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年少氣盛,床上極會折騰人。
我無依無靠,隻能忍羞配合他,倒也過了一段你儂我儂的好時候。
直到他的小青梅回了王庭。
我才知道,原來草原上最出色的王子,本該迎娶最颯爽明豔的女將軍。
幸好,我也從小最認得清自己的位置。
拓跋曜為賀蘭月行各種荒唐事,我從不多問一句。
拓跋曜後半夜回來,我為他準備熱水沐浴。
賀蘭月當眾向我挑釁,我低頭認錯……
總之,絕不給拓跋曜添一點麻煩,也絕不多要一點不屬於我的東西。
可後來,拓跋曜卻戴著獸耳獸尾和小鈴鐺,赤身跪在我面前,眸光兇狠地控訴:
「皇後,你沒有心!」
1
車隊前方,
年輕男人高踞駿馬之上,線條利落的側臉和他領兵打仗的本事一樣,都是一等一的好。
他旁邊的女子一身戎裝,卻也難掩明豔風姿。
兩人並辔而行,誰見了不嘆一聲「神仙眷侶」?
我默默放下了馬車窗紗。
——難怪拓跋曜突然帶上我去邊境互市呢,原來又是拿我當他和賀蘭月一起出行的借口。
行了許久,終於到了雁回城。
下馬車時,我一時沒站穩。
拓跋曜順手扶了我一把,好笑道:
「急什麼,小心。」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冷哼。
賀蘭月揚起下巴:
「中原女子最愛裝柔弱,也就你們這些男人看不出來。」
拓跋曜眸色沉了沉,放在我腰上的手迅速移開了,
低聲道:
「我和阿月還有些事要辦,護衛留給你,你自己在城內逛逛吧。」
說罷幾步追上賀蘭月,語氣寵溺:
「何必為這種小事生氣?一會兒我再為你買副新的上等馬鞍,如何……」
一眾胡人護衛看著我這個正牌王妃,眼神多少都藏著點嘲諷。
我早習慣了,把準備好的低聲下氣吞回肚裡,拉著貼身侍女綠荷就往人群裡扎:
「走,難得有機會出來,咱們今日可要好好玩玩!」
2
我一路走走停停,很快發現有些不對。
和幾個月前相比,這次互市上不少商行定的價格都高得離譜,可那些胡部貴族像是不知道自己被宰了似的,隻顧瘋狂掃貨。
就像是要變天了,買了這次,就沒下次了。
「夫人,怎麼了?」胡人護衛看我站著不動,奇怪道。
我回過神來,一指眼前的大貨架:
「沒什麼,一下子選不出來要哪個,索性這架子上的,我都要了!」
護衛眼皮跳了跳。
我才不管,反正花的是拓跋曜的錢。
一出門,又進了對面一家怪怪的店鋪。
這家店明明是漢人老板,賣的卻是胡人的皮毛貨。
我看著眼前一套毛茸茸的狼耳朵、狼尾巴以及小鈴鐺,有些不明所以。
女老板笑著附到我耳邊:
「夫人第一次來吧?我這裡的東西可都是中原貴婦人專門調教面首用的,你看這小鈴鐺系在頸項上,連著的細鏈子呢就可以……」
隨著她詳細的說明,我的腦海裡不知怎麼,
就浮現出細金鏈子穿過拓跋曜那副精悍挺拔的好身材的模樣。
從寬闊強健的胸膛,到溝壑分明的腹肌,勁瘦的腰……
「不用了不用了!」
我猛猛搖頭,紅著臉逃出了鋪子。
開玩笑,以拓跋曜那桀骜強勢的性子,讓他戴這些?
隻怕我反會被他折騰S。
外頭已金烏西沉。
我隨意吃了點東西,便住進了城內最好的客棧。
等到三更時分,護衛來報,拓跋曜今夜不回來了。
意料之中。
可我望著窗外圓圓的月亮,有些難以入眠。
今日是八月十五。
中秋。
拓跋曜曾經說過,以後每個中秋,他都會陪我一起過。
3
剛成親那半年,
我和拓跋曜是有過一段美好回憶的。
那時賀蘭月不在王庭,我亦完全不知他們的關系。
我語言不通,故作堅強悶在帳子裡看書。
拓跋曜低頭在我唇上啄了一口,笑著提議:
「我們來做個交易,我親自教公主胡語,公主來教我寫詩作畫,如何?」
他又教我騎馬。
我太緊張,總是學不好。
漠北草原上騎射最好的王子一面笑我「本王的王妃怎麼能做膽小鬼」,一面為我牽著馬,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帶我去觀看「人獵」。
我卻被那血腥場面刺激,哭著求他放人:
「留著這等殘忍習俗,以後誰敢來臣服你們?你們永遠也走不出草原……」
拓跋曜不顧周圍貴族要懲罰我的憤怒,
把我按在懷裡,帶離了人獵場。
三個月後,「人獵」被老汗王正式廢除。
夏日水草最豐美時,我們一起躺在幽靜的山谷裡。
聽溪水叮咚,看滿天星子。
我第一次在離家萬裡的地方,有了家的感覺。
於是撲在拓跋曜懷裡哭得止不住:
「不許你再說我是膽小鬼,小時候其他皇子皇女都有自己的小馬駒ťū₎,隻有我沒有。
「如果不是父皇遺忘了我,我一定會學得比所有人都好!」
我抽抽噎噎地述說著,仿佛要把一輩子的委屈都說盡。
父皇不喜歡外祖,所以在我三歲時就賜S了母妃,我好想母妃啊。
宮裡的人都欺負我。
飯是涼的,菜是素的。
我和綠荷隻能打鳥吃,結果彈子崩了吳大公公的金鑲牙,
我們被父皇罰了半年禁閉。
不過禁不禁閉其實都一樣,這宮裡本來也沒有其他人理會我。
後來,外祖治水又立了大功,他什麼獎賞都不要,隻要接我出宮玩一陣。
他和外祖母都好疼我,哥哥姐姐們也喜歡我。
我從來沒有那麼開心過。
可是有天父皇突然說外祖貪墨,砍了他的頭。
我不明白,明明天下的老百姓都說外祖是最清正的好官呀?
明明前一天,外祖還樂呵呵地說,今年中秋終於可以一家人團聚了。
宮裡的中秋總是遺忘我。
我還從沒吃過月餅,沒和家人過過中秋呢……
拓跋曜平時話也不少,可那晚他靜靜聽我顛三倒四說了好久。
最後,吻著我的額頭,輕輕道:
「以後的每個中秋,
我們都要一起過。」
4
天亮了。
我迷迷糊糊地醒來。
綠荷心疼地驚呼:「王妃,你的眼睛怎麼這般腫?」
我怔了怔,含糊道:「昨晚想起外祖他們了。」
剛說完,外頭的胡人護衛又來報:
「王妃,二王子說這幾日他和賀蘭將軍事務繁忙,沒時間陪您,您玩夠之後,可以自行回王庭。」
我眉頭一蹙。
拓跋曜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定是這些胡人見我這個漢人公主失寵,故意提到他和賀蘭月在一起。
世間事就是如此,捧高踩低在哪兒都是常態。
我自己並不在意,可那些隨我來的漢人僕從隻怕會遭罪。
還有若真變天了,我也想盡力做點什麼。
而我唯一的依靠隻有拓跋曜。
還是得去討他歡心、討他憐憫啊。
我心中鬱悶,氣道:
「綠荷,一會兒你去昨天那家店,把那套狼耳朵給我買回來。」
綠荷嚇得臉都白了:
「王妃你可別賭氣,這東西要是被二王子發現,一定會大發雷霆的!」
「沒事,我會藏好的。」
說不定哪天他喝醉了,我能偷偷過過癮、解解氣呢?
我又想了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把那個兔耳朵和狐狸耳朵的兩套,一起買回來!」
之後,我自個兒在邊境互市玩了三天,拓跋曜都沒有出現。
倒是在城裡聽到了不少他的消息。
什麼二王子為賀蘭月拍下了一副天價馬鞍,二王子為維護賀蘭月,燒了城裡最大的賭坊之類。
直到回王庭的第二天夜裡,
我才再次見到了拓跋曜。
5
沐浴的水聲停了,拓跋曜從屏風後轉出來,褻ťúⁿ衣系得松,露出了大片胸肌。
配上那張俊美不凡的臉,一如既往地活色生香。
——我曾經誤會這是男人故意勾引我。
他泰然自若地摟住我吻了吻:
「前幾日玩得可好?」
我嗯了一聲:「我買了好多東西呢,你那個護衛頭領付錢的時候手都抖了。」
「你高興就好。」
拓跋曜勾唇笑了笑,停頓片刻,又道,
「十五那日,我本要回客棧的,誰知臨時出了些狀況——」
「我明白,」我倒沒想到他記得中秋的事,連忙打斷了他,「當然是你和賀蘭將軍的事更重要了。
」
這幾日,我已經仔細思量過了。
他和賀蘭月的愛情與我無關,這正妃的位置也遲早要讓給賀蘭月的。
我隻需要盡快懷上拓跋曜的孩子,穩住側妃的地位,讓我的話、我的勸誡能對拓跋曜有幾分影響就夠了。
所以我直Ţú⁼接扯散了他的腰帶,貼上硬邦邦的胸膛,嬌聲道:
「夜深了,曜哥哥,讓昭兒伺候就寢吧?」
拓跋曜眸色轉深,低笑一聲「小妖精」,驀地橫抱起我朝大床走去。
扁舟浪急,星海欲轉。
一次又一次,不知過了多久。
帳內急促的喘息和嬌吟終於漸漸平息。
拓跋曜掀開床帏去倒水,蓬勃有力的肩背上赫然幾道鮮紅的抓痕。
我嗓子啞得狠了,連喝了兩杯水才好些。
拓跋曜又抱著我溫存,修長的手指在我肩頭輕輕摩挲。
我心下了然,他有話要說。
我也明白,這是我的話最能起作用的時候。
「曜哥哥是不是準備對我們大梁用兵了?」
6
拓跋曜的指尖一頓:
「你怎麼知道的?」
果然如此。
我如實將自己觀察到的蛛絲馬跡向他坦白。
拓跋曜低笑一聲:「你倒是聰明,我還在想如何與你開口。」
我抿抿唇,想說其實父皇昏庸無道,大梁境內早就起義四起。
可這麼多年,還沒有哪方勢力能成大氣候。
與其讓戰亂再持續下去,倒不如讓他去蕩平四海,一統天下。
可我畢竟是梁國的公主,說不出心甘情願讓異族統治的話。
「曜哥哥,我隻想求你一件事,打了勝仗,不要屠城,好嗎?」
我轉頭認真看著他,
「我知道你和歷代草原汗王不同,你胸懷大志,要的從來不是幾座城池,而是要真正君臨天下,王朝綿延。
「可遍讀青史,屠城之舉隻會激得士人S志,百姓怨恨,胡漢世仇,更是再難化解。
「但你若能善待百姓,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在乎誰當皇帝的。
「隻要能讓他們過上安穩日子,胡人漢人,慢慢都會接受,這般不是才能長治久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