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包攬家務農活，給她足夠的備考時間。
又賣掉祖傳的镯子，幫她湊夠學費。
甚至把大女兒的彩禮寄去學校，給她當生活費。
我費盡心思幫她實現夢想，供她讀完大學，在城裡站穩腳跟。
可當我患上癌症，生活不能自理時，在我身邊照顧的隻有大女兒。
小女兒既不出錢又不出力，還勸我認命。
「媽，小寶還小，我不能把錢浪費在你身上。」
我氣得呼吸困難，身體顫抖，沒等到治療就一命嗚呼。
再睜眼，我回到小女兒跪求我成全她大學夢的這天。
1
「媽，大學好不容易重新開放，你可不能不幫我！」
蘇向雅雙眼放光，嘟著嘴催我點頭。
「你還不知道吧，大學畢業後國家包分配，隻要我好好表現還怕沒有好工作嗎？到時候我有房子有工資，就是城裡人了，你的好日子就來了呀。」
看著蘇向雅滿臉期待的樣子，我的心一寸寸發涼。
前世我就是信了她的話，力排眾議決定供她上大學。
為了讓她有充足的時間備考，我和大女兒包攬了所有家務和隊裡的任務。
村民笑我拎不清，竟然讓一個女孩子上大學，簡直是賠本買賣。
一個兩個都建議我趕緊把蘇向雅嫁出去，被我叉腰罵走後，也徹底結了仇。
幸運的是，向雅沒讓我們的辛苦白費。
她成了村裡為數不多的大學生，風光無限。
臨近開學報名，為了讓她安心讀書，我一咬牙把祖傳的镯子低價出手，湊夠了她的四年學費。
可大學花銷多，她在寄回來的信上總和我抱怨錢不夠。
我日日煩惱，恨不得把時間掰成兩半，一半用來掙工分，一半用來打零工。
也是這時，準備結婚的楠秋主動提出願意把彩禮錢寄去學校，給她當生活費。
「媽，小妹讀書厲害，總不能因為沒錢就不讀了吧。」
那時我們都以為，憑借血緣和這些年的疼愛付出，將來向雅在城裡穩定後總會拉一把家裡。
可是沒有！
大學畢業後，她不再和我聯系。
幾次問她，她總說工作忙，抽不開時間。
直到我五十三歲這年，確診癌症。
楠秋為了我，到處奔波，每天照顧，連眼睛都哭腫了。
向雅卻沒有來探望過一次，反而把五歲的小寶送來，美其名曰照顧我，
陪伴我。
可小寶被寵得天不怕地不怕，我不僅要費心照顧，還被吵得神經衰弱，病情加重。
見狀，蘇向雅不僅不愧疚，反而怨我沒用，勸我認命。
「每天S那麼多人，媽你能活到五十幾歲已經很幸運了。」
「小寶還小，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我不可能把錢浪費在這裡。」
這些話就像一把尖刀，把我的心髒扎得千瘡百孔。
也因為這些話，我氣得渾身發抖，沒等到治療就一命嗚呼。
試問，這算什麼好日子？！
我冷冷開口：「想上大學就自己想辦法，我不可能幫你。」
我倒要看看，這輩子資源不再朝她傾斜，她還能不能心想事成。
2
蘇向雅傻眼了。
她以為我在開玩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媽別鬧了，我可是你親女兒，你不幫我還能幫誰？」
她拽住我的手左右搖晃，絲毫不慌，反而自顧自安排起來。
「我畢業有幾年了，高中知識肯定忘了不少，我需要更多時間備考，所以媽，以後隊裡的工作和家裡的事你就別喊我了。」
「等我考上大學，你們臉上也有光啊。」
蘇向雅拍手叫好，衝我眨了眨眼。
可她忘了，家裡不止有她一個高中生。
我越過她，看向角落處默不作聲的楠秋，忽然問道：「那你姐呢？」
「你要考大學，她難道就不用考了？我不喊你幹活難道喊她？」
「蘇向雅，我可沒教過你要這麼自私。」
可不等蘇向雅說話，楠秋先急了。
她說蘇向雅讀書更厲害，家裡條件不好就該緊著她先來。
又說自己沒用，身為長姐卻不能擔起家裡的責任。
最後雙眼堅定：「媽你放心，以後我連向雅的活一起幹，肯定不會讓你累著！」
我腳步踉跄，瞪了她一眼。
可比起恨鐵不成鋼，心底卻湧生出滿滿的自責。
她們會變成這樣，又何嘗不是我的錯。
楠秋出生時，老公還在世，她切切實實被寵過一段時間。
可向雅出生後不久，老公去世了。
我獨自拉扯兩個孩子，又得忙著掙工分賺錢，幾乎全是楠秋在照顧她。
我知道不能偏心，兩個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我至少也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可兩個孩子爭吵時，我每每都下意識勸楠秋忍讓。
「向雅還小，你做姐姐的多讓著點。」
「向雅不懂事你怎麼也跟著不懂事，
你可是做姐姐的人。」
「向雅出了事可怎麼辦，你這個姐姐得多看著點。」
……
我確實輕松不少，可也害慘了楠秋。
重來一世，我總得為她做點什麼……
「我知道你懂事，可上大學是好事，憑什麼就得犧牲你。」
「要我說，要不就不考，要考就都考！」
我瞥了眼蘇向雅，隻見她正得意的表情僵在臉上，滿是錯愕。
下一秒指著楠秋，聲音尖銳：「不行！我不同意！」
「她都多少年沒讀書了，怎麼可能考得上大學，讓她參加高考就是浪費時間啊。」
「媽你老糊塗了吧，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啪！
「你居然打我！
」她捂著臉，驚愕悲憤，雙眼很快蓄滿淚水，連聲音都變得哽咽。
攔住擔憂上前的楠秋後，我鐵了心沒給蘇向雅好臉色。
「她是四年沒讀書了，可你又好到哪裡去？半斤八兩你也別看不起你姐。」
「她讀書那會兒成績可不比你差。」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裡！要高考，可以，但是工作和家務不能落，你如果做不到就別和我說高考，我沒義務一直慣著你。」
或許是看我說不通，蘇向雅咬唇恨恨看了我一眼，轉身撞上楠秋的肩膀，這才哭著跑出去。
家裡頓時安靜。
「楠秋，你會怪媽嗎？這些年是我做錯了。」
她猛地抬頭，眼眶泛紅。
「我今天說的都是真的，你也去參加高考，以後你不需要再讓著向雅了。」
她不值得。
我抬手，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滿是心疼。
「可是……」楠秋悶聲開口，有些猶豫。
我知道她擔心什麼，勸她寬心。
這一世有我在，她蘇向雅難道還能翻了天？
3
當晚蘇向雅回來後，沒再鬧騰。
我以為她想通了，松了口氣。
到底是親生的，她如果能改過自新，我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第二天中午，我和楠秋下工回家，本該在家做飯的蘇向雅這才慢吞吞地從房間出來。
灶臺上還放著早上用過的碗筷。
她答應我的洗碗做飯，一樣都沒做到，反而理直氣壯地催促楠秋做飯。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鑽進廚房。
下了兩碗面條，又打上一顆雞蛋，
一把蔥花。
蘇向雅左等右等，卻沒等到自己那份時，臉拉得老長。
「媽！你們都有東西吃，那我吃什麼？！」
我笑了：「你不用吃，讓你做點家務就和要了你命一樣，你還吃什麼，餓S得了。」
她避開我的眼睛，撇嘴埋怨：「那怎麼能一樣，我是看書看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了，隻是一頓飯而已，你有必要這樣嗎，大不了以後讓我姐多做一頓飯不就好了。」
她眼珠子一轉，果然又是壞主意，偏偏還要拽著楠秋，逼她答應。
楠秋性子軟，從小又對向雅有求必應，眼見她面露糾結，下一秒就要答應，我趕緊把她擋在身後。
「你要是不想做家務也可以，以後楠秋在家，你和我去上工。」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不是想通了，
而是想先穩住我們，然後把家務慢慢轉移。
今天是忘了做飯，明天就會忘記掃地，後天就可以什麼事都不做。
到時候楠秋哪裡還有時間看書，一切不就又和上輩子一樣了嗎。
果然，我話音剛落，蘇向雅迅速反對，甚至指著我大罵偏心。
「你連飯都不給我吃，還想讓我去上工，媽你變了！你這是N待！」
此時正是下工的時間，村民來來往往好不熱鬧，蘇向雅見狀慢慢挪到門口，拔高音量。
「媽你太過分了，都是你的女兒，憑什麼隻給我姐吃飯，我在家又是掃地又是洗衣服，到頭來連一頓飯都不讓吃，你還是不是我媽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身體輕輕顫抖的樣子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惹得路過的村民一一駐足，忍不住開口勸我。
前世我為了蘇向雅不僅要忍受村民異樣的目光和嘲諷，
還要被她的冷漠忽視刺痛，這一世又是因為她，我成了偏心惡毒的母親。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我要事事遷就？
憑什麼我要為了她委屈自己和楠秋呢？
我重新抬眼，目光直直和縮著脖子偷偷勾唇的蘇向雅對上。
「對，我就是不想給你吃飯。」
「我和楠秋辛辛苦苦地上工掙工分，結果你為了看書連飯都不做，你還好意思怪我？」
「你要不想做事也行，從我家搬出去，我是你媽，不是你的僕人，沒必要上趕著伺候你。」
我眼神冰冷，不像是開玩笑，面對村民的勸說也不為所動。
蘇向雅終於慌了。
4
她一再解釋自己是為了高考，為了這個家。
試圖把不做事的行為合理化。
可當側身看到身後烏壓壓的一群村民時，
她忽然止住慌張，多了幾分底氣。
「各位叔伯嬸子，我媽讀書少不懂，高考可是出人頭地的大事，我為了準備高考，顧不上做家務也是正常的呀。」
「家務農活哪有高考重要，等我考上大學咱村子也有面子啊。」
「結果我媽為了這點小事就想讓我挨餓，還要把我趕出家門，你們可要幫我做主啊嗚嗚嗚……」
她抹淚痛哭，以為村民會如她所願替她出頭，給我施壓。
可她顯然要失望了。
同宗的嫂子率先嗤笑，說蘇向雅心比天高，讀那麼多書都讀傻了。
村民紛紛應和。
「沒錯，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我家妮兒連高中都沒讀不知道給我掙了多少錢，這蘇向雅還想著讀大學，浪費那個錢做什麼。」
「要我說女孩子還是早點嫁人，
趁著年輕還能多收點彩禮，給婆家生個大胖小子才是正經的事，讀書？都是潑出去的水，讀了也是便宜外人。」
「咱村裡就沒幾個女孩讀到高中的，也就楠秋她媽傻，一個就算了，供兩個孩子都讀了高中，現在好了，心氣那麼高還想著當大學生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一開始我還真以為蘇向雅被N待了，結果隻是想偷懶，要真上了大學還能念她媽的好？我看就是個白眼狼……」
……
村民聲音不大，勝在夠氣人。
以至於蘇向雅聽到後，臉色一會紅一會青，脫口而出：「閉嘴！你們懂什麼！」
她咬牙切齒，眼睛睜得滾圓，指著這群瞧不上她的村民破口大罵。
左一句「你們就是嫉妒我」，右一句「誰當你們的孩子才是倒了八輩子霉」，
成功拉了一波仇恨。
「活該你們一輩子隻能待在農村種地，一群泥腿子。」
蘇向雅雙手環胸，姿態高傲，光明正大地翻了個白眼。
眼見村民被她得罪光了，我搖了搖頭不好再看戲。
卻又忍不住問出心裡的疑惑。
「你也知道大學好，怎麼就不願意讓楠秋參加高考？」
5
小時候的向雅總喜歡粘著楠秋。
姐姐長，姐姐短地跟在她屁股後面。
遇到好吃好玩的總會攢下來，等楠秋放學回來再獻寶似地捧到她面前。
「姐姐，你看……」
那時的向雅眼睛彎彎，和現在叫囂著「蘇楠秋有什麼資格參加高考」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雙眼猩紅，已經顧不上所謂的親情，
平常至少會喊一聲姐，現在卻指名道姓，把楠秋往泥裡貶。
「她畢業比我久，知識早就忘光了，參加高考就是浪費時間！」
「她就該把家務農活都幹了，讓我專心看書考試。」
「可她是你姐，這對她不公平——」
「有什麼不公平的！她是我姐，本來就應該讓著我！」
我忍不住開口，卻被她咆哮打斷，身體猛然搖晃，嘴唇顫抖。
眼前的人，是我十月懷胎，寄予厚望的孩子，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變得這麼陌生。
我深吸口氣，念及母女一場，強忍悲痛勸道：
「你六歲生病發燒，是楠秋一個人背著你去看病，你醒來後看她摔倒受傷還哭了好久。」
「九歲那年，你因為考試沒及格不想回家，楠秋找到你安慰你，
之後一有空就帶你學習。」
「十歲的時候你被別人搶走糖果，又是誰幫你出頭搶回來的！蘇向雅，你難道都忘了嗎？！」
「就算你怨我恨我，可楠秋並不欠你什麼，你難道就一點也不在乎嗎？」
我聲音發顫，眼睛酸澀，期待她能因此回頭。
可是沒有。
她依舊堅持「姐姐保護妹妹是應該的」那一套言論。
甚至對我袒護楠秋極為不滿，詛咒般瞪著眼睛幽幽開口：「就蘇楠秋這樣肯定考不上大學的，媽你才應該認清現實，好好幫我哼。」
「說不定你以後養老還得靠我。」
直到此刻，我終於S心了。
「靠你養老？恐怕等我老了你跑得比誰都快。」
我扯開嘴角，想起前世的遭遇心情沉重，對蘇向雅也不再挽留。
「既然你不覺得自己有錯，
那就走吧，我不需要你這種冷血的女兒。」
「剛好大家幫我做個見證，從今天開始我和蘇向雅斷絕關系！」
村民理解不了，勸我再考慮一下，好不容易把她養大，又供她讀完高中，現在斷絕關系實在可惜。
可我無動於衷，面無表情地催她離開。
見狀，蘇向雅恨紅了眼，臉色鐵青。
她說我不配當她媽，等她考上大學我休想沾一點光。
「你和奶奶說的一樣自私，以後我隻有奶奶沒有媽！」
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我抿直了唇。
她不知道，她的奶奶當年差點摔S她……
6
「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不然向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身旁楠秋的呢喃拉回我的注意。
我心裡不是滋味，看著她滿臉失望、低聲啜泣的樣子，嘆了口氣。
「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可是楠秋，照顧向雅不是你的責任，從前是媽錯了，現在還來得及，你也應該多為自己想想了。」
「向雅已經不值得你對她那麼好了。」
我把她抱在懷裡，一邊輕撫她的頭頂，一邊勸她。
等她情緒平復後，我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復習材料放在她手上。
這孩子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才破涕為笑。
「媽，謝謝你！」
和向雅不同的是，楠秋不會為了看書復習而什麼都不管。
白天，她依舊會和我一起上工，隻是時間縮短了。
她會趕在我回家前做好飯菜，吃完飯再回房復習。
她的房門底下留有一條縫，
深夜我起來上廁所時總能看到門縫透著一絲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