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媽的不開了。
可是如果不開這個店,家裡的老兩口問起來,我該怎麼和他們說?
總不能說是孟偉害的,老兩口都是直爽人,萬一起衝突怎麼辦?
像孟偉這種人,萬萬得罪不起,老兩口身體不好,要是因此出了什麼閃失,我要怎麼和李芳交代啊?
思前想後,我決定裝幾天病。
我想著,也許關幾天店,孟偉見我不開門,沒準就把我忘了。
可我錯了。
我躺在床上,有人敲門,丈母娘抱著黃赟去開門。
緊接著就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黃記小吃老板是住這嗎?今兒怎麼沒開門啊?」
丈母娘還以為是熟客,就笑臉相迎,說:「不巧,我女婿他病了。」
我趕緊從房間出來。
「孟偉!你幹什麼?」
孟偉看著我。
「這不沒病嗎?怎麼不開店啊?」
我不敢說,隻能穿上鞋。
「開,現在就開,你要吃什麼,我去店裡給你做。」
孟偉幸災樂禍。
「哎喲那可太好了,我一天不坐你店裡我就渾身不自在。」
丈母娘還拱火:
「是嘛,哎喲,我女婿手藝可好了,做東西特別好吃,還得謝謝您關照啊。」
我衝丈母娘擠了個笑容,然後關門,瞪著孟偉。
「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不怎麼樣,我就要看你賠錢,這店,你得天天開,少一天我就找你家裡來。」
「你這樣不留活路,我真的開不下去了,一個月虧六千,在外面找份工作半年未必賺得到六千啊。
」
「你虧再多能彌補我這七八年的苦日子?」
「那你想怎麼樣?摘我一顆腎啊!」
「我查過,咱倆血型不匹配,這腰子移不過來,不然我早移了。」
說完,孟偉往前走。
我就這樣又被迫繼續開店。
22.
這天下午。
孟偉打牌輸了不少錢,一氣之下掀了桌子,把所有人都趕走了。
店裡一片狼藉,桌椅全倒了,我坐在廚房裡也不管,隻覺得胸口有火在燒。
等那些人都走了,孟偉一個人在店裡趕人,但已經一個多月沒人光顧我這家店了,所以平時也沒什麼客人。
大約是孟偉覺得無聊,就衝廚房裡喊:
「那天那個是你丈母娘?」
我不說話。
「我看你孩子都有了,
你老婆呢?這麼長時間都沒見過,是那晚那個吧?」
我還是不說話。
孟偉一氣之下衝我喊:「你不說話老子也知道,你老婆S了,那天去你家裡看見遺像了,真是個短命的,要老子說就是你克妻,活生生把她克S了,她要是當了老子的……」
我聽不下去了,抄起菜刀就指著他:
「你他媽再說!」
可能孟偉也奇怪,我這個當了一個多月的孫子的人,怎麼忽然就硬氣起來了。
他衝我喊:
「怎麼著?要砍老子?你來啊!你不砍你孫子!」
我當時真的火冒三丈失去理智了,拿著刀衝出廚房真的砍了他一刀。
他挨了一刀後,意識到我來真的,趕緊往外跑。
他一路跑,我一路追。
血滴了一地。
「救命啊!S人了!救命啊!」
「我草你媽的孟偉!老子今天砍S你!」
壓抑了一個多月的怒火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他跑了一路,跑到路邊攔了輛的士,然後上車,車子開了。
我當時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開走。
孟偉搖下車窗,衝我喊:「孫子诶!你牛逼!老子去告你,你這回是二進宮,老子看你坐幾年牢!」
聽到這句話,我一下就清醒了。
我跪在地上,一邊聽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一邊開始反思。
我這趟要是再關進去,得十年吧?
十年見不著兒子,孝順不了老人。
我……我怎麼和李芳交代啊……
23.
我很後悔,
但後悔也沒用。
我想起來一月的時候,劉老大給我的那張名片。
他說過有事可以找他。
於是我趕回家在抽屜裡找到了那張名片,然後打車去了地址上的那處歌舞廳。
我往裡走,跟這兒的經理說我是黃鑫成,我要找劉哥。
確實如劉老大所說的,報我自己的名字能見到他。
經理把我帶到了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裡,但裡面沒人。
經理說:「老大在外面,已經聯系過他了,他說晚上會回來,讓你等一會兒,老大吩咐我們招待好你,你可以去舞廳裡喝點酒,跳跳舞,要找小姐也可以。」
我搖頭,我沒心情做那些。
「不了,謝謝。」
我一直等到晚上,後面劉老大來了,見面問我怎麼了。
我把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告訴劉老大,
也說了孟偉的身份。
劉老大聽完,並沒當一回事,隻拍我的肩膀:
「這事兒我平了,你就坐這裡,我打個電話。」
劉老大坐到辦公桌上,拿出通訊錄,翻了幾頁,找到一個號碼拿座機撥過去。
之後劉老大聊了幾句,聽對話的內容,電話對面的那人好像是孟偉的親戚,似乎也是混社會的。
幾句話下來,電話掛斷,劉老大告訴我事情已經擺平了。
我詫異。
「沒事了?」
劉老大點頭:
「沒事了,你可以放心地回家,警察不會去找你,孟偉也不會再去你店裡了。」
「您怎麼做到的?」
「孟偉的大哥,以前和我混一個口子的,有點交情,而且他大哥也聽說過你的事,也很欣賞你,所以他幫你教訓了孟偉一頓。
」
我聽完,還覺得像是做夢,就這樣一通電話,我就不用坐牢了?
我還在沉思,劉老大又向我拋來橄欖枝:
「兄弟,我是真的很欣賞你,你看你又能打架,又會做生意,又講義氣,你這樣的人太適合做兄弟了,你跟我做事吧,我不會虧待你的。」
可我再一次拒絕了:
「對不起劉哥,我老婆走了,剩下嶽父嶽母和孩子,我是家裡的頂梁柱,我不能冒險。」
劉老大點頭:
「理解,沒事,這次我幫你的事隻是小事,平不了你老婆的賬,你以後如果有事兒還能再來找我,我還會幫你。」
「謝謝劉哥。」
因為這件事,我對他有了很多好感。
24.
我回到家,警察似乎還沒找上家裡來,二老都不知道我砍人的事兒。
我以為這事兒過去了,可事實上並沒有。
之後我開店,做了一天也沒生意。
原本以為是人氣散了,等幾天就好。
可過了幾天,依然沒什麼生意。
這次沒有孟偉了,為什麼還是這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就跟周圍的店主打聽了一下。
後來才知道,那天我拿刀砍人的事情已經在這一片傳遍了,後面就有人打聽了我的事兒,發現我因為打人坐過牢。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坐牢的事兒,沒人敢來我店裡吃東西,大家都覺得坐過牢的人開的店,肯定也是黑店。
我無話可說。
隻能沉默著每天繼續開店。
可每天依然沒有生意,就算有,也隻是一些過客。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最後我認清現實。
這個店開不下去了。
我沒和家裡商量,把店關了,然後又偷偷去找了之前餐館的老板娘。
「老板娘,您這還招人嗎?我走投無路了……」
可老板娘卻說:「我是想幫你的,可我要招了你,店裡就沒人來吃飯了。」
老板娘的話點到為止。
她是好人,曾經不嫌棄剛出獄的我。
是我自己拿著刀滿街砍人,搞臭了自己的名聲。
最後隻能默默離開。
回到家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和老丈人和丈母娘說了。
他們聽完後都驚呆了。
老丈人氣得拍桌子。
「都七年了!怎麼有這樣的人啊!」
我搖頭,把存折還給老丈人,說:「店開不下去了,之前掙的都虧光了,
存折裡的錢也虧了幾千,過段時間我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實在不行我就去工地,再不行就進廠。」
老丈人想了想,收下存折。
「這樣,明天我去廠裡和領導求情,看看能不能給你謀個差事。」
「可我不會技術啊。」
「不會可以學嘛,從學徒做起,你別小看這個工作,這是國企,幹好了有編制的。」
「……」
也隻能這樣了。
25.
老丈人打通了廠裡的關系,把我喊去面試。
面試的時候負責人問了些問題,我答得不算好,可事後老丈人卻滿不在乎。
回去的路上還讓我放心,說這事兒十拿九穩。
我見老丈人這麼有信心,便安心留在家裡等消息。
幾天後,
廠裡來了電話,原以為是我被錄取的事兒,可電話那頭卻傳來了另一個消息。
老丈人中風送醫院了。
我和丈母娘趕緊帶著孩子去了醫院,看見病床上歪了嘴巴的老丈人。
趕緊問隨行的廠工人怎麼回事。
廠工人就告訴我們。
「還是你的事兒,原先李師傅為了你的工作,塞了兩萬塊錢給廠領導,你的工作本來是十拿九穩的,但是面試那天,副廠長看見你了。」
我不解。
「我和副廠長有什麼關系?」
「你和副廠長是沒什麼關系,但是你和副廠長他侄子有關系。」
「他侄子?」
「我們副廠長姓孟,他侄子是孟偉。」
「!」
「嗯,副廠長後面讓廠領導把你刷下來,還讓人把李師傅給辭了,
李師傅因為這事兒去找廠領導說理,結果說著說著,急到中風了。」
孟偉,又是孟偉……
他怎麼陰魂不散啊!
我想去找他討個說法,還沒走出病房的大門,中風的老丈人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叫住我:
「女!女婿!」
這一聲女婿,讓我留在了原地。
我知道老丈人的意思。
我已經為人父了,不能再惹事了。
我低下頭,回到病床邊。
「爸,我知道,我不會去了。」
我,不能再招惹那個孟偉了。
也希望他以後也放過我。
我真的惹不起他。
他孟偉真的很厲害,哥哥是黑老大,叔叔是副廠長。
誰知道他家裡還有什麼親戚。
我總以為世家門閥是舊世界的產物,新時代的大家都是普通百姓。
原來是我不會讀書,誤會了。
世家門閥依然存在。
隻是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