夫人沒有心軟:「在她和薛婉凝之間你選一個。」
過了很久他都沒吭聲,我便知道他選的是薛婉凝。
如小時候,他還是個小胖墩兒時一樣,大夫人為了不讓他吃肥肉,讓他在吃肉和三天三夜不給我飯吃之間選一個。
他同樣拋棄的是我。
他也知道我會餓S。
如今也一樣。
醒來後,我被大夫人的嬤嬤帶去了鶴家佛堂跪著。
一根鞭子狠狠抽在我身上,我閃著淚花咬著唇,低聲地哼哧。
我知道,鶴方舟就在緊閉的門外面站著。
「小傻子,你可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大夫人一身端莊坐在我面前,
那張臉卻好像惡鬼般恐怖。
我蜷縮著身子倒在地上,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露出清澈的眼神。
我繼續哼哼哧哧:「我……我,不知道。」
一旁的嬤嬤低聲嫌棄說:「小姐,她就是個傻子,問她也說不明白,倒不如直接了斷些。」
大夫人點了點頭,把手中的瓶子交給嬤嬤。
嬤嬤快步走到我眼前,我仰起頭,看見她手上拿的不是落子湯,是鶴頂紅。
是毒藥。
她想直接讓我S。
我狠狠咬住嬤嬤的手指,一邊掙扎一邊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可門外那抹走來走去的身影,卻始終沒進來。
我很清楚,我得自救。
生S關頭,我攥緊了冰冷的拳頭。
「夫人,
不過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何必置她於S地。」
七姨娘仿佛仙女般從天而降。
她把我摟進懷裡,輕輕安撫。
她如今是鶴老爺最寵愛的姨娘,還對他有救命之恩,大夫人也不敢多相撞。
「小乖是我買回來的人,按理來說是我們的家事,還望妹妹不要多管闲事。」
七姨娘嗤笑了一聲:「若我硬要多管闲事呢?」
大夫人氣到渾身發抖,搶過嬤嬤手中的鶴頂紅重重摔在地上。
「我便連你一塊處置!」
這時,聽到聲響的鶴方舟才敢撞門進來。
他撿起滾落在腳邊的瓶子,臉色煞白。
「娘,你騙我?你明明說……」
大夫人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騙你又如何?我看你們一個兩個全被這小傻子勾丟了魂,
小小年紀未出嫁便做了這丟人現眼的事情,在鄉下可是要當著全村人的面浸豬籠的,如今我不過私自處S她,給足了她面子。」
鶴方舟憋紅了臉:「這、這又不全是她的錯。」
「娘,如果你處S了小乖,那我……我便不娶薛婉凝了。」
大夫人赫然震怒,顯然無法置信他會為了我與她對抗。
一雙深邃的眼眸透射出寒光,照在我側臉上。
我渾身一顫,七姨娘低聲哄我,說帶我回房間休息。
我點點頭。
離開前,我轉身和大夫人四目相對。
用著無比正常的聲音問道:「夫人,您見過我親娘嗎?」
她的指甲猛然插進了掌心流出血,等她反應過來,我們已經離開了。
4
根據大夫人的反應,
我能確定我的猜想是對的。
因禍得福,我清醒過來,並且恢復了記憶。
小時候,我並不是傻子。
而是在六歲那年,家中莫名燃起一場大火。
爹娘和我的哥哥全被燒S,他們拼盡全力把我扔出火場。
我摔到了頭,才變成傻子。
外人都說是大夫人心善,才把我這個傻子買回來給鶴方舟當玩伴。
實則不然,起火那晚,她在現場。
把我扔給鶴方舟養大,也是因為她心裡害怕。
但原因是什麼,我至今還沒搞明白。
5
趁著夜色,鶴府一片安寧。
我悄悄來到大夫人屋外,聽到她和嬤嬤的談話聲。
「嬤嬤,你說一個傻子會不會突然變成正常人?」
「小姐你說的是那不知羞恥的小傻子?
世間奇聞無處不有,也不是沒有可能。」
大夫人突然冷笑出聲:「管她是或不是,阻礙到我和我兒的人都必須S!」
她的話仿佛一把利劍架在我脖子上。
可我是穿上鎧甲的女將軍!
6
回到我自己的屋子,推開房間的門,一眼便看見很久不見的陸星瀾焦慮不安地站在房門對面。
見到我,他三兩步上前抱住我。
手勒得很緊,聲音沙啞。
「乖乖,對不起,你這兩日受欺負了,我沒能親自在你身邊保護你。」
「你害不害怕?有沒有嚇到?」
我搖搖頭,恢復記憶的事,我暫時不想告訴他。
他是大夫人姐姐的孩子,如果大夫人真是S害我家人的兇手。
我不敢確定還能不能跟他在一起。
帶著低落的情緒,我推開他,氣悶悶地回床上躺下。
陸星瀾似乎還有事,在我嘴角邊落下一吻便匆忙離開了。
7
次日黃昏之時。
鶴方舟恢復了往日吊兒郎當的模樣來找我。
他說,薛婉凝為了那天不小心推我下蓮池的事向我賠罪,特意包了一個場館請我看戲。
大夫人昨夜就派人來傳話,說薛婉凝是未來主母,我這個寄人籬下的傻子若想好過,就必須赴約。
我是被鶴方舟一路拽過去的。
晨起染了風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連站都站不穩。
他卻渾不在意:「小傻子,娘的話我們還是要聽,你先撐著,我讓人給你備好了被褥和枕頭,你要是不喜歡看,或者看累了就在那睡,結束後我再把你弄回去。」
我走在他身後,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這個傻子當真以為隻是來看戲。
殊不知這是他娘設的S局。
看準了時機,來要我的命。
希望他到時候不要太傷心吧,畢竟他確確實實養了我十三年。
給我吃飽飯,穿暖衣。
即便我隻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薛婉凝姍姍來遲。
她到的時候,我們正看到戲臺上演到精彩處。
富商為奪人妻,縱火燒S了她的丈夫和孩子。
「呦,小傻子還能看得懂做戲啊!」
她人未到,聲先到,滿口譏诮。
鶴方舟瞬間沉了臉:「薛婉凝,你那張嘴要是不要了就捐出去,別一天到晚吃了屎到處往外噴。」
「鶴方舟,你什麼意思?別忘了我才是你未婚妻,你竟然幫那個小傻子,
也不幫我?」
薛婉凝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嫡小姐,自然是氣不過,當即跟他吵起來。
鶴方舟不想跟她吵,瞪了她一眼,摸摸我頭說:「你在這乖乖等我一下,我出去透口氣就回來。」
他走了,這裡隻剩我和薛婉凝。
好戲也即將開始。
戲臺的火光迅速竄到了看臺。
等鶴方舟察覺不對時,整個戲館已陷入火海。
「小傻子,小傻子,你在哪?聽到快應一下我。」
他的呼喊撕心裂肺,回應他的隻有薛婉凝的哭喊。
「鶴方舟,我在這,你先來救我。」
大夫人適時趕到,厲聲命令:「先救婉凝!」
大夫人的話仿佛與生俱來的命令,他不得不執行。
他把薛婉凝救出來後,想再進來救我,
已經來不及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倒在漫天烈火當中。
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哀嚎:「小傻子——」
而此時站在三樓觀望一切的我,甚至還沒發覺大夫人要比想象中更狠毒。
快要熄滅的大火再次復燃,將我團團包圍。
我被逼得無處可逃。
頭頂上方的橫梁更是搖搖欲墜。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凌空而來。
面具男子攬住我的腰,幾個起落便跳落到隔壁客棧。
房門關上的剎那,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張俊美無瑕的臉。
「小乖,你不聽話,這事為什麼不告訴我?要以身犯這個險。」
我盯著陸星瀾,不知道該說什麼。
也是在今早,我才得知我身邊的丫鬟和七姨娘全是他安排的眼線。
從十三歲起,我在鶴家的一切,我的異樣,他全都了如指掌。
我不懂他這樣做的原因。
他也早發現我不再痴傻了。
但他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
我不禁撫摸上尚且平坦的肚子,是因為這個孩子嗎?
可他和鶴家的血緣關系?我該相信他嗎?
8
想起爹娘和哥哥活生生被燒S的慘狀,我自問冒不起這個風險。
趁著陸星瀾外出,我悄悄溜去醫館抓了落胎藥。
想打掉肚子裡的孩子。
可我忘了,即便我現在幾乎每天在陸星瀾眼皮子底下,他依舊不放心。
掌控我任何去處,做了什麼事。
藥剛煎好,便被匆匆趕回來的他打翻在地上。
他抬頭看向我那一刻,
眼底的兇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