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這個王子真的好奇怪。
等被侍女帶進宮殿，我才發現，不僅王子奇怪，這個宮殿，也處處透露著詭異。
昨天晚上我隻去了豪華的宴客廳，今天走進宮殿深處，隻見高聳的院牆上，爬滿了藤蔓，各種色彩豔麗的玻璃窗戶上，都有蜘蛛網一樣的裂縫。明明有這麼多侍女忙忙碌碌地在打理，可整座宮殿，依舊透露出一股陳舊腐朽的氣息。
侍女帶我洗完澡換好衣裳，把我送進了王子的寢殿。幾個人猶豫著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其中一位年長的侍女遞給我一把鑰匙。
「左手邊第六間房是你的臥室，其他地方都不可以去。」
我抬頭一看，狹長幽深的長廊，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房間，每一間房門都上著鎖。長廊頂上畫著豔麗的壁畫，華麗的水晶燈一直懸到頭頂。
我接過鑰匙，正想再問，其中一個侍女忽然推了我一把，我摔在走廊裡，不解地轉過頭。
幾個侍女都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她們的身體掩在陰影中，半明半暗，臉上的笑容像是解脫，又帶著幾分恐懼和期待。
沉重的木制大門緩緩合上，將幾人的笑臉隔絕在門外。
我撲過去敲門。
「你們幹嗎？放我出去！」
可不管我怎麼敲，外面都沒有再發出一點響聲，我一個人站在幽深的Ťų₁長廊裡，頭頂的水晶燈將我的影子分割成四分五裂的碎片，整個走廊裡都是各種角度怪異的黑影。
我心頭發毛，握緊鑰匙，走到左手邊第六間房間門口。
「咔嚓」一聲，鑰匙轉動，我推開房門，心底的驚懼感消散大半。
這是一間豪華的臥室，整間房都鋪滿了昂貴的波斯地毯，
靠牆擺著華麗的大床，正對著房門，是幾扇狹小的窗戶。
窗戶也繪制著彩色玻璃，細長狹窄，側著身體都鑽不出去，但現在外面天還沒黑，金色的光線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給這間臥室增添了幾分溫馨的感覺。
我站在窗邊出神，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
我心頭一緊，是王子來了！
我快速朝周圍看了一圈，衝到床邊，把垂到地面的床幔一掀，就準備鑽進去。
床底下，一雙閃著綠光的眼睛，正幽幽地盯著我看。
8
「啊——」
我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與此同時，床底下跳出一隻毛色光亮的黑貓，弓著後背，衝我龇牙咧嘴地叫。
我退了幾步，後背抵上一具堅硬的身軀，王子一手按住我的肩膀，
一邊朝黑貓招手。
「黑狼，過來。」
黑貓躍上我的肩頭，一雙綠色的瞳眸泛著妖異的兇光。
王子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間，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你都看見了，嗯？」
我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
「看見啥？」
王子眯著眼睛觀察我。
「昨天晚上為什麼要跑？」
我裝作滿臉窘迫的樣子，轉過頭不敢看他。
「我後媽每天晚上十二點之前會檢查房間，鎖好房門，要是被她發現我不在家，我就S定了。王子殿下，求你放我回去吧。我大姐說，要是我敢承認是昨晚和你跳舞的人，她一定會S了我的。」
「這麼怕她啊——」
王子雙手握緊我的肩膀，深邃的眼眸意味深長地盯著我看。
「你放心，做了我的王妃，誰都不用怕。」
「王，王妃？」
我詫異地瞪大眼睛。
什麼意思，就這麼相信我了，不S我，還要娶我？還是說，以這個為借口，把我困在宮裡？
「好好休息，一個月以後舉行婚禮。」
王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那隻黑貓離開了。看著房門關上，我松口氣，往床上一躺，忽然感覺後背黏糊糊的，不知沾上了什麼東西。
我轉頭一看，床單和華麗的波斯地毯上，有幾個鮮紅的貓爪腳印，黏稠的液體，仿佛剛打翻的果醬，也不知道那貓哪裡蹭來的。
9
翻來覆去一整夜，我幾乎都沒怎麼睡，第二天，幾個侍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伺候我梳洗起床，然後帶我去花園吃早餐。
王後坐在茂密的紫藤花架下等我。
「你叫辛徳是不是？我聽說亨利昨晚求婚成功了，恭喜你們呀。」
王後調皮地眨眨眼睛，給我規劃起婚禮的細節，用什麼花，什麼顏色的緞帶布置宴會廳，什麼主菜，邀請哪些賓客。
「哦，這些瑣碎的事情真是讓人頭疼，我可不擅長這些，還是交給臣相大人來操辦吧。」
我心頭一驚。
「臣相大人不是S了嗎？」
王後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臉上露出困惑迷茫的表情。
「S了嗎？
「臣相大人怎麼會S呢？
「總感覺有人S去，又不斷的有人新生，日升日落，生活真是一成不變呀！
「沒勁透了，沒勁透了！」
王後忽然發起狂來，先是仰天大笑一陣，又捂著腦袋歇斯底裡地尖叫。旁邊的侍女見怪不怪，
走過來把王後拖走。
王後奮力掙扎，雙手緊緊扒住桌子，朝我喊道：「快跑，快跑啊——」
潔白的蕾絲桌布被她拽到地上，茶水點心翻了一地，王後又哭又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母後，你該吃藥了。」
王子疾步從遠處跑過來，一手握緊腰間的佩劍，視線冰冷，王後立刻停止了掙扎。
「哦對，我該吃藥了。」
兩旁的侍女也松開了手，王後沒再看我一眼，很安靜地跟在侍女身後離開。
「嚇壞了？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ŧū⁽王子親昵地握住我的手，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王後跟我商討婚禮的細節。」
「嗯，就按你喜歡的挑吧。走，我帶你去騎馬。
」
10
王子帶我去了郊外，一會牽我的手，一會摟著我共乘一騎，舉止親昵。我也配合著他，時不時露出一臉嬌羞的表情。
倒不是裝的，因為王子長得真的很帥。
他個子高大，肩寬腿長，五官不是純正的歐美長相，而是更接近混血，有點像我很喜歡的建模臉鏡玄。
愉快地相處了幾天後，王子對我的態度也好了許多。
他容許我在宮裡四處隨意走動，那些緊鎖的房門，他也讓侍女打開，帶我進去玩。
房間裡擺放著各種昂貴的古董陳設，字畫擺件，我看了一會，就打著哈欠，興致缺缺。
王子摟住我的腰。
「辛徳，你不喜歡這些嗎？」
我搖頭。
「這些有什麼好看的，待在宮殿裡太悶了，我更喜歡去郊外騎馬。
」
王子摸摸我的頭。
「現在臣相不在，事務繁忙，倒不能經常帶你出去玩。
「你自己在宮裡到處逛逛，這些房間都可以進，除了左手邊第一間。」
王子狀似無意，卻仔細觀察著我的表情。
我笑起來，牽起他的手朝外走。
「不管哪間房，我才沒興趣去玩，走吧，陪我去花園裡逛逛。」
我們在紫藤花架下坐了一小會，王子就匆匆離開了，我低頭喝茶，背後忽然被一塊石子砸了一下。
我轉頭看向身後的灌木叢，薔薇花開得茂密，草地上，露出一角明黃色的裙擺。
那是王後經常穿的顏色。
我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我餓了，有人能去廚房幫我拿份新做的檸檬蛋糕嗎？對了，再來一杯咖啡，我不愛喝紅茶。」
支開兩個侍女，
我把手裡的Ṱü₆勺子隨意往灌木叢旁一丟，然後走到旁邊蹲下身，裝作撿勺子的樣子。
11
一隻蒼白的手從草叢裡伸出來，掌心攤開，靜靜躺著一把造型古樸的鑰匙。
王後壓低嗓音。
「左手第一間房，那裡有全部的真相和秘密。」
我拿起鑰匙，王後順勢握住我的手，長長的指甲用力刺入我的手背。
「不要相信亨利！
「不要愛他！」
灌木叢有一人高，將王後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我正想說話，另一邊忽Ťṻₓ然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還有幾個侍女的驚呼。
「王後，你怎麼跑這裡來了，快跟我回去。
「王子見了又該生氣了，快走吧。」
王後被其中一個侍女拉著離開，另外兩個留在原地，
或許是以為周圍沒人，小聲說起了悄悄話。
「王後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是呀，上次還忽然發了狂，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拿刀刺臣相大人，若不是王子把臣相帶出去，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呢！」
「臣相真是倒霉，多好的一個人呀，幸好那刀傷不深。」
「最近倒是許久沒見過臣相了，他估計也害怕王後反復的病情，不敢再進宮來。」
我越聽越糊塗，臣相不是S了嗎，我親眼看見王子S的，國王還發了讣告，怎麼在這幾個侍女的口中，臣相沒出什麼事？
幾個侍女一邊說著一邊走遠了，我坐在椅子上發呆，感覺所有的情況都撲朔迷離，不知道該相信誰。
我握緊手裡的鑰匙。
不管了，先去王後說的那個房間看看，她所謂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12
夜幕降臨，
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侍女給我貼心地掖好被角後轉身離開。
等她走後，我悄悄翻身下床，站在窗邊朝外看了很久。五彩的玻璃透映出明滅的燭火，各個宮殿的燈陸陸續續熄滅，整座王宮都籠罩在一團黑暗當中。
時間差不多了，我提起煤油燈，赤腳穿過長長的走廊。
在打開那扇房門前，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ṱũₗ，依照王子的可怕程度，哪怕看見一具屍體，我也不會很意外。
可眼前的一幕，實在超出了我的想象，讓人頭皮發麻，喘不上氣。
我雙手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手裡的油燈。
房間裡全是我，不，應該說全是灰姑娘辛徳。
穿著華麗宮裙的我，穿著騎馬裝的我，穿著女僕服的我，無數個我，密密麻麻，雙腳懸空被吊在屋子裡，像整整齊齊的臘肉。
這些屍體仿佛被特殊處理過，
掛在屋子裡，顯得格外高大，手腳也比我的長了一號。
我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體前，她SS瞪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卷曲，鼻梁高挺，皮膚依舊紅潤有彈性，仿佛還活著一樣。
我顫抖著伸出手，去撫摸她的臉頰。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貓叫。
「黑狼，別亂跑。」
王子，是王子來了，我驚慌失措，吹滅手裡的油燈，在屋子裡慌亂地轉了個圈。
房間裡除了頂上懸掛的繩索，四面都是空蕩蕩的牆壁，沒有地方躲藏。我把油燈塞到一具屍體的裙擺裡，然後走到一根空的繩子下面，把它搭在自己脖子上，踮起腳尖，就像那些屍體一樣。
剛做好這一切，王子就推門進來了，我呼吸急促，心髒劇烈起伏。
王子打開頭頂的水晶燈，刺眼的光線湧入，我本能地閉了下眼睛。
「黑狼，你今天是怎麼了？」
王子把黑貓抱在懷裡，黑貓弓起脊背，毛發倒豎，衝我的方向不停地吼叫。
王子伸手撫摸它的後背。
「想要再加一件作品是不是？乖，再耐心點。」
13
王子抱著黑貓，在一排排屍體間走來走去，時不時停下來，駐足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女人到底在想什麼，真愛？哈哈，她們為什麼總是這麼好笑啊？
「你看看這個第 16 號，黑狼，你還記得她臨S前說了什麼嗎，她問我到底有沒有愛過她？
「哈哈哈哈——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愚蠢無知的女人。」
王子仰頭大笑起來，笑了一陣，拉過那一具辛徳的屍體，抬頭吻上她鮮紅的唇瓣。
「哦，
親愛的，我當然愛你了！」
王子激烈地吻著那具屍體，呼吸急促，我看得毛骨悚然，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屋子裡忽然響起一陣機械冰冷的嗓音。
「宿主，得不到灰姑娘的真愛之吻，你會永遠困在這裡的。」
我瞪著眼睛，好奇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隻黑貓匍匐在王子懷裡，一雙碧綠的眼睛詭異地盯著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