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導演的怒吼聲幾乎是一場平地驚雷。
炸得整個片場瞬間鴉雀無聲。
「李微！你在搞什麼鬼？這麼一句詞你都能忘？！」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聚光燈烤得我頭暈目眩，現場所有人同時投來交織鄙夷和看好戲的目光。
扎在我身上，好一頓難受。
我沒忘詞。
就在開拍前一分鍾。
女一號柯小柔伸手來，親昵地幫我整理衣領。
傾身靠近我，語氣又低又溫柔。
「待會兒我說『兄長在上』，你就接詞。」
可剛才，她對著鏡頭，笑靨如花。
說的卻是劇本上原有的臺詞。
「師兄，此去經年，別來無恙。」
她改了詞。
我準備好的情緒和臺詞，
瞬間卡在喉嚨裡。
說不出，又咽不下。
柯小柔一臉無辜地看著我，眼底卻是得意。
「微姐，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緊張了？沒關系，新人嘛，我們都可以等你的。」
她叫我「微姐」，語氣裡的優越感幾乎要溢出來。
今天不隻是開機第一天，更是有幾位重要投資方來探班的日子。
他們就坐在監視器後面，導演的臉已經氣成醬紫色。
「一個十八線的糊咖，不紅也是有原因的，真不知道是爬了誰的床才撿來這部戲。」
柯小柔大聲地嘆了一口氣，用無奈的語氣說給現場的人聽。
湊近我，壓低聲音，用口型說著。
「和陳辰哥炒 CP，隻能是我。你這種貨色，也配？」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攥緊心髒。
誰都希望能和有知名度的演員炒上 CP。
但是特地做局拉踩對手，手可真髒。
男主角，影帝陳辰，此刻就站在我對面。
那張被譽為「電影圈最後的神顏」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微微蹙眉。
深邃的眼眸裡，劃過毫不掩飾的厭煩和鄙夷。
「王導，」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不甘。
朝著導演和投資方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馬上調整。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在這一刻，都必須化為我向上爬的臺階。
我不能失去這個角色。
三年前，我曾是電競圈最神秘的傳說，「星河隱者」。
靠著無敵的技術代練，我還清了家裡的債務。
但那不是我的夢想。
演戲，才是我願意賭上一切去追逐的光。
這是我沉寂一年多，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賭上積蓄，甚至籤了苛刻的對賭協議。
如果被換角，我將賠得傾家蕩產。
柯小柔看著我卑微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愈發燦爛。
2
「Action！」
第二遍開拍，我將所有情緒都調動起來，眼眶裡蓄滿淚水。
準備迎接柯小柔那句「師兄，此去經年」。
然而，她再次開口，說的卻是。
「兄長在上。」
她又改回去了！
我強行壓下已經湧到嘴邊的臺詞，大腦飛速運轉，瞬間切換情緒。
就在我即將開口的剎那。
一聲「等等！
」打斷了我的情緒。
柯小柔正一臉為難地看向導演。
「王導，我覺得微姐的狀態還是不對。她看我的眼神，太空洞了，沒有那種被我奪走所愛的嫉妒和不甘。」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挽住陳辰的手臂，似乎在宣示主權。
「我覺得，她應該更……有攻擊性一點。」
陳辰皺眉，卻沒有抽回手，默許了她的親昵。
這女人，簡直把片場當成她的後宮。
導演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
他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辰，又看了看柯小柔背後的投資方。
最終把所有怒火都對準我這顆軟柿子。
「李微！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滾蛋！劇組不是慈善堂，沒時間等你一個新人找感覺！」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這李微怎麼回事啊？業務能力也太差了吧？」
「就是，看把陳辰哥給煩的，臉都黑了。」
「柯小柔說得也在理，她畢竟是科班出身，對劇本理解深。」
柯小柔走到我身邊，假惺惺地拍拍我的肩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沒關系啦，微姐，慢慢來，別有壓力。」
我看著她那張大獲全勝的臉，真想撕爛她的嘴。
但我不能。
我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她。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柯小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把別人當傻子玩，小心自己最後變成那個最大的傻子。」
柯小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大概沒想到，我膽敢對著她龇牙。
3
休息時，
我窩在角落裡，打開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個我最熟悉的遊戲界面。
我登上了叫做「專治花裡胡哨」的星耀小號，準備練個新號。
打遊戲，這是我唯一的解壓方式。
在虛擬世界裡，邏輯、預判、操作才是一切。
沒有後臺，沒有資本。
隻有實力說話。
不遠處，柯小柔正被一群人簇擁著，驕傲得像個真的公主。
「哎呀，這個賽季太難打了，我都快掉下王者了。」
她聲音甜膩，眼睛一個勁兒地往陳辰身上瞟。
誰都知道，影帝陳辰是個骨灰級遊戲迷。
我悄身湊過去，瞥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差點沒笑出聲。
那個 ID，那個賬號，竟是她花五千塊從我這裡買的代練成品號。
她對外吹噓的「王者實力」。
隻是我隨手打上去的戰績而已。
真是巧了。
這時，劇組的微信群裡，柯小柔分享了一個遊戲邀請鏈接。
「姐妹們，有人打遊戲嘛，我帶你們飛呀！@所有人」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猶豫地點進去。
遊戲開始。
柯小柔選了她最擅長的射手。
我這個輔助，全程跟著她。
處處下絆子。
她想打人，我幫她擋子彈，然後送她回泉水。
她想跑，我一個技能把她拉回敵人懷裡。
三分鍾後，柯小柔的戰績是 0-5-0。
她終於在公共頻道打字罵人。
「這個『專治花裡胡哨』到底是誰啊？會不會玩？是豬嗎？
跟著我幹嘛！」
我沒理她，繼續我的表演。
五分鍾後，她的戰績變成了 0-10-0。
遊戲結束，她被舉報到禁言。
圍觀她打遊戲的幾個場務，一個個憋著笑，肩膀篩糠般發抖。
柯小柔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啪」地一聲把手機扣在桌上，氣衝衝地走了。
我正暗自爽快，一抬頭，卻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陳辰不知何時站到了不遠處，正看著我的方向。
他的嘴角已經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我的心咯噔一下。
4
他看到了？
不，不可能。他離那麼遠，怎麼可能看清我的手機屏幕。
我安慰著自己。
在遊戲裡吃了癟的柯小柔將怒火變本加厲地發泄到片場上。
她直接找到導演，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王導，我真的沒辦法和李微對戲了！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不僅接不住我的戲，還用各種小動作影響我，NG 了十幾次，這得浪費大家多少時間啊？」
「因為她一個人，拖慢了我們全組的進度，這對陳辰哥，對所有工作人員都不公平！」
句句誅心Ţũ̂₄。
王導的臉色陰沉。
他走到我面前，下了最後通牒。
「李微！明天上午，最後給你三次機會！再出問題，你立刻給我卷鋪蓋滾蛋！並且，按合同賠償劇組所有損失！」
違約金！
那是一個能把我賣了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我被徹底逼到懸崖邊上。
深夜，我輾轉反側，隨手點開陳辰的微博。
他最新的一條，轉發了電競表演賽的宣傳。
配文：「求個大神帶帶我。」
底下的評論區，粉絲們都在熱情推薦各種職業選手。
我盯著那句「大神」，鬼使神差地，用小號在他的微博下留了一句言。
「與其怪牆不穩，不如練好自己的穿牆術。連最基本的出招都不練，活該卡在瓶頸期。」
「與其怪牆不穩，不如練好自己的穿牆術。」
這是當年「星河隱者」封神之戰後，接受唯一一次匿名採訪時留下的名言。
後來被無數玩家奉為圭臬。
發完我就後悔了。
一個糊咖，以為隔著個 5G 網，就敢用這種語氣跟影帝說話？
我可真是瘋了。
正要刪除。
手機「叮」地一聲，
彈出一條私信。
來自：陳辰。
內容隻有三個字，和三個問號。
「你是誰？？？」
5
第二天，決定我命運的時刻到了。
片場的氣氛，壓抑得讓我感覺窒息。
柯小柔環抱雙臂，微仰著下巴。
驕傲地等待我被最終審判。
我站在鏡頭前，手心全是冷汗。
已經別無選擇。
「Action！」
這一次，我沒有等柯小柔出招。
就在她開口的前一秒，我搶先一步。
用劇本上沒有的，但更符合角色心境的語氣，說出臺詞。
在鏡頭下，我的眼神不再是先前單純的愛慕。
而是換成看透一切的悲憫和嘲弄。
柯小柔首先愣住了，
她接不住我的戲。
我能感覺到現場Ṱŭ₋的所有人，也被我的發揮，吸住一口氣。
我順著劇本，抬眼對上陳辰的眼眸。
我清晰地看見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卡！」
王導又喊了，這次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躊躇。
「李微，你這詞發揮，確實效果……」
「王導，」我轉向他，不卑不亢。
「我認為，女二號在這裡不該是卑微的祈求，她深愛師兄，所以了解他。她預判了師兄的選擇，所以她的告白，更像她為自己準備的告別。這種『預判』，是更高層次的愛。」
「預判？」王導若有所地凝眉。
「對，就像下棋，她預判了對手的所有路數，所以她選擇走一步險棋，置之S地而後生。」
我的話音剛落。
一直沉默的陳辰突然開口。
「我同意。」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種肯定。
「『預判』……這個詞用得很好。王導，我覺得可以按她這個思路試一條。」
柯小柔的臉色一下變了。
「辰哥，可是劇本……」
陳辰看都沒看她，目光SS鎖定我。
我迎著他的視線，心髒狂跳。
他在心裡對我，終於認真看待了。
我咬了咬牙，老娘豁出去了！
這時候再加一把火！
我走到他面前，趁著演員中途補妝的空檔。
壓低聲音，用氣聲在他耳邊說。
「影帝，
慈善電競賽，我可以帶你。」
說著，我遞上手機的遊戲界面。
這次，我登錄的是「星河隱者」的賬號。
「昨晚微博上的，也是我。」
陳辰不經意地接過我的，看了一眼屏幕。
隻一秒，他的身體便猛地一僵。
臉上的冰冷和疏離，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癲狂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抬起那雙漂亮的眼睛，SS盯住我。
我嘴角開始有些壓不住彎，看著他眼裡風暴驟起。
「是你……」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微微一笑，退後一步，朝他眨了眨眼。
「噓……保密……」
下一秒，
發生了驚掉所有人下巴的一幕。
隻見陳辰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對導演喊道。
「王導！這角色不能換！絕對不能換！我覺得李微老師對角色的理解，已經超越劇本！她就是下一個影後！」
全場S寂。
場務手裡的喇叭正舉到一半。
柯小柔的臉血色盡失。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陳辰微微俯身。
用Ţú⁸一種虔誠又急切的語氣，在我耳邊悶聲說：
「姐姐，求求你了，今晚來我房間，行嗎？」
6
全場又是一片S寂。
柯小柔慘白如紙的臉色，嘴唇動了動。
再眼睜睜看著陳辰。
這個向來冷峻自持的影帝，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
對一個糊咖說出這樣曖昧不清的話。
更要命的是，那話語裡，竟然是近乎懇求的語氣。
「今晚，來我房間……我們聊聊戰術。」
陳辰見我沒說話，又補了一句。
ƭů⁼戰術？
柯小柔看我的眼神從疑惑，逐漸變成怨毒。
在她眼裡，這句話算什麼？
欲蓋彌彰？
還是高級的挑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