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翻著資料，看著「五年前」這個時間節點，心裡有了猜測。
五年前，劉成奇騙走我的房子，同樣時間，周穎的老公因車禍截肢。
這會是巧合嗎？
反正我不信。
我帶著私家偵探給我的資料，前往方明開的飯店。
一進門，就看到一個滿臉笑意，十分開朗的男人坐在輪椅上。
由於不在用餐時間，服務員都在休息，方明這個老板推著輪椅朝我過來。
「你好，請問想吃點什麼？」
「我不是來吃飯的。」我簡單直白的挑明來意，「方老板，你老婆懷孕了，孩子是我老公的。」
方明似乎對周穎外面有人這件事，早有預料，他把我帶到了包間，
讓人上茶。
我把從微信群裡拿到的證據交給方明，他臉色有些晦暗。
「其實，我早就意識到小穎不太對勁了。」
他失落的按在自己截肢的腿上，苦笑，「我這麼一個殘廢，她不願意和我過，也是正常的。」
「孩子的事情，我本來打算睜一眼閉一眼。現在我有兩家飯店，離婚的時候給她一家，也算是給她一個補償。」
我把另一份私家偵探給的資料放到他面前。
「如果我說，你的殘疾不一定是意外呢？」
方明看了我半晌，拿過資料一頁頁仔細看，到了後面，他的手都在發抖。
看到最後，方明憤怒的把資料扔到桌上，茶杯掀翻，滾到地上摔了個粉碎。
「這個賤人！」
他雙眼通紅，喘著粗氣，手背上全是用力過度的青筋。
也是，換誰發現自己一輩子的殘疾，是源於妻子的欺騙，都無法短時間接受。
我等方明恢復平靜，詢問他之後的打算。
方明攥緊雙拳，「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我輕聲說：「好巧，我也是。」
「你告訴了我這麼大的消息，我也得回報一二，有什麼我能幫你的嗎？」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告訴周穎你知道她在外面的事，最好吵一架，讓她意識到你的生氣。但不要說你看到了證據，可以嗎？」
方明疑惑，「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垂眼看著資料裡劉成奇和周穎的甜蜜合照。
「因為，我需要讓我老公自願淨身出戶。」
07.
方明在明知周穎對不起他時，還願意分給她一家飯店，
這讓我對他有了這個男人太容易心軟的誤解。
當周穎挺著大肚子上門來找我，說方明改了離婚條件，除非周穎去流掉孩子，否則一分錢都不給她。
我才知道，方明並不是多心軟，他隻是此前還對周穎存著一點愛意罷了。
劉成奇扶著周穎進門，看著我的時候，和看仇人沒兩樣。
周穎顯然是大哭過一場，眼睛腫得像是核桃。
她一上來就對我哭訴自己多麼不容易，說她是實在沒辦法繼續跟一個殘疾過下去，才會和劉成奇走到一起。
周穎捧著碩大的肚子，楚楚可憐的望著我。
「雨薇，是我對不住你，但是這個孩子是無辜的啊！」「沒人逼著你不要孩子吧？」我翹著二郎腿看著她，「這麼愛這個孩子，你可以淨身出戶和方明離婚嘛！」
周穎尖著嗓子喊，
「那我的孩子要怎麼辦？在海市這種地方，沒有點家產，孩子以後肯定要被人踩在腳下的！」
我好笑的看著她。
「關我屁事？你不會想著，我對你肚子裡的野種會有母愛吧？」
周穎被我說的無言以對，拽了拽劉成奇的袖子。
劉成奇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我可以不要家裡這套房子，但是，你要再去找方明，承認孩子的事情是你汙蔑周穎！」
不曉得方明是怎麼做的，能讓這倆人堅信，隻要我去解釋，一切就還能繼續蒙混過關。
我拿捏著姿態，反問劉成奇，「就憑你空口白牙這麼一說，我就照做？我覺得我是還沒被你騙夠是嗎？」
劉成奇不耐煩的問我，「那你想怎麼樣？」「你先把離婚協議籤了，然後，我再去找周穎她老公。」
「不可能！」劉成奇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周穎也跟著說：「老劉籤了協議，你要是反悔，我們怎麼辦？」
誰管你們去S。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嘴上依舊不松口。
「沒有第二種選擇，你們自己看著辦。是要我的半套房子，還是要方明那家飯店。」
海市鬧市區一家飯店的價值，絕對不是個小小的誘惑。
相比之下，我這套幾十年前留下的老房子，的確不太夠看，如果隻是半套，那就更不夠看了。
一番扯皮之後，面對巨大的利益，劉成奇和方穎還是點頭了。
籤下離婚協議之前，劉成奇表情陰狠的對我警告。
「齊雨薇，你別想耍花招，如果讓我知道你搞事，我肯定不會放過你。」
我沒應他這句話，隻催促他趕緊籤字。
不放過我？
那時候你恐怕壓根就沒有來找我麻煩的機會了！
08.
為了保證我能實現諾言，我剛把離婚協議收好，劉成奇和周穎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我去了方明的飯店。
看到我們三個人，方明什麼話都沒問，直接讓人準備包間。
周穎挺著個肚子嚶嚶啜泣，劉成奇不斷對著方明嘆氣解釋，很抱歉因為我倆鬧離婚，導致他和周穎產生了誤會。
說完，劉成奇就拿眼神示意我上場。
我喝了口茶潤喉，問方明，「我說周穎的孩子是你的，你信嗎？」
劉成奇和周穎緊張的看著我，那樣子有點像是要撲上來掐S我。
方明柔聲問周穎，「小穎，你說，我該相信她嗎？」
「方明，你當然該相信啊！你車禍以後，是我一直不離不棄照顧你，你怎麼可以懷疑我呢？」周穎無措的不斷點頭，哭得抽抽搭搭。
方明黑黝黝的眼睛注視著周穎，
「那我真該多謝你，送我一場車禍。」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周穎兩隻手緊緊抓在一起，下意識的和同樣錯愕的劉成奇交換眼神。
包間門被敲響，幾個警察走了進來。
我和方明相視一笑，給警察讓位置，方便他們抓人。
「方明，你這是要幹什麼啊？」周穎慌張大喊。
方明不再看她，而是對警察說：「沒錯，是我報警。我懷疑五年前導致我截肢的車禍，是他們兩個人策劃的。而且，我手裡有一些證據。」
到這個時候，劉成奇也不是個傻子，他終於看明白了，我和方明在給他們下套。
「警官，你不要相信他們！」
「這女人為了和我離婚爭財產，故意聯合方明汙蔑我們的！」
我把私家偵探找到的，車禍前一天他和周穎在出事路段提前踩點的照片遞到他眼前。
「都說了有證據，你怎麼不信呢？」
周穎和劉成奇失魂落魄的被警方帶走，我和方明作為案件相關人員，也跟著去做了筆錄。
一直到入夜，我推著方明的輪椅送他離開警局。
方明問我會不會去看庭審，我說會。
不親眼看著劉成奇和周穎被判刑，我心裡這口惡氣是不會徹底消散的。
09.
庭審那天，我是和方明一起到場的。
我以為會看到劉成奇和周穎百般狡辯，再不然，為了周穎肚子裡的孩子，劉成奇要是個男人，也會主動承擔更多罪責。
誰知道，他倆給我看了一場人間真實的大戲。
周穎開口就說是劉成奇先強迫了她，後來她受到脅迫，不得不聽從劉成奇的要求，去幫他陷害方明。
總之，就是要說她自己是個受害者，
盡力為自己脫罪。
劉成奇的表現比周穎也差不了多少。
在他口中，周穎就是個不安於室，水性楊花的女人。
是周穎先對他主動，趁著公司聚會醉酒跟他進了一個屋，後來又糾纏不清。
就連劉成奇去世的親媽，也被他搬出來了。
「我媽一直重病，我怕這些事情鬧出來讓老人受到影響，所以才會一次次受到周穎的挾制。」
劉成奇轉頭望著我，痛哭流涕的朝著我懺悔。
「老婆，我最愛的人是你！對不起，我讓你受到了傷害，可我隻是不想我媽被氣出個好歹！」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表演，很快，他就被法官警告不要一直吵鬧。
不管劉成奇和周穎如何狡辯，如何互相推諉，事實勝於雄辯，證據面前，他們的謊言全都是泡沫。
最終，
劉成奇作為主謀，被判刑 13 年，周穎被判刑 10 年，因為她懷有身孕，被允許懷孕生子期間暫不入獄，等過了哺乳期再服刑。
周穎入獄後，那個孩子會如何，不是我和方明需要關心的事情。
反正，我倆又不可能聖母到去收養那個孩子，可能會是被安排給周穎或者劉成奇的親戚，也可能是會被安排給孤兒院。
那些，就都和我無關了。
10.
庭審結束後，方明給我打了個電話，約我去一趟他的飯店。
我以為是他心裡還難受著，需要找個知情人說說話。
結果，我倆剛在包間坐下，方明就推給我一份文件。
我沒有伸手去打開，而是先問他。
「這是什麼？」
「我另一家飯店的產權協議書。」方明的臉上恢復了陽光般的笑容，
「如果不是你，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導致我殘疾的真相。這就算是我給你的謝禮。」
海市鬧市區的飯店，而且還是直接轉讓房子。
我承認，我是個俗人，我真的心動了。
但是，我心裡也清楚，我不能接受這份贈予。
我忍住內心的貪念，把文件還給方明。
「你已經幫著我保住了我的房子，不需要再給我謝禮了。」
方明似乎有些意外，「真的不要？這飯店一年賺的錢，就夠買下你那套房子了。」
「很想要，但是不能要。」我坦誠的說，「我不想讓自己變成劉成奇他們那樣的人。」
為了利益，毫無底線，為了貪念，迷失自己。
方明看著我很久，最後輕輕嘆息一聲。
「這飯店我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想要，它都是你的。
」
「以後有什麼是需要幫助，隨時來找我，不用跟我客氣。」
我客套的應了，心裡並沒有想過真的要來麻煩方明什麼。
直到半年後,我被劉成奇的老家親戚糾纏到門前，逼著我養劉成奇和周穎的孩子，就算是報警也沒辦法解決他們。
連續半個月，我被鬧的不得安寧。
不得已的情況下，我隻能打電話求助方明。
他能在鬧市區開飯店，肯定有自己的人脈和門路。
其實，我半年沒和他聯系，這樣突然找他幫忙，心裡也是一些忐忑的。
方明接了電話告訴我等他一會，不到二十分鍾,他就趕了過來。
跟他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以及五六個人高馬大的壯漢。
劉成奇的親戚一開始還想撒潑,被方明幾句話給震住了。
「我是齊雨薇現在的丈夫，這孩子我們家不會要。」
「如果你們繼續鬧事，我不介意把你們送去醫院老實一陣子。」
「醫藥費我付得起,不用替我擔心。」
他還順帶警告，「別想把孩子偷偷扔下,你們老家在哪裡,警局都能查到。到時候一個遺棄罪，你們就等著進局子吧。」
劉成奇的親戚灰溜溜走了,我的世界一下子變得清靜。
也不是完全的清靜。
方明開始經常約我出去，一開始說是要為了那句「我是齊雨薇的丈夫」給我道歉,情急之下隻能那麼說，不然怕震懾不住對方。
到後來,就變成各種各樣的理由，再然後，連理由都沒有了。
一年後,方明邀請我去他家過年，他父母都在，對我態度十分和善。
春晚結束，
方明從臥室裡出來，他是一步步走著出來的。
方明父母小聲告訴我,這一年，他都在適應假肢，為的就是想在我面前站起來。
方明手裡拿著一個紅包,還有一個小巧的首飾盒。
「雨薇，如果你願意,就戴上戒指,以後我們一輩子互相扶持。」
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不願意，就拿著紅包，我給你當一輩子哥哥。」
我抿唇看著他的兩隻手,先伸手拿了紅包。
方明肉眼可見的失落。
我又把首飾盒拿過來。
我笑著說：「我這麼貪心的人，肯定是兩個都要啊！」
那是自從父母去世後，我久違的感到真正開心幸福的新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