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安撫爺爺，我收起所有鋒芒，換上最普通的衣服，乖乖來這家高級餐廳的後廚報道。
剛來三天，餐廳老板陳東不知從哪弄來一塊頂級的藍鰭金槍魚大腹，主廚周毅當眾表演了一場解魚秀。
老板娘林菲在一旁吹捧：「不愧是周大廚，這刀工，這氣勢，咱們雲城找不出第二個！」
後廚眾人立刻圍上去，「主廚威武」的馬屁聲不絕於耳。
周毅享受著眾人的追捧，用邊角料做了幾份刺身賞給眾人，輪到我時，我禮貌拒絕。
「我海鮮過敏，吃不了。」
他立刻拉下臉，嘲諷似的開口：「是海鮮過敏還是看不起我？真當我樂意伺候你？」
說罷，他竟直接用手拿起魚肉就往我嘴裡塞。
同事們也跟著起哄，
說我不懂人情世故，主廚喂的東西我就該感恩戴德的接受。
隻有帶我的王師傅悄聲安慰我：「沒事小季，別往心裡去，主廚就那樣。」
我看著盤子裡那幾片厚薄不均，肌理都被破壞的魚肉，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小聲嘟囔：「這麼好的魚，可惜了。」
1
聽到我的吐槽，正享受著吹捧的周毅，一眼就看見角落裡格格不入的我。
他端著一盤刺身，走到我面前，用刀柄敲了敲我的案板。
「新來的，叫什麼？」
我最煩別人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直視他。
「季晚檸。」
「季晚檸是吧？怎麼不吃？老板賞的，不給面子？」
幾十道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我實話實說：「謝謝周主廚，
我海鮮過敏，吃不了。」
他嗤笑一聲，滿臉的傲慢與優越感。
「吃不了？我看是看不起我們這些人吧？今天可是老板請客，讓你開開眼界，你還敢推辭？」
「過敏都是吃的少了，你多吃點，以毒攻毒，說不定就治好了。」
他身後的幾個幫廚立刻跟著起哄。
我不喜歡這種被逼迫的感覺，幹脆閉嘴不答。
王師傅連忙上來打圓場：「周廚，您別介意，小季剛來，不懂規矩。」
周毅哼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輕蔑，將手中的魚片狠狠丟回案板上：「不懂規矩？我看是沒家教。」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的竊笑。
「就是啊小季，這可是頂級食材，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不是嘛，我們餐廳福利多好，別的地方哪有這個待遇。
」
我實在覺得，糟蹋了一塊好魚，沒什麼值得誇耀的。
為了不給爺爺惹麻煩，我還是想息事寧人。
「我隻是覺得這魚肉的處理，稍微有點瑕疵，如果用我的刀，也許能切得更好。」
這話一出，後廚的空氣瞬間凝固，接著爆發出更大的嘲笑。
「她的刀？什麼刀？超市買的十八塊套裝嗎？」
「一個洗菜的，還懂刀？別是切西瓜的吧？」
周毅的臉徹底黑了。
他盯著我，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醜。
「行了，一個小丫頭片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壓低聲音，語氣輕佻又惡心。
「小姑娘，別在這裝純了，你這長相和身段，在後廚切墩屈才了。」
「不如去前廳陪陪客人，一晚上小費比你在這一個月工資都多。
」
周圍響起一陣曖昧的口哨聲。
我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真想把他那張油膩的臉按在鐵板上烤。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我握緊了褲兜裡的手機。
可爺爺讓我別惹事的囑咐在腦海裡回響。
我指尖用力，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最終，那股火氣還是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跟這種垃圾計較，隻會髒了我的手。
我轉過身，準備繼續處理手裡的洋蔥。
早點幹完活回家才是正經事。
2
我剛轉身，周毅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廚具車上。
「誰讓你走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啊？」
我一臉莫名，現在下個指令都需要三跪九叩嗎？
他被我淡漠的眼神激怒了，
眼睛瞪得像銅鈴。
「一個小學徒，我賞你一口吃的，是給你臉了！還敢給我甩臉子！」
「不想幹就滾蛋！」
後廚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看周毅怎麼收拾我。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在外面的老板娘林菲。
她踩著高跟鞋「嗒嗒嗒」地走進來，一身香水味燻得人頭疼。
周毅立刻迎上去，指著我告狀。
「林姐，您可得管管！這個新來的，太狂了！」
「我好心給她嘗嘗頂級金槍魚，她不領情就算了，還大言不慚，說我刀工不行，她的刀才厲害。」
「這不是當眾打我的臉，說我們餐廳水平不行嗎？」
周圍的幫廚也紛紛附和，說我不識抬舉。
林菲輕蔑地瞟了我一眼。
「學徒？」
「哪個廚子學校畢業的？
」
「新東方。」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新東方？那不是學挖掘機的嗎？」
「哈哈哈，現在什麼人都能混進後廚了。」
林菲的臉色更沉了。
「我們『御膳閣』，招聘的都是有星級酒店從業經驗的大廚，或是正經烹飪學校的高材生。」
「你是怎麼混進來的？人事部怎麼搞的？」
人事經理小跑過來，小聲解釋：「林姐，是董事長的一位老朋友親自打電話安排的，跟陳總匯報過，您當時也同意了。」
林菲眉頭一皺，似乎才想起這回事，不耐煩地揮手：「是有這麼回事，但我老公也是，怎麼什麼垃圾都往我餐廳裡塞？我們做的是高端餐飲，不是路邊大排檔！你，被開除Ṫū₀了，現在就滾。」
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幸災樂禍。
我心裡的火「騰」一下就燒起來了。
爺爺千叮萬囑讓我好好幹，這才第三天，我就要被灰溜溜地趕出去，他老人家非得用擀面杖揍我不可。
我季晚檸的面子往哪擱？
周毅見我沒動，抄起案板上的水瓢就想潑我，被我側身躲開。
「怎麼？不服氣？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配待在『御膳閣』嗎？」
「我們這兒的廚師，隨便一個出去都是獨當一面的大廚，你一個新東方的，能進來已經是燒高香了！」
我懶得跟這群自以為是的蠢貨廢話。
被開除也好，省得在這裡受氣。
「行，我辭職。」
「不過，我上了三天班，請把工資結給我。」
周毅立刻跳出來：「老板有的是錢，還能差你這點？按流程下個月再來領！
」
我態度強硬。
「我今天走，今天就要拿到錢。」
我不在乎這點錢，但這是我的勞動所得，憑什麼讓他們佔便宜。
林菲翻了個白眼，罵了一聲「窮酸鬼」。
她從包裡掏出手機，「多少錢？」
「一天二百，三天六百。」
她嗤笑一聲，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我的手機很快收到一聲提示音。
「給你轉了一千，多的算我打發叫花子，趕緊滾。」
3
我東西不多，一個刀包而已。
剛拎起來，周毅湊到林菲耳邊嘀咕了幾句，視線瞄向我拒絕的那盤刺身。
林菲抬了抬下巴。
「走可以，那盤刺身，吃了。」
她說：「周大廚的面子，你必須給。」
王師傅為了緩和氣氛，
把那盤刺身端到我面前。
「小季，要不……就吃一片？」
我看著盤子裡那塊魚肉，從小到大，因為過敏這件事，從小到大我都被爺爺告誡不能吃任何海鮮。
我搖了搖頭：
「我過敏，吃不了。」
林菲眼神一狠，示意周毅。
「周毅，你幫幫她。」
周毅一把搶過盤子，幾步衝到我面前。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今天我非塞進你嘴裡！」
他粗魯地捏著魚肉就往我嘴邊送，強烈的魚腥味混著他指甲縫裡的汙垢，我猛地伸手推開！
「哐當——」
他手裡的盤子沒拿穩，人也跟著後退一步，正好撞在我放刀包的案臺上。
我的刀包直接被撞翻在地。
其中一把用錦緞包裹的廚刀滾了出來，刀尖磕在堅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周毅愣了一下，看了看林菲的表情，又看看地上的刀，他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哈哈哈哈！季晚檸，你完了！」
「你敢推我？還弄壞了我的手，我這手可是給最尊貴的客人做菜的，你賠得起嗎！」
我冷眼看著他。
「是你自己沒站穩，不是我推的。」
「還敢犟嘴？」周毅怒氣衝天，「如果不是你躲，我能撞到嗎？」
我懶得跟他爭辯，彎腰撿起我的刀。
解開錦緞，刀尖處，一個清晰的豁口赫然在目。
我的心，猛地一沉。
「既然這樣，我願意賠償你的手。」我頓了頓，將崩了口的刀舉到他面前，「不過，我的刀也被弄壞了，
按照道理，你也得賠償我的損失。」
這話一出，周圍的笑聲再也憋不住了。
「你那破刀值幾個錢啊？網上九塊九包郵的吧？」
「拿著把破菜刀來『御膳閣』，真是丟我們餐廳的臉。」
林菲笑得花枝亂顫。
「笑S我了，一把破刀還想要賠償？給你一百塊錢，趕緊滾！」
我目光掃過一圈，冷冷開口。
「這不是普通的刀。」
「這是『正本』。」
4
「正本？什麼正本？副本嗎？不就是一把破鐵片嗎？還能值幾個錢？」
「告訴你，可別想訛人。」周毅語氣猖狂，手指快點到我臉上了。
「我告訴你季晚檸，別在這給我裝，今天你要是敢訛我一分錢，我就立刻報警抓你！」
沒想到這小小的雲城，
還有人這麼囂張。
我從出生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被人指著鼻子罵。
我拿出手機，直接給我爺爺撥了過去。
「晚檸？怎麼這個點給爺爺打電話？」
「在餐廳還習慣嗎？有沒有跟同事好好相處啊？別又跟在家裡一樣，一句話不說就拔刀……」
我瞥了對面周毅一眼，跟爺爺告狀。
「爺爺，今天出了點意外。您之前託人從東洋給我定制的那把刀，不小心被人弄壞了。」
「另外，我也弄傷了別人的手，對方說要廢了我。」
「什麼？誰敢！」電話那頭的爺爺怒吼一聲。
「對啊，對方說要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我清楚地聽到了電話那頭，爺爺最心愛的紫砂壺摔碎的聲音。
我剛準備繼續說，
手機就被周毅奪了過去。
「喂？老東西，你孫女闖大禍了！趕緊準備一百萬過來贖人！」
「聽清楚了，是一百萬！少一個子兒，我今天就讓她橫著出去！」
爺爺估計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過，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聲音裡充滿了滔天的怒火。
「好，很好，『御膳閣』是吧？你們就在那等著。」
「我馬上就到。」
周毅得意洋洋地掛斷電話，把手機丟還給我。
他笑呵呵地看著我。
「你爺爺聽著挺橫啊，要是沒錢，不如現在就聯系中介，把老家的祖墳賣了吧，說不定還夠。」
真是不知S活的東西，我爺爺也敢嘲諷。
我抬起頭，看向林菲，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林老板。
」
「你真是請了個好主廚，太會來事了。」
林菲滿不在乎地撥弄著新做的美甲。
「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等賠完錢，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就在這時，後廚一個學徒指著外面，驚恐地喊了一聲。
「你們快看！」
大家紛紛好奇地朝餐廳大門望去。
幾十輛黑色的賓利，打著雙閃，浩浩蕩蕩地停在了餐廳門口，直接把路給堵S了。
5
車門打開，上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下車，迅速在餐廳周圍拉起了三道警戒線。
緊接著，一位穿著中山裝，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擁下下了車。
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快步往前走，林菲卻一把將我推開。
她臉上滿是鄙夷。
「滾一邊去，土包子，別在這礙眼。」
「肯定是哪位大人物來我們餐廳吃飯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扭著腰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請問是哪位老總……」
她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那群氣勢洶洶的保鏢，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將她推到一邊。
他們在我面前站定，齊刷刷地彎下腰。
「大小姐！」
為首的老者，也就是我爺爺，快步走到我面前，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晚檸，有沒有受傷？誰欺負你了，告訴爺爺！」
現場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菲和周毅臉上血色盡失，全是不可置信。
周圍的同事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大小姐？她是誰家的大小姐？」
「我的天，這排場，咱們老板跟她家比，誰更有錢？」
「上百個保鏢，開的還都是賓利……我腿軟了。」
爺爺確認我沒事，才轉過身，凌厲的目光掃過周毅和林菲。
「誰是主廚？誰是老板？」
他身後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打開一個手提箱。
「啪」的一聲，箱子打開，裡面不是錢，而是一排排閃著寒光的，嶄新的廚刀。
爺爺沉著臉：「弄壞了我孫女的刀，你們說，該怎麼賠？」
林菲看到這陣仗已經嚇傻了。
她忙不迭地擺手：「誤會，都是誤會！我們賠，我們賠錢！」
我輕笑一聲：「林老板大概是貴人多忘事，咱們還沒算清賬呢？
」
說著，我的目光落在了周毅身上。
「既然弄壞我刀的賠償你們認了。」
「那麼現在，該輪到你，賠償我的精神損失了。」
周毅臉色漲紅，哆哆嗦嗦地開口。
「賠……賠！一把刀，網上查了，再貴的正本，也就幾萬塊！我賠給你就是了！」
我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我抬手，輕輕撫過刀身上的刻字。
「是嗎？」
「那你再查查，刀身上刻著『季』字的『正本』，值多少錢。」
6
話音落下，人群中懂行的王師傅倒吸一口涼氣。
「刻著『季』字的正本？難道是那位傳說中的『廚神』季老先生？」
「天啊，據說季Ťū́₎老先生已經封刀二十年了，
他親手打造的刀，那可是有市無價的寶貝！」
「前兩年拍賣會上，他早期的一把水果刀，就拍出了一千萬的天價，她這把主廚刀……」
議論聲不斷湧來，周毅和林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周毅抓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我……我以為是普通的刀。」
我冷眼看著他。
「周主廚，你現在是不是特別後悔？」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個小小的學徒，就可以被你隨意欺辱？」
他哆哆嗦嗦地轉向林菲。
「林……林姐……這……這可怎麼辦啊？」
我勾了勾唇角，視線輕飄飄地落在林菲身上。
「看她做什麼？」
「她現在自身都難保，還能幫你賠錢不成？」
林菲被我一噎，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她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季，你看……大家同事一場，都是誤會。」
「今天這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看在我老公陳東的面子上，今天這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輕笑出聲。
「你老公？」
「他是誰啊？很有名嗎？」
「我憑什麼要給他面子？」
林菲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別太過分！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哦？」我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更冷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撇了她和周毅一眼。
「在你一句話就開除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日後好相見？」
「當初你們逼我必須吃下那盤會讓我過敏的垃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同事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