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走上前:「錢太醫。」
「你、你就是駱神醫的徒弟?」看到我的手,錢太醫一臉懷疑。
神醫的徒弟卻是一個殘疾?
我歪歪扭扭的手指頭就在他面前。
我爹臉色一暗,似後悔沒讓我提前把手藏起來,他解釋道:
「小女有些叛逆,這是給她的一點教訓。
「錢太醫,這次給書含治病,小女就在一旁指導,勞煩你下針。」
我恭恭敬敬地說:「錢太醫你放心,我跟駱神醫學過幾個月的醫術。
「給馬大嬸家兔子治過病,給王老舅婆家孫子診過熱病。
「還給人治過蛇毒,我一定聽我爹的,好好指導你。」
錢太醫聞言,瞬間黑臉:
「周大人,不帶你們這麼戲弄人的,
讓這麼一個乳臭ţüₙ未幹的丫頭指導我?老夫無能為力!」
說罷,他拂袖而去。
12
「爹,娘,你們救救我,我太痛了。」
「沈砚之,你救救我,你不是喜歡我嗎?
「你救救我啊!你們要眼睜睜看著我去S嗎?」
「我要做太子妃,我還要做皇後,我不能S!」
長姐一邊撕扯著頭發,用腦袋捶床板緩解疼痛,一邊喊著。
我娘徹底崩潰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爹看著我痛心疾首:「周書韻,你跟著駱神醫難道就學了給畜生治病嗎?」
「爹,周書韻就是故意的,我親眼看見她給人治頭疼病。
「嗚嗚,我頭好痛,我要痛S了吧!你們救救我。」
她喊聲悽厲,
捶打著床板,整個周府沉浸在悲傷裡,丫鬟下人們大氣不敢喘。
「周書韻,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冷血無情的女兒啊!
「就算書含曾經對不起你,那也是她小時候不懂事。
「你現在……你現在就要逼S她嗎?」
我娘痛哭著。
「這就是她的劫數吧,我也無能為力了。」
13
小秋說沈砚之來找我。
這還是我回周家後,他第一次來我的院子。
其實也沒必要通報,這個院子裡沒什麼下人,更別提攔他。
進來時,他滿臉錯愕:「書韻,這是你住的院子?」
他很是不可置信。
周書含從小穿金戴銀,就連房間裡的簾子都要上等蜀錦。
而我住這裡,
遮風擋雨都有些難。
「你有事說事。」我無心和他周旋。
沈砚之感受到我的不耐煩,也沒有生氣:
「書韻,對不住,我不知道……不知道是書含故意把你弄丟的,剛剛才知曉真相。」
「哦!」我喝著杯裡的涼茶。
這是用我帶來的銀錢採買的。
小秋和另外一個丫鬟也有分。
我其實不缺錢。
見我態度冷淡,他神色哀傷:
「小時候,我好幾天沒等到你偷跑出去玩,就從狗洞爬進去找你。
「沒想到遇到書含,她說你貪玩走丟了,當時她哭得那樣傷心……」
「書韻,我一直在找你,但後來,大家都說你S了。
書含跟你有幾分相似,
所以我把她當成了你,但她跟你又不一樣。
她從小柔柔弱弱,我想著,如果你僥幸活著。
遇到危險沒人幫助該多難?就把書含當成了你,這麼幾年下來不知不覺成了習慣。」他有些憂傷地說著。
我又「哦」了聲,讓小秋給我添涼茶。
七月的太陽,曬得人都快要糊了:
「沈公子,沒什麼事你回去罷!」
他有些壓不住心底的煩躁,他都如此低聲下氣了。
但還是忍住脾氣說:「我們都知道,故意把你弄丟這件事是書含的錯。
但那時她也才七歲,還是個孩子。書韻,隻要你把她的病治好。
我們的婚約依舊作數,好不好……啊!周書韻,你幹什麼?」
我有些可惜地看著空了的杯子。
而涼茶全灑在他臉上,
看起來很是狼狽。
「周書韻,你真是不可理喻!」沈砚之面色猙獰。
「沈砚之,以前的婚約是我爹娘跟你定下的,我從來沒有同意過。
而且我已經取消了,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沒資格對我指指點點,趕緊滾吧!」我捏了捏袖袋中的藥瓶。
大不了……大不了就讓駱越白把我逐出師門。
沈砚之見我堅持,臉色微沉:
「周書韻,現在你在長公主宴會上推張蓉蓉下水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的右手也廢了,在周家又不受寵,除了我,根本沒人能保護你。」
我嫌惡地皺眉:「沈砚之,再不滾,我就告訴所有人,你聯合周家欺騙太子!」
聞言,他臉色難堪地放話:
「你以為,除了你,真的就找不到人給書含治病了嗎?
我們已經有了駱神醫的行蹤,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
讓你親自請駱神醫就是為了緩和你跟書含的關系,可惜,你不識好歹。」
說罷,他拂袖而去。
14
一個月後,我的手漸漸恢復,雖然沒有完全完好如初,但已經能勉強捏住銀針。
而這一個月,我爹娘和沈砚之終究還是沒找到駱越白。
太子李魏倒是來過幾次,都是我假扮周書含去跟他見面的。
我爹娘勉強放下心來。
可長姐如今的模樣,早就被頭疼病折磨得瘦骨嶙峋。
而且她痛了就破口大罵,就算好了,肯定也做不成太子妃了,所以我爹開始動了歪心思。
他想讓我徹底取代周書含。
周家隻要有一個女兒入主東宮,
將來登上後位,他都能水漲船高。
而沈砚之看著我跟太子關系親密的樣子,笑容有些勉強。
明明我不是周書含,他做這番給誰看?
在一次太子離開後,他終於忍不住對我說:
「書韻,你畢竟不是書含,一旦被揭穿,是砍頭的大罪!」
「我是被你們脅迫的,如果真要砍頭,肯定先砍你的頭,當然,還有我爹娘。」
他面色一沉。
我爹剛好聽見了,心口劇烈起伏著。
此刻他才知道,讓我裝成周書含這件事,是把自己的把柄交到我手裡。
可是在太子面前,周書含已經快痊愈了。
他們進退兩難。
「周書韻,你想當太子妃?你做夢!」長姐瘋跑出來。
頭發亂糟糟的,衣服領口也是歪的。
她臉頰幹瘦,眼窩凹陷,眼珠子突出,看起來十分詭異恐怖。
她不甘心地吼:「我才是周書含,我才是京城第一才女,隻有我能當太子妃。」
「你是周書韻不是周書含。你是早該S了的周書韻。
七歲的時候我把你關在廢棄石龛下,你僥幸不S,你以為你就能當太子妃嗎?」
她的聲音淬著冰,字字像淬了毒的針:
「莫說你,便是聖上親點的準太子妃,我要拉她下水也易如反掌。
憑你這張臉也想跟我鬥?做夢!」
「太子妃要的是翻雲覆雨的手段,是步步為營的心智。
你在鄉野泥地裡滾大,不過是個空長了皮囊的草包,也配?」
我抬眼,語調平靜無波:「你覺得,自己配?」
她忽然笑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自然是我。
太子心裡的人是我,張蓉蓉那事,是我推的,他也默許了。
爹娘更是疼我,為了堵眾人的嘴,不就斷了你一根手指麼?
於他們而言,你的生S不過是給別人的一個「交代」罷了。」
她看著我,緩緩道:「你當真以為,披著我的身份,太子就會真心待你?」
廊下的風陡然停了,明黃衣角自雕花廊柱後掃出,龍涎香混著威壓漫過來時,周書含臉上的得意還沒褪盡。
「哦?太子默許你推人下水?」皇帝的聲音不高,卻讓周遭瞬間S寂。
周書含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指甲掐進青磚:「陛、陛下……臣女失言……」
「七歲關人入石龛,斷人手指掩罪,」皇帝緩步上前,金冠上的東珠晃得人睜不開眼,「朕倒不知,
周家教出的女兒,手段竟這般『非比尋常』。」
我垂眸立在一旁,瞥見周書含抖得像片落葉。
皇帝沒再看她,隻淡淡道:「太子、周家,還有這位『該爛在石龛裡』的姑娘——都隨朕回殿。」
我走過去時,陪在皇帝身邊駱越白罵我:「真丟人!被人糟踐成這樣,我教你的那些東西不夠你防身?」
「你不讓我害人!」我也委屈啊!
他帶我回滿越谷時,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著滿越谷的列祖列宗發誓絕對不用醫術害人。
駱越白聞言,直罵老禿驢什麼算的狗屁劫數害人不淺,要去找他算賬。
15
一個月前,太後身體不舒服,駱越白要來給她醫治,不知周家和沈砚之怎麼知道消息的,到我面前放狠話。
後來我聯系到駱越白,
請他幫忙,所以他給太後治病這事一直沒透露出來。
今天,他們是「特意」來給周書含治病的。
張蓉蓉落水,和太子的婚約作廢,而周書含是京城第一才女,太子又心悅她,皇帝想借此機會考察她的人品。
當然,能請動皇帝,有一半功勞是駱越白的。
而長姐患病後脾氣很不好,手下的下人們被她非打即罵,想要收買幾個給我通風報信傳話很容易。
皇帝親自處理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畢竟涉及儲君,但知道的人都瑟瑟發抖。
結局本就沒什麼懸念。
張蓉蓉原是皇帝親點的太子妃,周書含因妒意將其推下水,周家父母與沈砚之為包庇她,竟將我推出去頂罪——這分明是當眾打了天子的臉。
最終,他們全被削去籍祿,流放嶺南,
永世不得回京。
而太子,本就不願娶張蓉蓉,竟暗中借他人之手構陷,事發後被廢去儲君之位。
一道聖旨下來,五皇子被改立為新太子。
風波落定,塵埃裡藏著的,皆是對皇權的輕慢與反噬。
周書含瘋了。
而我的爹娘,突然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們跪在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哭著求我原諒:「書韻,爹娘錯了,爹娘對不起你,你替我們求求情吧!爹娘年紀大了,經不住流放之苦!」
「我們隻有你一個女兒了,你不管我們就沒人管我們了。」
沈砚之也Ṫű̂ₘ狼狽地爬過來,或許知道這半年多他對我做的事情讓我永遠無法原諒,他提起小時候的情意。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臉,心中平靜無波。
這就是大和尚說的孽緣吧!
此刻,終於徹底剪斷了。
我平靜地對他們說:「我們之間的孽緣,到此為止,從今以後我們再無瓜葛。」
16
我和駱越白離開京城時,五皇子、哦,現在的太子李闲來送我們。
我給錢太醫說我給人解過蛇毒並非假話,那個人就是李闲。
張蓉蓉也來送我,其實五皇子被封為太子後,皇帝還差人去張府問過,問她還願不願意當太子妃。
張蓉蓉說不想再涉足這種宮廷爭鬥了,一不小心命都沒了。
「以後還回來嗎?」她問我。
我說:「不一定,如果你嫁人的時候給我發請柬,我可能回來的。」
她臉色羞紅:「那你年底回來吧!」
我:「……」
長姐偏頭痛這件事,
是我和張蓉蓉的手筆。
那天聽見她跟娘說要去見太子,我想辦法聯系上張蓉蓉,她提前帶上我準備的毒藥去了寺裡。
那時我就寫下一封信,等著駱越白把我逐出師門。
我帶走小秋,爹娘被流放,周府的下人都被發賣出去,小秋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沒辦法,我把她帶在身邊。
登船時,我聽見有人喊我。
回頭時看到一身錦鍛長身玉立的李魏。
「周書韻……」他的聲音裡帶著些繾綣,「現在我不是太子了,你還願意陪在我身邊嗎?」
「不願意,你是不是太子我都不願意。」我說。
船離開渡口,前方碧波蕩漾,海闊天空。
我將追隨駱越白的腳步,懸壺濟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