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劍風已過,街道中央隻一隊隊捕快。
「通緝犯長什麼模樣呢?」他問左右百姓。
百姓笑兩聲:「人家還能等你慢悠悠走出來瞧見?早跑了。」
「這通緝犯可真厲害,還會輕功呢。」
「那是什麼輕功啊?那叫……叫御劍飛行!」
我沒多想。
凡間這種事也是稀松平常。
兩隻紫砂壺快要見底。
我琢磨如何與對面逗鳥的青年辭別。
「哐」門猛地被人踢開。
幾個捕快闖了進來,大搖大擺走到我們跟前,「刷啦」展開一幅畫。
「喂,看見這個人沒有?」
畫上女子神態恬靜非常。
我跟影無蹤齊齊搖頭。
「那這個人呢?」那捕頭又展開一張通緝令。
上面是個俊美的白衣男人。
「沒見過。」
影無蹤思考一會兒,笑著搖扇:「各位大人,我也沒見過這通緝犯。」
後面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
捕快們在房中例行搜查,無果後,動作迅速地去了下一間雅閣。
門口空蕩蕩,隻剩吱呀作響的大門。
影無蹤這才好笑地問:
「這霍信元,怎麼好端端成了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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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還要再去容州城嗎?」
我跟影無蹤出了茶樓。
行人來往,光影錯落。
我與他辭別。
「我不去了。」
先前吃了路城主的閉門羹,回宗門後,大長老沉默地收回拜帖,
再沒有交代什麼。
既然如此。
想必容州城也沒有我們陣宗的事了。
至於霍信元和木輕月為何成了通緝犯的事,我也沒心思打聽。
……
跟影無蹤分開後。
我逛了好些蕲州和虔州的丹藥行,買來不少靈丹。
有補充靈氣的靈丹,也有搗蛋作用的奇怪靈丹。
我將瓶瓶罐罐都塞進儲物戒,回了九吾山。
我沒有御劍上山。
也許我應該御劍的。
否則也不會撞見那兩個通緝犯了。
「輕月,你舊傷未愈,又增新傷,在這裡歇一下吧,我替你療傷。」
松樹那頭傳來衣裳摩擦樹葉的聲音。
我連忙屏息,躍到樹上,茂密的枝葉掩去我的身形。
「不必了,快些趕路,我跟陣宗的大師兄有兩分交情,他便是不幫我們,也不會暴露我們二人行蹤。」
木輕月和霍信元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兩人皆是衣衫破爛,木輕月更是受了重傷,白裙被汙血浸髒。
她的傷口奇怪,不像是刀劍的傷痕,開裂處還隱隱泛著黑氣。
像是被妖怪傷的。
踉跄走了兩步,沒撐住跌在了霍信元懷裡。
霍信元緊緊抱住她,憤懑道:
「都怪那隻食魂妖,仗著你心善,求你饒命,明明答應了不再傷人,一轉頭又跑回雲州城去吸人魂魄,還殘害了城主府千金……」
「多說無益,我們快進陣宗去,那妖怪怎麼也不敢孤身闖陣宗的。」
木輕月靠在霍信元胸膛上,輕道:「我實在沒有力氣了,
勞煩你了。」
「我們兩人之間,何須說這些見外的話。」
霍信元抱起木輕月,背影逐漸被樹叢隱去。
我收回了目光。
木輕月竟與大師兄有交情?
從沒聽大師兄說起過。
不過他們口中的食魂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食魂妖不是被我和五師姐抓住,送去長老堂燒成灰燼了麼。
可木輕月傷勢不假,且那日關杳杳說,全城百姓親眼瞧見她們捉妖。
難道……
這食魂妖有兩隻不成?
23
風響竹動。
兩位老者於竹林中對弈。
「玄燁長老,弟子還需要去雲州城一趟嗎?」
黑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玄燁長老沒應話,他正對著困局絞盡腦汁想出路。
「丫頭,你既去了雲州城兩次沒有結果,又何必去第三Ŧûₙ次?」
無生長老捋了捋胡須,在玄燁長老冥思苦想輕手輕腳放下棋子後,隨手擲出一顆黑子。
忽驚喜道:「玄燁,你又輸啦~」
玄燁長老臉色瞬間黑沉,重重冷哼一聲後轉過身,不搭理他。
「無生長老,那另外一隻食魂妖怎麼辦?總不能放任它四處害人。」
無生長老微微一笑:「我隻讓你不要去雲州城,又沒不讓你抓妖去。」
「長老,我能請二師姐……」
「不行不行。」無生長老連連搖頭,「你得自己一個人去把這妖怪抓回來。」
我抿唇。
長老們神通廣大,
總不會害了我。
「是。」
下山前,我去尋了爹,告知他在半山腰的所見所聞。
讓他多留意大師兄的動向。
24
可一下山。
我就摸不著方向了。
我還從來沒有一個人抓過妖。
以往都是跟著師兄師姐們一起下山。
且憑我的修為,引妖陣隻能引來方圓五裡的妖怪。
思索半晌,我趕馬車往北行。
幽都。
槐花滿城,幽香陣陣。
「小姐,您要買些什麼?」
東城郊,萬物鋪。
鋪子不算大,一二兩層樓。
屋中幾隻積灰的舊書架而已。
二師姐帶我來過幾次。
我起初覺得這鋪子高調,這麼幾本舊書,
也敢稱什麼萬物鋪。
「我……」我頓了頓,瞄向漏出一道縫隙的破木門。
櫃臺那頭的獨眼老板了然笑笑,一抬手,門「哐當」關上了。
「小姐放心,萬物鋪的規矩在這裡,除了小姐和咱們萬物鋪,再沒有人會知曉這筆交易。」
獨眼承諾道。
師兄師姐們與萬物鋪交易不少,我是信他們的。
「我想知道,那隻從雲州城逃走的食魂妖,現在身在何處?」
獨眼是個凡人,面對我這般問題卻是一派平靜。
他拖著瘸腿,繞出櫃臺,在幾臺書架上翻翻找找,最後拿出一本泛黃的破破爛爛的書。
翻書聲響,翻書聲停。
他道:「找到了。」
「它在哪裡?」
獨眼不答反問:「小姐,
這是一筆交易。」
「你們想要什麼?」
「小姐是陣宗弟子。」
我掃了一眼自己裝束,沒有穿弟子道袍,也沒有佩戴陣宗令牌。
「是。」
「咱們萬物鋪一直做這要命的買賣,沒有個護靈大陣,總是不安心。」
「好,我替你們設護靈陣,屆時,你可要將食魂妖的行蹤告訴我。」
獨眼點頭一笑:「這是自然。」
我正欲出門觀察萬物鋪的地形。
一轉身,便聽小閣樓上傳來了腳步聲。
微微抬頭,與那人視線撞上。
「你方才信誓旦旦跟我承諾,怎麼轉頭就壞了萬物鋪的規矩!」我衝老板喊道。
「小姐,我怎麼會當著您的面兒砸自己的招牌呢?」獨眼訕訕一笑,向我介紹,「這位是……」
「我是萬物鋪打雜的。
」
影無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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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瞬閃到我跟前。
我再回頭時,獨眼老板已經溜沒了影兒。
「你不是妖獸行的掌櫃嗎?」我盯著影無蹤。
青年輕飄飄解釋道:「這世道這麼亂,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罷。」
「那你把你們老板叫出來,你一出來,他就跑掉算怎麼一回事?」莫不是心虛?
影無蹤合了扇,眸子清澈而無辜。
「姑娘都說了那是老板,我一個打雜的如何能使喚人家老板?」
「……」
我壓了壓唇角:「那方才的交易還作數麼?」
「當然作數。」影無蹤朝搖搖欲墜的書架望了一眼,「老板他老人家已經窺探了天機,若是不作數,豈不是很吃虧?」
……
我花了兩天一夜,
才給萬物鋪設好護靈陣。
這兩天裡,影無蹤便一直坐在萬物鋪門口的那株槐樹上,時不時搖一搖折扇,美名其曰「監工」。
「好了,快告訴我,那食魂妖到底在哪裡?」
「我帶你去。」他道。
「不必勞煩。」我回,「你隻需告訴我它在哪裡,我自己去就是。」
影無蹤神色難得正經。
「那隻食魂妖謹慎非常,先前我們在雲州時對它的存在和行跡全然不知,若我直接將地點告訴你,你去後,發現他早早跑掉了,那不是浪費姑娘時間麼?」
他這話不無道理。
我拱手:「勞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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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憂谷。
我沒想過,此生會再來這個鬼地方。
也沒想到,食魂妖竟然會躲在這裡。
打鬥痕跡延了一路。
院中梨樹被攔腰折斷,截面燒焦。
「呲啦——」
屋後有劍氣刺進泥土的聲音。
我和影無蹤飛身而去。
腳剛落在琉璃瓦上,下方纏鬥的女子和模樣奇怪、長了兩隻犄角的妖精聽得聲音,雙雙跳分開,以應埋伏。
木輕月飛快掃我和影無蹤一眼,眸中劃過驚訝,趁那食魂妖停住攻勢,不作多想,旋身御劍,負傷逃走。
食魂妖反應也極快,一陣風拂過,拂起塵,也拂走了那道黑影。
一時間,屋後便隻有霍信元一人了。
他狼狽地趴在檐下,右手扶著柱,膝蓋以下血淋淋一片,血跡混著泥,玷在他的白衣上,很是難看。
他仰望著我,身後的日光從我左右擦過,斜入檐,刺進霍信元的眼睛裡,將他窘迫驚慌的神色照得格外清楚。
「不追嗎?」影無蹤輕道,「還是說,你要救人?」
「哪裡有人?」
我反問。
朝食魂妖的方向追去。
身後似乎有聲音在喊我的名字。
不像是人的聲音。
我沒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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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魂妖剛才同木輕月交過手,雙方都受了不少傷。
我運足靈氣,小半柱香功夫,就追上了它。
它受了傷,斷然不會再是我的對手。
我系緊乾坤袋時,影無蹤恰好趕上來。
任務完成,我好心情打趣:「你號稱影無蹤,不是應該來無影去無蹤嗎?怎麼連我都追不上?」
影無蹤意味深長一笑。
「姑娘靈術精湛,極是難追。」
「……」
我拎著袋子,
往折憂谷走。
「姑娘莫非走反了?」影無蹤不動,「還是說,谷裡還有隻妖怪等著你去抓?」
我當然明白他話裡有話。
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谷裡那株梨樹,是我從山裡挖來的。」
先前沒想過,它好端端在院子裡,也會憑遭折磨。
「姑娘不早說。」耳邊掠起一陣風,影無蹤沒了影,「尹某最擅長打雜搬東西。」
我走進院子時。
梨樹已經不見了,影無蹤站在原本梨樹所在的地方,掌上盤旋著一株被縮小的半截梨樹。
「臭丫頭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這隻食魂妖進了乾坤袋還能活蹦亂跳的,比之前那隻厲害多了。
我晃了晃乾坤袋:「我費這麼大功夫才抓住你,怎麼可能放你走?」
這乾坤袋是我專程去長老堂借的。
別說食魂妖,便是再高階一些的妖族領主什麼的,也能鎮得住。
「臭丫頭,你要是不放我走,七州所有百姓都得S翹翹!到時候,閻王殿的十八層地獄都不夠你還債!」
食魂妖在乾坤袋中掙扎,袋子被撐出奇怪的形狀。
影無蹤挑眉:「這妖怪真會說大話,連我們都對付不了,還想對付整個七州?」
「我可沒說大話!雲州的百姓已經中了我的妖毒,等妖毒蔓延開,全天下的人都跑不了,你們不信,去雲州一瞧便是。」
影無蹤看向我。
「你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丹修和醫修,便真有妖毒,我去了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