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對和我有娃娃親的祁讓說：
「你以後別來我家啦。」
「我可不想宋謹哥哥誤會以後會跟你結婚。」
那個暑假，祁讓跟他父親鬧翻。
放棄豪門回了小鎮。
我們再沒見過。
直至高二，我家破產，轉學回鎮上。
放學被太妹圍住霸凌。
情急之下，我指著不遠處那個，已經混成校霸，沒人敢惹的祁讓。
怯怯道：「他……他是我男朋友。」
1
這句話幾乎是不過腦脫口而出的。
他戴著耳機沒聽見。
但不妨礙周圍的男生起哄發笑。
「讓哥快看！」
「那兒有個你素不相識的女朋友哈哈哈哈哈！
」
「同學，造謠也不做個背調呢，我們讓哥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祁讓摘下一邊的藍牙耳機，偏頭看過來。
當我說完他是我男朋友這句話時。
也已經反應過來，指望祁讓救我幾乎不可能。
一個月前，我剛到鎮上。
爸爸把我領到祁讓家打招呼。
祁奶奶招呼道：
「阿讓快看，希希來了。」
「還記得嘛？這是小時候跟在你屁股後面的小媳婦兒喔。」
老人身後那個氣質長相都很酷的男生，聞言半抬起眼掃過我，不帶任何情緒。
「哪位。」
我一句「好久不見」卡在嗓子裡。
沒敢上前搭話。
但現在，我被四個女生圍住。
祁讓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跑到他身邊，求助般拉住他校服衣擺。
「祁讓……」
他瞥了眼他的衣擺，復又看我。
慢吞吞吐出兩個字。
「你誰？」
「我認識你麼就你男朋友？」
我仰頭，眼巴巴地望著他。
「我們小時候關系很好的，你忘了嗎。」
四個女生見祁讓沒給任何反應。
上前作勢扯我書包抓我。
「給你牛逼壞了。」
「誰都敢碰瓷。」
祁讓旁邊的男生看不過眼，「等會兒。」
「先說說她怎麼得罪你們了唄。」
「她勾引我男朋友。」
我立刻炸毛：「我沒有。」
「是他一直纏著我的，
我根本不喜歡那個類型。」
男生聽得直樂：
「妹妹你說，他什麼類型？」
「打架，抽煙，看起來就一點也不溫柔……」
我想起始作俑者，氣得能把他的小缺點總結成篇小作文。
但祁讓忽地失去耐心。
把耳機塞回耳朵裡，出言打斷我：
「想說就自己留這兒說完再走。」
他提步往前走，眉眼浮上一層恹恹的倦意。
整個人看上去，有股冷色調的懶散感。
他兄弟招呼我一起，邊替我打圓場。
「差不多得了啊，就一場誤會。」
「別揪著人小姑娘不放了。」
2
後半程，隻有我和祁讓順路。
到了路口分別時，
我輕聲叫他。
「祁讓。」
「今天謝謝你和你朋友。」
「明天周六，我請你們吃飯，可以嗎？」
男生腳步不停，「沒空。」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前幾天，祁讓路過我們班。
惹得教室內一片激動的低呼聲。
體委嗤道：
「能別那麼膚淺嗎各位？」
「他不就是臉好看點兒？家境一般，不良嗜好一大堆，還總裝得酷的要S。」
有個女生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祁讓對女生超有教養的。」
「他不釣著別人，拒絕告白時會說抱歉，上次我差點被籃球砸到，是他從另一邊跑過來把我拉開的。」
其他女生附和，舉例祁讓冷淡但紳士的事跡。
但似乎，他面對我時，很容易不耐煩。
不知道是哪裡惹到他了……
3
雖說祁讓沒答應讓我請客。
但感謝還是必要的。
第二天，我帶著自己剛烤好的小餅幹去祁讓家。
路中途，忽高忽低的哄亂聲從身旁的巷子傳來。
我循聲看過去。
祁讓被好幾個混混摁在地上，拳拳到肉地往他身上砸。
他悶哼了聲，抬眸對上我的目光。
我沒忍住，輕呼出了聲。
其中一個混混聞聲回頭，
「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打。」
「等會兒。」
叫住我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他們當中的頭目。
他上下打量著我。
眼神渾濁得讓我遍體生寒。
「我們這破地，還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呢。」
「我怎麼沒見過？」
他說著就朝我走過來。
「姑娘，是本地人嗎？」
我慌得後退了半步。
他身後的祁讓，撐著地面站起來。
「喂。」
祁讓衣服上都是灰和血跡，但依舊透著混不吝的勁兒。
「陳凌。」
他牽了牽泛青的嘴角。
不緊不慢的語氣聽起來像在挑釁。
「不是說要整S我？」
「就這點兒能耐。」
叫陳凌的男人怒極反笑，回頭。
手裡的鋼管抵在祁讓頸窩。
「你丫上趕著找S。」
我冷靜下來，轉身跑走。
找到一個不近不遠的地方，把手機藏在角落。
播放警車的鳴笛聲。
自己又找了個更遠的地方藏好。
好在有效果。
沒幾分鍾，幾個混混丟開鋼管，從巷子跑出來，四處逃竄。
4
我忙不迭跑回去，扶起靠坐在牆邊的祁讓。
「祁讓，你還好嗎？」
「我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沒必要。」
我隻好扶著他回了他家。
祁奶奶不在。
我拿著沾了藥膏的棉籤，邊往他颧骨擦，邊憂心忡忡地問：
「祁讓……」
「他們還會來找你麻煩嗎？」
男生雙手後撐在沙發兩側，懶洋洋地揚了下眉梢。
「會。
」
「直到我把他們打服。」
我動作一頓。
他察覺到。
偏頭直視著我的眼睛，笑了笑。
「怎麼了。」
「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特垃圾。」
我搖頭，「隻是覺得你傷還沒好，再受傷的話，身體會吃不消。」
祁讓笑意微斂。
我對他沒由來的戾氣有些鬱悶，抿了抿唇。
「我沒有認為你是垃圾啊。」
「我聽同學說期末光榮榜上，你每次都是第一。」
怕他不信，我湊近他，認真道：
「我覺得你很厲害的。」
四目相對片刻。
祁讓挪開眼睛，嗤了聲。
周身卻氣場不知不覺溫和下來。
5
剛上完藥，
大門口忽地響起祁奶奶和別人聊天的聲音。
我注意到祁讓神情緊繃起來。
「是不是不讓奶奶知道你受傷了比較好？」
他嗯了聲，眉心蹙起。
從窗外，我已經看到祁奶奶正在往屋內走。
「你快躺進被子裡裝睡，我幫你瞞。」
腳步聲漸近。
祁奶奶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時。
隻有我一個人坐在祁讓的書桌前了。
「希希？」
我起身打招呼，「奶奶。」
「我來找祁讓幫我講題的。」
「他剛才困了，就睡下了。我自己先改錯題。」
她沒有懷疑，慈祥的眉眼彎彎。
「看到你們又跟小時候一樣關系好，我就放心啦。」
「前兩天，我跟你爸還聊起過你們婚約的事呢。
」
「本來還猶豫要不要解除了。」
「現在我看吶，等畢業後你倆發展發展再說也不遲。」
可能是因為知道祁讓沒真睡。
我忍不住有些尷尬臉熱，不知道該說什麼。
祁奶奶隻是回來拿個東西的。
很快又出門了。
祁讓掀開被子，坐起身。
我臉上的無措神色還沒斂起，被他盡收眼底。
「不用為難。」
他口吻很隨意。
「別把婚約當回事兒，長輩的口頭玩笑而已。」
他又恢復成那副冷漠的樣子。
「走了，送你回家。」
我走在他身後，半晌，終於想通。
他應該是因為反感和我的婚約，才順帶著排斥我的。
回到家，
我給去市裡上班的爸爸發信息：
【爸爸，這個月月底你回家嗎？】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和祁讓解除娃娃親的事。】
6
周一早晨，我背著書包出門。
祁讓正等在巷子口。
我走到不遠處就感受到一股冷意，他應該站了很久了。
「你在等我一起去學校嗎？」
祁讓收起手機，率先往前走。
應得不冷不熱的。
「陳凌已經盯上你了。」
「這段時間上學放學，你跟我一起。」
沒想到祁讓明明討厭我，還願意關照我。
他的確跟班裡女生說得一樣，冷淡但體貼。
我步子輕快地走在他旁邊，彎起唇。
「謝謝你呀祁讓。」
「明天早上我給你帶三明治吧，
我自己做的，很衛生。」
他斜了我一眼，「別了。」
「讓你宋謹哥哥誤會了，你解釋得清？」
我沒反應過來他記得宋謹這回事，隻問：
「跟宋謹哥有什麼關系？」
祁讓停下腳步。
良久，忽地輕笑了聲。
「什麼都不記得了。」
「是吧？」
我對上他那雙染上自嘲笑意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虛。
電光火石間，一段記憶湧進腦海裡。
「祁讓，你以後別來我家找我啦。」
六歲的我，隻把門開一小道縫，把他攔在門外。
「我可不想宋謹哥哥誤會我以後會跟你結婚。」
宋謹是比我大十歲的鄰家哥哥。
五官俊朗，氣質溫柔。
比稚嫩沒長開的祁讓更能喚醒少女心。
我遲鈍地想起，曾短暫地對宋謹心動過一個月的事。
也想起，自己曾無意中說過這麼傷人的話。
原來祁讓都記得。
他隻是不想跟我和好。
我低頭看著腳尖，偌大的愧疚席卷我全身。
「對不起……」
「沒必要道歉。」
他笑，「喜歡的人比無關緊要的朋友更重要，這很正常，不是嗎。」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
「我對宋謹哥完全談不上喜歡。」
「而且，你也不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一字一頓強調，「你曾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真的很對不起，我那時不該這麼說的。」
男生眸子黑沉沉的。
面上的情緒讓人看不出他是不是消氣了。
我迫切地想再說點什麼，就聽到祁讓叫我名字。
「梁希。」
我茫然地看向他。
「三明治別放蛋黃醬，我過敏。」
說完他重新提步往前走。
側臉波瀾不驚的。
我呆了幾秒，意識到什麼。
背著書包追上祁讓，「好，我記住啦！」
我又蹦蹦跳跳到他另一側，「那你愛吃餅幹嗎？」
「我也會烤，我明天可以給你帶。」
祁讓半闔著眼，視線落在前方。
「隨你。」
7
上午的體育課和祁讓他們班是一節。
解散後的自由活動，祁讓他們拿著籃球往球場走。
他身邊的男生看到我，懟了下他胳膊。
「诶，
阿讓。」
「這不周五那天自稱你女朋友那姑娘嘛。」
他衝我招手，「妹妹，過來看球賽不？」
我走近，看到還有個女生在他們中間。
祁讓手中的球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地下砸。
「怎麼一個人？」
我還沒開口，那個女生就猶豫道：
「因為……你們班人不喜歡跟你玩兒吧？」
所有人朝她看過去。
女生神情無辜。
「你是從 A 市轉回來的梁希吧，我聽你們班人提過你。」
「他們說你挺裝的，破產了還端著公主架子，說你嫌棄學校的廁所，到現在還沒在學校上過廁所呢……」
頂著眾人各異的目光，我抿緊唇。
不太想去解釋這件略顯隱私的事。
學校的廁所沒有門，我還沒有適應上廁所時面前來來回回有人走的情況。
所以每天在學校都不敢怎麼喝水。
周遭寂靜得有些尷尬。
有幾個人相互交換了下眼神，繼而露出我熟悉的那種微妙神色。
我剛轉學回來時，這種神情會經常見到。
大多伴隨著陰陽怪氣。
「看到沒看到沒，她擦個黑板居然洗了兩遍手，犯得著嗎……」
「還有，她身上超香，肯定是噴了香水啊，好離譜，她是來上學的還是媚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