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是什麼壞人，不該替他人的惡果買單。」
「不是我的錯，沒必要我來承擔，網上有句話說得對，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老公點點頭，輕聲說：「我陪你去。」
6
警察很快立案，通知蘇麗前來派出所說明情況。
我等了三個多小時，才看到她牽著孟薛，滿臉不忿地出現。
「你是不是有病啊？一點小事也要報警？」
「李老師，你怎麼這麼較真呢？老師不是該教書育人嗎？你這樣對得起孩子的一句句老師嗎？」
「就是一個小小的誤會，我們私下說開不就得了。」
「而且我不是給你道歉了嗎？」
說著，她又從手機裡翻出一張截圖，仍是偽造的聊天記錄。
上面是她早上拼命給我道歉，
我惡語相向的對話。
我冷著臉開口：「蘇麗，這裡是派出所，現在警察都在這裡，你還把所有人當傻子，拿著偽造的聊天記錄來汙蔑我。」
旁邊的民警也開口了：「你利用偽造信息在公眾群體中散播誹謗內容，證據確鑿。因為此次事件傳播快、影響大，已經構成違法，你將面臨五千元以下罰款，後續還有可能追究刑事責任。」
蘇麗的臉色頓時白了。
她頓了兩秒，突然一把拉過孟薛，猛地跪在地上。
「李老師，我錯了！是我一時糊塗！我就是想著孩子能在學校過得好點……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快，孟薛，快給老師磕頭！說對不起！」
孟薛明顯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但看見蘇麗跪著哭，也跟著磕了下來：「李老師……對不起……」
我皺起眉頭剛想阻止，
門口卻傳來一聲「蘇麗！你住手！」
是林菀衝了進來。
她還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臉上的青紫傷痕沒完全消褪，看到孟薛跪在地上，瞬間紅了眼。
她衝過去一把抱起孩子：「蘇麗！你自己的錯你拉著我兒子幹什麼！」
蘇麗看到來人，猛地站起來，揮手就想打林菀：「你還有臉出現？你這種女人也配當媽？」
民警立刻上前攔住：「夠了！這裡是派出所！你想幹什麼？」
蘇麗被警官喝住，隻好收回手，卻依然惡狠狠地看著林菀。
「你怎麼好意思來搶孩子？林菀，你當年要是真的有良心，孟薛至於變成今天這樣？」
林菀看著地上還在嗚嗚哭的孟薛，紅著眼想去安撫他。
「孟薛……我是媽媽，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
可孟薛卻掙脫了她的手，哭著撲進蘇麗懷裡：「媽媽…她是誰啊，我們回家好不好，我好怕…」
林菀瞬間呆住，像是被人當頭砸了一棍。
蘇麗譏諷一笑：「看見了沒？孩子不認你！
「而且他有現在這個樣子，全是你造成的！」
話音剛落，蘇麗轉頭就對著身旁的警察跪下。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們！快抓住這個女人！她根本不配為人！懷孕的時候因為自己和老公感情不和，就去吸食違禁藥物！根本不管肚子裡還有個孩子！導致孩子一出生就是個傻子！」
「醫生說孩子有病！這個畜生竟然想把孩子賣掉！當初要不是我正巧在醫院遇到，後來攔住她去跟人交易！孟薛現在都不知道被賣去哪裡了！」
林菀此時在一旁聲音顫抖的說：「那時候我隻是怕，
怕我一個人沒錢治病，我真的…不是不要他，我隻是想讓他有更好的人照顧…那人說了給他找了個好家庭的…」
蘇麗眼裡滿是怒火，指著林菀的鼻子罵：「少來這套了！你要真心疼他，就會努力賺錢養活他！你這種隻管生不管養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哭哭啼啼！」
警官皺眉：「請保持冷靜，你們都慢慢說，我們警察不會坐視不管的。」
7
可蘇麗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突然扭頭看我：「我為什麼要汙蔑你？我就是沒辦法了！你以為我願意這樣？」
「孟薛是個傻子！從小到大有多少人笑他，我都數不過來，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你能保證知道他的真實狀況以後一直公平對待他嗎？」
「我那天聽到他回來說……有同學罵他傻子，
我害怕啊，我隻是想讓你就算發現我家孟薛是個傻子，也不要區別對待他，我就是怕我的孩子被看不起！」
林菀卻沒等蘇麗繼續開口，突然跪在地上，去拉她的手。
「我真的錯了……我隻想把他帶回去，我求你了，你知道他爸什麼人，他跟著我，最起碼還平安，跟著你和他爸，遲早命都會沒有的，你就當為了孩子好，可以嗎？」
「我知道你也受了很多苦，你罵我打我都可以，或者你要多少錢你告訴我，隻要你把孩子還給我！」
蘇麗卻一把甩開她：「你現在知道錯了？你憑幾滴眼淚幾句對不起就要來把我的孩子帶走？」
「我也沒錢！但我硬撐著啊！我嫁給你那個鬼前夫，就是為了這個孩子！我這些年拼著命賺錢，我給他最好的生活！給他拼命籌醫藥費！」
「當初我把孟薛送到李老師家，
不是因為我不負責，而是他爸回來了，那些催賬的也來了！我怕孟薛看到！我當天晚上被打得住進醫院！後來我能下地走路，就立馬去接他了！」
「我不會放棄他！但你會！」
「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爭？」
林菀抱著腦袋趴在地上，哭得幾乎要窒息：「我隻是想要我的孩子……」
這時警官終於開口：「好了，各位情緒都穩定一下，今天不是來爭論孩子到底歸誰，而是李老師報警的問題。」
他看向蘇麗：「你編造信息，偽造證據，散播謠言，這是違法行為，你知不知道？」
蘇麗低下頭：「對不起李老師，我知道錯了，我是個壞人，對不住你。」
此刻的我已然是腦子一片混亂，實在是信息量太大了。
警官看向我：「李老師，
這件事你要不要繼續追責？不管怎麼說，您的生活已經受到嚴重的影響。」
半晌，我開口：「警察同志，我得想想，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可以。」警官點頭。
「我們也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你回去想想吧，我會調查清楚今天他們有沒有撒謊，到時候你再做決定，但是關於你被汙蔑的那部分，肯定是需要澄清的。」
「另外，等處理完你的案子，我們會通知婦聯和兒童保護中心進一步評估他的監護人問題。」
我點了點頭，隨後轉頭看著蘇麗和林菀，兩個女人都紅著眼，面容憔悴。
而小小的孟薛躲在一旁，眼神在她們之間遊移，害怕得全身顫抖。
大人之間的愛恨情仇，到頭來也分不清誰錯誰對，卻讓一個孩子在裂縫中長大。
我回到家，跟家人說明了這一切的真相。
老公聽完後感嘆道：「這個孩子真的命苦，倒是他爸，做錯了那麼多事，竟然可以躲得一幹二淨。」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媽媽問我。
我低聲說：「我不想讓這個孩子僅存的那點愛也沒有了，我願意調解，但事情的真相還是得說出來。」
8
三天後，派出所出面協調。
我跟蘇麗說：「如果你願意公開澄清，我可以和解，我要求你得拍一段道歉視頻，還要和我一起做一場直播，把當初怎麼汙蔑我說清楚。」
「另外孟薛他爸這麼多年的惡行，你也得說出來，這對孟薛以後的生活有幫助。」
她幾乎沒有猶豫就點頭：「行，隻要你不追究，我什麼都可以做。」
當天晚上，我在社交平臺發了一條直播通告。
【今晚八點，
直播聊聊我被網暴的這幾天】
剛開播，直播間人數就飆到五萬。
我看著那些辱罵我的彈幕，平靜地說道：「這位是汙蔑我體罰孩子、婚禮收取家長紅包的蘇麗女士，她今天願意出面，把事情的真相講出來。」
蘇麗臉色慘白地對著鏡頭開口：「對不起大家，是我造假了聊天記錄，我就是想讓李老師對我兒子更上心，沒想到事情鬧成這樣。」
彈幕立刻炸開。
【這都是什麼人？】
【你腦子有病吧？】
【李老師太冤了……】
等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我繼續說：「我願意原諒她，是因為每個人的底色不一定是壞的，她對我來說是個壞人，但是對孟薛來說一定是個貴人。」
「她的行為是違法的，我們今天說出來就是想告訴大家，
一定要引以為戒！」
我接著講述了孟薛的病情、這些年蘇麗為他拼命打工、以及她長期遭受家庭暴力的真相。
彈幕猛地刷爆。
【家暴？天啊！報警了嗎？】
「她也不容易……」
說完了一切，正在我準備關直播的時候，屏幕忽然跳出一個請求連線的通知。
我連線後，才知道是林菀。
我之前特意為了保護她的隱私，和蘇麗談好把她那一部分隱瞞下來。
沒有想到,她一上線就直接把自己當初丟孩子的事情自爆了出來。
她還說了自己也被前任丈夫家暴的事情。
還有現在慘烈的婚姻狀況也說了出來，甚至在直播裡直接展示了自己被家暴後的傷口。
直播很快被剪輯成片段在網上瘋傳。
曾經在我婚禮上鬧過事的家長,網絡上罵我的人,都來主動跟我道歉。
我沒有回復,因為我沒有那麼容易就原諒這些曾經不知真相就對我惡語相向的人。
蘇麗和林菀我也選擇不再聯系。
幾天後,公安局發布通告：
【嫌疑人孟某,因長期賭博、家暴，且曾參與非法放貸,目前已被刑拘。法院判決其與蘇麗解除婚姻關系,孟薛撫養權判歸林菀。】
與此同時，我得知林菀也正式和她第二任丈夫離婚。
可我沒想到的是,幾天後這兩個女人一起找到我，告訴我他們兩個決定共同撫養孟薛。
我詫異地問道：「你們兩個一起？」
蘇麗站在一旁點頭：「李老師，我們雖然現在沒什麼錢，但我們有力氣有責任，孩子是我們共同的牽掛,我們這次一定會把他往正途上帶的。
」
林菀也在一旁說道：「網絡上很多人要給我們捐款，我們都謝絕了,李老師，對不起,因為我們的事，你受了太多委屈。」
說完,她們帶著孟薛,一起給我深深鞠了一躬。
後來，我聽說她們每天拼命工作，輪班照顧孟薛，賺的錢幾乎全用在給孩子看病這件事上。
再後來,我得知孟薛的狀態越來越好。
連醫生都說：「要是早兩年這樣做,也許能恢復得更多。」
而我自己,因為直播也順利洗清了汙名。
我在社交網絡上發表了一條言論：老師們最怕的不是被投訴,而是被誤解。
引起了很多老師的共鳴。
這件事在網絡上發酵後，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們幼兒園最近多了好幾個班。」老公笑著對我說。
「家長都說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覺得我們這老師靠譜。」
重新舉行婚禮那天，孩子們還是鬧著來參加,我同意了。
孟薛也獨自來了,他穿著小西裝,遞給我一張塗鴉卡片,上面寫著：「祝李老師幸福。」
我看著他燦爛地笑,心裡真的很開心。
這一次的婚禮現場沒有誰再來汙蔑我。
我牽著老公的手，看著滿場孩子跑來跑去,感嘆幸福其實就在當下。
從前我以為,做幼兒園老師就是教孩子簡單的知識，教導好他們長大的第一步。
現在我才懂，老師也可以是大人世界裡的那一點點光,是在所有人都在逃的時候，可以站出來、保護孩子的人。
作為這樣的人，我很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