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正因為早戀的養妹生悶氣，不舍得朝她發火，怒氣衝衝地將車鑰匙摔到我的頭上。
「你要是再不跟那個小混混分手，就滾出我們家！」
女孩含淚：「那你想要誰做你妹妹，她嗎？」
隨手指向在一旁揉腦袋的我。
太子爺看也沒看我一眼，冷笑：「我看行。」
我剛要說話，眼前忽然劃過彈幕：
【笑S，雞糞姐不會當真了吧？這隻是男主的氣話啊。】
【男主已經後悔了，隻要她猶豫，男主就會收回剛剛的話。】
【不過要是真成了沈家養女，那以後可真是吃喝不愁，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猛地振神：「哥哥好！」
1.
話音落下的一瞬。
在場的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男孩上下打量著我，目光最後落在我腳下的雞糞上，臉色有幾分古怪：「你真想做我妹妹？」
我嗯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你想反悔嗎？」
他神色一僵，沉默著抿了抿唇。
「周京時！」
見他不說話，女孩氣得跺腳，帶著哭腔道：「你不是說好隻有我一個妹妹的嗎？」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周京時冷淡開口：「抱歉，剛才隻是一句玩笑話。」
心裡一涼。
方才的彈幕又重新出現在眼前：
【救命，見過賤的，沒見過這麼賤的，上趕著給陌生人做妹妹。】
【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一個渾身雞屎味的野丫頭，也配跟我們香香軟軟的女主寶寶比？
】
【再說了，妹妹這個身份在男配這裡是特殊的存在，他才不會讓一個野丫頭霸佔了呢。】
我揉了揉腦袋上的淤青。
低下頭，小聲說：「那你……能多給我點錢嗎？」
2.
周京時給了我二十張紅色鈔票。
離開時，兄妹兩個已經和好如初。
女孩笑嘻嘻地挽著他的胳膊，有些得意地瞥了我一眼：「這些錢還不夠我隨手買個書包的，要不我們再給一些吧?」
滿目的【女主寶寶好善良啊啊啊啊】中。
我將鈔票一張張卷好，塞進了口袋深處，搖了搖頭：「不……不用了。」
隻是要賠償而已，又不是訛詐。
我卷起袖子，仔細地擦去跑車上的雞屎印子。
還好，擦幹淨了，一點痕跡也沒留。
整個過程，女孩都誇張地捂著嘴，露出兩隻明亮的大眼睛：「好臭呀哥哥，這就是雞糞味嗎？」
周京時瞥了她一眼，罕見地沒有搭話。
直到我將他的車整個擦幹淨，也沒再說什麼。
隻是在臨走時，又皺著好看的眉塞給了我一卷錢。
周京時這筆錢真幫了我大忙。
我分成了三份。
一份攢著做高中的學費，一份作為生活費，另一份送到了醫院。
錢花完之後，我開始撿瓶子。
放學開始撿，一直到深夜。
再遇到周京時時，他正一個人在馬路邊喝酒。
路燈下，男人側影單薄，深邃的眉眼裡有幾分消沉的孤獨。
沉寂良久的彈幕再次跳動起來。
【撞見了女主寶寶和男配接吻，男主一定碎了吧？】
【妹寶隻是陷入了叛逆期，並不是真的不愛男主了啊啊啊啊】
【要是能讓妹寶也認識到男主的重要就好了，妹寶就是仗著男主太偏愛才有恃無恐的！】
【其實男主也知道問題出在哪，但是一直狠不下心教訓妹妹吧？！】
……
我默默地往周京時腳下放了盒牛奶。
目光從他價值不菲的表盤上劃過。
我鼓起勇氣：「哥哥。」
周京時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沉甸甸地探了過來：「你叫我什麼？」
太過緊張，我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你收留我，我可以幫你調和你和你妹妹的關系。」
他面無表情地凝視我一會：「就你？你憑什麼？
」
這是個命運攸關的問題。
我睜大眼睛，竭力讓他看到我的真誠：「我做菜很好吃，能把碗洗得很幹淨，我、我做家務也很厲害……」
在他似笑非笑的神色裡，我逐漸把頭埋了下去，喃喃道：「……其實我做僕人也行，價錢也不高，你考慮一下……」
聲音越來越低，像要化在漂浮的塵埃裡。
良久，我聽見撲哧一聲笑音。
周京時竟然笑了，微彎的眉眼在路燈下分外好看：「我家沒有僱佣童工的先例。」
我失望地哦了一聲，正準備識趣地離開，卻被他叫住：「但是我現在確實缺個聽話一點的妹妹。」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叫什麼名字？」
「宋棠。
」
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周京時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
【宋棠？？？這不是那個跟女主重名的心機女配嗎？】
【我還以為她隻是個路人甲，沒想到是這麼惡心的人物……怪不得一個勁地往男主身上湊。】
【就是她不斷地勾引男主，搞得妹寶每次都要發脾氣，不過她那些小手段每次都沒奏效，最後都成了男女主感情的加速器……】
【聽說她最後被男主親手嫁給了一個比自己大五十歲的老頭子……還有個不好惹的繼子。】
……
我安靜地站在原地。
手放在懷裡，不斷摩挲著僅剩的兩張鈔票。
與吃不飽飯的明天相比。
未來嫁給誰，好像並不是那麼重要。
良久，周京時揉了把我的腦袋：「以後叫宋荷吧，好記。」
3.
周家父母都是好人。
沒有因為兒子莫名其妙帶回來陌生女孩而生氣。
還將家裡一間客房分給我住。
隻是對收養我做養女這件事沒有輕易地松口，說要觀察一段時間。
宋棠把家裡鬧翻了天。
她又哭又鬧地絕食，周京時去哄了整整四個小時，才肯睡覺。
看著他走出臥室時厭倦的眉頭，我有些絕望。
還以為要被趕出家門，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在家門前坐了一宿。
最後被周京時沒好氣地叫醒：「想離家出走？」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微微一滯：「吃胖了一點還挺漂亮，
比瘦巴巴的好看多了。」
說著漫不經心地掐了一把：「安心留下來吧，我爸媽都很喜歡你。」
我松了口氣。
睡了一周來的第一個好覺。
不用再撿瓶子，不用愁學費和伙食費。
我將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很快考了年級前十。
有我這個對照組在身旁，宋棠第一次感受到了壓力。
晚自習也不逃了，連男配的情書也不看，每天埋頭苦學。
她和男配分手那天，周京時破天荒地親自來接我放學。
「幹得漂亮啊妹妹。」
素來沉穩的臉上是少見的神採飛揚，他叼著根煙，哼笑著看向我，眼裡的意味很明顯。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妹妹。
我也隨著他笑了起來。
周京時在我發自真心的笑容裡晃神了一瞬。
我捏了捏裙角，乖巧地說：「我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哥哥。」
我開始變著法子在宋棠面前纏著周京時。
周京時口味挑剔，我便費盡心思研究出他喜歡的飯菜，風雨無阻地在午休時送到他辦公室。
惹得他公司的員工議論：「周總這個新妹妹可比之前那個懂事多了。」
「學習成績好，乖巧聽話，還知道對哥哥好。」
周京時不可置否，隻是揉著我的頭意味深長地笑。
這些話很快就傳到宋棠的耳中。
和我意料之中的一樣。
氣急過後，她也開始慢慢學著克制自己的情緒，處處關心周京時。
周京時為宋棠洗水果時，我故意從後面貼近，蒙住他的眼睛，低低地叫：「哥哥……」
手掌下的長睫毛頓了下。
他轉過身來捏住我的手，神色有些古怪：「宋荷，男女有別知不知道？」
宋棠抬腳進廚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眼睛一紅，氣呼呼地跑開。
從那以後，宋棠不僅開始粘著周京時，還把我視作敵人。
在高考後，她故意磨爸媽將我送出國。
「周京時是我一個人的，你搶不走，所以離他遠點。」
她冷冷地警告我。
我不說話，隻是意味深長地感謝她。
我高考成績不錯，在國外能申請更好的學校。
大學四年，我沒忘了自己對周京時的承諾。
不能天天待在他身邊，就往他的車裡塞一個長得像我的可愛小擺件。
偶爾有坐車的人開玩笑問起：「女朋友放的吧？」
周京時揚眉：「差不多吧，
可纏人了，離開我都活不下去。」
偶爾我回家，無視宋棠黑如鍋底的臉，借著做噩夢央求他陪我一會。
大三那年我被紈绔子弟纏住，還是讓他出面幫我解決的。
周京時也很配合，每次都能成功激到宋棠。
遊刃有餘地做戲，真像一個十全十美的好哥哥。
有的時候，我甚至覺得他配合得過了頭。
他會為了我隨口一句喜歡，將全城的海棠花買下來送給我。
也會在電話裡輕描淡寫地問我想不想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復就坐飛機漂洋過海來看我。
漸漸的，周京時身邊的圈子都知道，他有個捧在手心裡的新妹妹。
他的朋友們好奇地打量我，帶著輕佻的笑：「呦，妹妹長得真漂亮。」
「今年多大了，有沒有談過對象啊？」
我誠實地看著他們：「談過。
」
「是什麼人啊？周哥知道嗎？」
餘光裡，一直懶洋洋的周京時微微坐直，皺眉看了過來。
我溫順地笑了笑：「讀書的時候瞎談的，瞞著哥哥來著，今天算是交代了。」
「噗——校園戀情啊？」
大概我的態度有幾分天真的坦蕩。
幾個年輕公子哥失望搖頭：「拉拉小手那可不算談戀愛啊妹妹，沒意思沒意思。」
「你們這些龜孫子，一天天腦子裡都是那檔子事！」
周京時的眉眼松弛下來，邊笑邊罵：「我這個妹妹最乖最聽話了，從小到大滿心滿眼裡隻有我一個，怎麼可能背著我交男朋友？」
是嗎？
腦中驀地劃過一些曖昧又夜色模糊的畫面。
我恬靜地點頭說是。
臉上卻止不住地發熱。
4.
宋棠二十二歲生日那天，全家陪她到港城去過生日。
維多利亞港的私人遊輪上，周京時望著海面出神。
我悄悄走過去，為他披上了外衣。
眼前劃過彈幕：
【名場面來了！！女配要親男主了！！女主寶寶要因為吃醋而痛哭了！】
【煩S了這個女配，勾引男主這麼久還沒夠嗎？男主對她明明隻有兄妹之情啊！】
【這段時間女主寶寶看著女配跟男主親近，其實已經意識到自己對男主的喜歡了吧？】
【女配的吻就是轉折點！！男女主把話說開了以後都是高甜啦！】
手指久久地頓在周京時肩頭。
久到他意識到不對勁，側過身來低頭握住：「手怎麼這麼涼？」
我牽強地笑了笑。
深吸一口氣，
踮腳吻了上去。
下一秒。
宋棠的巴掌到了我的臉上。
5.
那一晚以混亂結束。
宋棠受了刺激，邊哭邊告白。
周京時心疼地抱著她。
正如彈幕說的。
我這一吻，是兩個人感情的宣泄口。
男女主在一起了，女配也該退場了。
隔天，我收到了聯姻的通知。
周京時淡漠地看著我，之前的溫柔全然消失不見：「宋荷，我隻拿你當妹妹，可你的表現讓我很失望。」
我垂眼：「我知道。」
他面無表情：「沈德舟，今年五十七歲，有個私生子，你嫁過去做他的妻子。」
我點頭：「可以。」
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輕易。
周京時的神色難得的凝滯，
嗓音沙啞：「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我嫁就是了。」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
嫁老頭子沒有傳言中的那麼糟。
老頭好，有錢地位高，連帶著我的身份也水漲船高。
唯一的缺點就是會失去愛情。
不過在翻完一整頁寫滿沈家資產的紙後，這唯一的缺點也可以忽略不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