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道這就是富二代的狩獵計劃?
正在我沉思之際,身後的人把我環抱住,下巴抵在我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姐姐,在想什麼?」
我的身子有些發麻,「陳見,我們去 Death 繼續上班吧,李姐還沒找到駐唱。」
他像條粘人的小狗一樣,嗅聞著我的發絲,翁聲道:「你不會跑吧?」
如果沒拿那筆錢,我會,百分之一百會。
但是,拿了錢跑路這事兒,正直的勞動人民徐安定還是做不出來的。
「不會。」
「那好。」
7.
還是老樣子,我唱完上半場,然後換陳見。
我在陳見緊張的注視之下走向吧臺落座,對上 Diva 探究的眼神。
「一杯僵屍,一杯幹馬天尼。」
「你和陳見什麼情況?倆人一起失蹤五天,回來後他那眼睛都快長你身上了。」
我打了個哈氣,這幾天晚上陳見總做噩夢,我被他抱著根本睡不好。幹脆多喝點酒好入睡。
我接過 Diva 調好的酒,看著臺上吉他清唱的男孩。
他的模樣俊秀精致,大而亮的眼睛,高而挺的鼻梁,以及紅而潤的嘴唇。
我說:「如果一個什麼條件都好的富二代,莫名其妙說他愛你,你覺得是為什麼?」
Diva 把另一杯遞給我,幹馬天尼度數可不低,「想玩你。」
我不常點幹馬天尼,喝了會暈,抿了口,「如果一個是一個小白臉呢。」
「想騙你。」
「如果是一個瘋子呢。」
Diva 嗤笑,
「自求多福吧。」
嗯。
我把幹馬天尼一飲而盡,然後從座椅上摔下來。
比 Diva 的手更先到來的是陳見精瘦的胸膛。
他抱起我,往外走。
酒吧絢爛的燈光下,我模模糊糊地看著他緊繃的嘴角和流暢的下颌線。
真漂亮啊。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然後探向那飽滿紅潤的嘴唇,柔軟極了。
像是個頑皮的孩子,沒完沒了地摩挲蹂躪陳見的臉。
他卻不惱反笑,眉眼彎彎,「喜歡嗎?姐姐。」
喜歡?
我徐安定上學時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直到在大學裡也一直奔波於兼職賺錢,沒空談情說愛。
更沒空說喜歡這個,喜歡那個。
要說喜歡,我也隻喜歡錢。
陳見有錢,
所以我喜歡他。
嗯,沒錯。
我伸直脖子貼近她,第一次主動地吻上他的唇,回應我的是熱情的舌。
最多不過是被玩膩,被騙光,無福消受。
又能怎麼樣。
我躺在陳見的床上,看到他瞳孔裡衣衫不整的自己。
長發散亂,美豔至極,仿若海妖一般。
他傾身上來,吻遍我的每一寸肌膚,溫柔繾綣。
他仿佛極為熟悉我的身體,以及每一個令人愉悅的點。
「徐安定,我終於又找到你了。」
「不要丟下我。」
8.
第一次見到陳見的時候,他穿著簡單清爽的襯衫,唇角習慣性地上揚,眼裡卻沒半分笑意。
他獨自一人坐在酒吧角落,喝著我最愛的僵屍。
彼時我在臺上唱得喉嚨快要冒煙,
猛地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然後我看到他哭了,又笑又哭。
我唱了五個小時,他就哭了五個小時,毛茸茸的腦袋低垂著,像條抑鬱的小狗。
後來我問他,「陳見,你那天為什麼哭?」
他轉頭看著我,眼眶又紅了,「原來你是這麼走來的。」
「什麼?」
他好奇怪。
「姐姐,累嗎?」
那一瞬間,其實我也眼眶一酸,累嗎徐安定。
一開始好像很累,但是這麼些年,這麼過來,我好像也慢慢習慣了。
隻是沒有盼頭的日子像消磨人麻痺人的鎮靜劑。
「累的話就別幹了,我養你。」
還是那雙含情眼,我卻隻當他在調笑。
「哪種養?B養嗎?」
他笑得漂亮,「哪種養都可以,
隻要你喜歡。」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話我在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裡體會良多,卻沒想到還是在陳見這裡栽了個跟頭。
他說的養原來是圈養。
隻是,那次不是我第一次去他家。
而早在一個月前,我就想,如果是陳見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個月前,老媽病情加重住進了 ICU 病房,一天五千。
我崩潰地坐在凌晨的街道上大哭,哭得眼淚鼻涕混作一團。
有人遞來兩張紙,我抬頭看去,狼狽地與陳見對視。
是啊,總是讓他看到我最狼狽的一面。
清雋的男孩屈身蹲下,為我擦去眼淚鼻涕,輕柔憐惜,仿佛此刻他是僕人,而我真的是大小姐。
「姐姐,別哭,我帶你回家。」
我抱著破罐子破摔的態度,
想著陳見就算趁人之危也無所謂了,攔住他的脖頸,靠在他背上,奔赴我的一夜春情。
然而,陳見真的不行。
我水靈靈一個大美女坐在那,他卻隻顧埋頭為我擦拭身體。
我洗了澡脫了幹淨,全部暴露在他面前,被他手中的毛巾掠過每一寸皮膚,但是僅此而已。
在我驚異的注視之下,陳見給我蓋上被子,睡在我身旁,關了燈。
那一晚,他什麼都沒有對我做。
第二天醒來,我卻在床頭櫃上看到一張卡和字條。
「卡裡有二十萬,密碼是你的生日。大小姐不要哭,要天天開心哦!^^」
天上真有這種掉餡餅的好事兒嗎。
為什麼前二十五年沒讓我徐安定碰見一次。
我問陳見,「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說:「這就算好嗎?
」
我以為這不過是富二代隨手的慷慨之舉,也許對別的女人他也是這樣。
然而,慢慢我發現,陳見像條認主的狗。
而我,才是他唯一的主人。
9.
我叫陳見。
25 歲時,我失去了最愛的她。
她叫徐安定。
我們第一次見面在 LIFE 酒吧,我在臺上唱歌,她在臺下喝酒,美得不可方物,我走神彈錯了好幾個音,她笑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大雨傾盆的深夜,我坐在街邊,像條S狗。
那時她是紅極一時的大明星,而我是家裡破產身負巨債的小白臉。
她看清我的臉之後,把我撿回家。
給我還債,支持我做音樂。
我問她,「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她倚在真皮沙發上,
調笑著勾起我的下巴,「主人愛狗,還需要理由嗎?」
我笑了,我知道她喜歡我笑,果不其然,她吻上我的唇。
我被她完全地愛著,寵溺著。
深夜相擁時,我會嗅聞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舔舐她的每一寸瓷白肌膚。
「陳見,你是狗嗎?」
我悶哼一聲,咬住她脆嫩的耳垂,「嗯。」
後來我每一首曲子都是因她而創作,寫我們相遇,我們相擁,我們相融。
我卻獨獨寫不了相愛,因為,我不知道她愛不愛我。
可是愛有那麼重要嗎?
隻要我永遠擁有她,我不在乎。
這些曲子逐漸走紅,而我一躍成為歌壇炙手可熱的創作歌手。
本該美好的。
隻是比我們見不得人的關系先暴露的是她的過往。
他們說,她當小主播的時候,跟榜一大哥睡。不直播的時候,在酒吧賣身子,一晚一千。
可是我知道,她從來沒有。
她摸爬滾打了這麼些年,每一步走來的路都幹幹淨淨堂堂正正。
隻是誰會相信呢?
我隻看到這一路走來她的汗水淚水,而他們要她來時幹淨清白。
憑什麼?
憑什麼要她風光無限,還要她白璧無瑕。
謾罵不會因為我一個小歌手的話停止,侮辱變本加厲,血字蕩婦寫滿門上。
她的情緒越來越糟糕。
直到某天,我出門看房打算搬家的時候,她S在了浴缸裡,血流了一地。
我抱著她。
親吻她。
從額間吻到下顎。
她的身體已經冰冷,
眼睛再也無法睜開。
我的徐安定,S在最漂亮的那一年。
而我躺在她的身邊,用沾了她的血的刀割破手腕,等待S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六年前。
這一次,我不會讓她再丟下我離開。
上一世我們相識時,她已經是那個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情的女明星。
而這一世,我看到臺上唱到聲音嘶啞的她。
被淚水糊滿了眼眶。
她S的時候我沒哭,現在卻一直在哭。
我想了解她的過去,她怎麼走過那些坎坷,用了多大力氣。
她住在廉價的隔斷房,連早餐都不舍得吃。
腸胃不好,時常便秘。
還有因為長時間超負荷工作,落下痛經的毛病。
可她從沒哭過,隻有那次像隻被遺棄的小貓坐在街頭,
哭得不成樣子。
擦掉淚液、擦掉灰塵,也擦掉她的痛苦。
我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想,徐安定,你一定要開心地活著。
10.
我叫徐安定。
31 歲時我自S了,丟下了一隻小狗自己先走了。
我承認這樣棄養有些不道德,但我實在太累了。
我以為的好生活好像並沒有如期而至,果然,徐安定的人生就是現實版的十八層地獄。
在 LIFE 酒吧的驚鴻一瞥,我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遇到的那個男孩,一樣漂亮卻多了些憂鬱。
我把他撿回家,發現他居然也叫陳見。
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嗎?
一模一樣的外表,一模一樣的名字,時隔三年,再次相遇。
甚至連親吻我時的感覺也完全一樣。
我們纏繞、交換,相愛。
我確定,他們是一個人。
三年前糾纏我數月的小變態,還是一樣病態。
哪裡是人畜無害的小奶狗,分明是會吃人的狼狗。
雖然我無法解釋十九歲的陳見怎麼S而復生。
但我愛他。
愛他笑靨如花,愛他淚眼汪汪,愛他柔軟脆弱。
在割腕自刎的時候,我突然想,如果我能見到 19 歲的陳見S而復生。
那陳見是不是在未來的某一天還能見到 31 歲的徐安定。
隻是那時候,我還認識他嗎?
11.
幹馬天尼讓我醉得頭暈腦脹,還夢到一個好長好長的夢,隻記得再次醒來的時候,下體酸軟。
十九歲的男孩就是血氣方剛,我差點沒S在床上。
陳見不在。
吃幹抹淨就跑,可惡的富二代。
身上雖然幹淨,但我還是去洗了個澡。
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路過陳見的書桌,上面擺著一個本子。
我不要臉,大喇喇地窺探他的隱私,翻開本子,然後怔在原地。
「老天爺眷顧,我重生到了六年前,徐安定的二十五歲。這一次我不會讓她丟下我了。」
「徐安定不吃早飯,徐安定飲食不規律,徐安定每個月痛經……徐安定你別哭。」
「6 月 23 日,今天徐安定心情還不錯。」
「6 月 24 日,今天徐安定碰了我的手。」
「7 月 17 日,今天如果不是我騎車送徐安定,她本來不應該經歷這些的……我不能再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哪怕一秒鍾了……」
「7 月 23 日,徐安定,我愛你。」
每一天的日記,都和我有關。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沒有莫名其妙的愛意,他從六年後回來。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剛才那個夢也是真的。
夢裡,陳見S在了他的十九歲。
我登時慌了神,扔下日記本,按動門把手,門被反鎖了。
草。
陳見家在二樓,我砸開窗戶,跳了下去。
雖然S不了,但快要疼S了。
顧不上周遭人像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向旁邊的早餐店跑去。
陳見一定是給我買早餐去了。
在包子鋪旁邊的小巷子外,我聽到了拳打腳踢的聲音。
「喂 110 嗎,我要報警,康北大街自成路有人快被打S了!」
我放下手機,拿起包子鋪的擀面杖,不要命地往裡衝去。
幾個壯漢摁著一個人打。
「害我老大蹲局子是吧?多管闲事是吧?」
那是陳見,他躺在地上血流不止,旁邊是散落的包子。
我哭著衝上前,擀面杖砸在他們身上。
拳頭也砸在了我身上。
12.
我在醫院的病房裡睜開眼,面前是為我輸液的護士。
我問:「陳見呢?」
「哦,你說和你一起送進來的男孩,隔壁病房呢。」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沒事兒吧?」
「小傷。」
我掀開被子,作勢下床,「不用輸了,
護士,我好得很。」
輸液又住院,沒錢。
我跑向隔壁病房,看到躺在床上的陳見。
他看到我,笑得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不自覺地夾起來,「姐姐。」
我坐到他旁邊,看著他臉上的傷痕心疼地紅了眼眶,「疼嗎?」
「不疼。」
我把手放到他臉頰旁,他像討摸的小狗一樣蹭著我的手。
我淡笑著,「陳見,我都知道了。」
他撒嬌的動作一頓,「知道什麼?」
「你從六年後回來。」
他用漂亮水潤的眼睛看著我,「你相信這是真的嗎?」
「我想問你個問題。」
「什麼?」
我笑得眯起眼,「幾年後,我真的成大明星了嗎?」
陳見笑出聲,好半晌才點頭,
「嗯。」
非常耀眼,絕代風華的大明星。
他說:「可是你因為這個自S了。」
如果重來,還要繼續走這條路嗎?
他眼睫顫動著。
我笑著,「陳見,我沒做錯任何事,我不會因為那些人的闲言碎語選擇放棄。」
一切都能改變。
19 歲的陳見沒有S。
31 歲的徐安定也會安定餘生。
「我也不會丟下你,永遠。」
小狗的眼睛驀地亮起,獎勵他的是一個綿長湿軟的吻。
13.
我躺在沙灘的躺椅上,張嘴接過竹籤子上的鳳梨,手裡刷著微博,熱搜第一爆了,這次比徐安定被大哥B養先來的是「徐安定B養陳見」。
我嗤笑,拿給陳見看,他又爽了。
我瞧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沒忍住,又親了一口。
咋這麼討人喜歡呢這個小狗。
我開始拿起手機敲字,總要給個回應。
陳見湊過來,親吻我的嘴角,他的唇柔軟有彈性。
見我沒有回應,他撇嘴撒嬌。
見我還是沒有反應,他窩在我的頸窩裡舔舐。
「別鬧。」
我剛推開他的腦袋,就被攔腰抱起往酒店走去。
我輕笑兩聲,勾住他的脖頸,手上還沒停下來打字。
「姐姐。」
他把我小心放到床上,傾身上前,拿掉我的手機,正好剛把微博發出去。
陳見喜歡舔舐我的肌膚,然後輕輕咬下壓印,像隻小狗。
親吻、撫摸、纏綿與升騰。
他悶哼一聲,湊近我的耳畔,「姐姐,我愛你。」
「陳見,
我也愛你。」
手機上不斷閃爍著信息。
那條微博一經發出就評論過萬。
「@徐安定 AnDing:
更準確的說法是,陳見一開始B養了我。
一百萬,把我從沼澤裡撈起來。
在此前的二十五年裡,徐安定隻有自己。
我深夜在酒吧駐唱,凌晨回家直播,如果有精力,第二天醒來去咖啡店當服務員,但是經常會被不隔音也沒空調的房子折磨得失眠。被騙去拍短劇,實際上是下海,那次也是陳見救了我。
我無意賣慘,因為我以前的生活本身就很慘,不需要賣。
而彼時遇到愛笑開朗又實在貌美的他,我很難不心動。
陳見B養我也好,我B養陳見也罷,都可以。
我隻知道,
也許在七月,我們相愛著。
而人的一生會經歷很多個夏天,很多個七月,說很多次我也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