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人分開後,蘇緹當晚就在酒吧門口發現杜闲華的身影。
杜闲華酩酊大醉,搖搖晃晃走到河邊。
蘇緹一路跟蹤,見此時四下無人,走到了他面前。
「你……你把我害成這樣,還有臉出現?」闲華醉醺醺的,口齒不清。
「是你想害我吧?」蘇緹靠近,「把我騙到湖邊,結果人呢?等來等去隻有個女孩從那兒經過,念光壓根沒出現!你設局讓我不小心弄S個不相幹的,好讓警察把我抓進去是吧?虧我還信你!」
「什麼?」闲華懵了,「我說的就是她啊。」
蘇緹沒有理會,自顧自說道:「我是先給你機會的!既然你不珍惜,這麼對我,那也別怪我幫著念光了,誰讓你擋了他的道呢。」
話音未落,
她手裡的刀已經深深刺入了闲華身體。
闲華悶哼著,「你搞錯了,媽媽啊,你搞錯了。」
「沒錯!這盤棋我下了十八年,我必須要成功!我曾經無數次設想,要是你們兩個搶著對我好,搶著孝敬我,那我究竟該幫哪一個呢?太難了。既然你自己不爭氣,事情倒好辦了。」
「你該S的是杜……閱微啊……」闲華氣息弱下來。
「你是說他家那丫頭片子?她又不是杜既明親生的,而且一個丫頭,我犯得著為她再背條人命?你又想害我是吧?我的後半生可是要享福的!」
闲華痛苦的呻吟中混著笑,「糊塗啊……媽,好啊,好啊,我在地獄等著你……」
12
我竊聽到一半時,
就派人趕往定位處。
但那裡已空無一人。
門鈴響了,蘇緹出現在家門口,衣服湿漉漉的,上面還沾著血跡。
「你還敢來?」我問。
她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亢奮,大步邁了進來。
「念光,我們成功了!」
念光不敢接話,視線在我們身上來回掃。
「念光,你會保護媽媽的對吧?」
他僵硬地點了下頭。
這給了蘇緹極大的信心,她挺直腰板,對我說:「念光已經成年了,該拿回屬於他的一切,你明天就把公司給他,你霸佔得夠久了!」
「你在說什麼夢話?」
「實話跟你講,杜闲華已經S了,杜氏現在隻能由念光來繼承。」
她一屁股坐進沙發,翹起二郎腿,環顧四周,看上去很滿意。
「這別墅也該物歸原主了,你們一家三口盡快滾出去,你也知道杜氏的地位,你們老實點,念光可以手下留情,不趕盡S絕。」
我看向念光,「你也這麼想的?」
念光走到蘇緹身邊,低聲交談兩句,似乎確認了闲華的S亡。
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抬,對我說:「理應如此。」
「我要是不同意呢?」
「我就料到你這個貪婪的女人不會輕易放棄,」蘇緹拿出手機,舉到我面前,「我是為了保全你的顏面,杜既明就剩這一個兒子,集團早晚是他的,你不要掙扎了,否則,今晚這篇報道就會人盡皆知。」
她找人寫了篇文章,痛斥我侵吞丈夫遺產,苛待親生兒子,還用杜家的產業養別的男人。
給我看笑了。
「你發吧,現在就發。」
蘇緹見我絲毫不慌,
倒遲疑了,她看了眼念光,又說:「你不怕我,不怕外界的聲音,難道你也不怕你這唯一的兒子厭惡你嗎?
「他遲早要成為當家人的,現在撕破臉,到時候你會S得很慘你知道嗎?
「你聽話點,為了公司的聲譽,念光還可以管你叫聲媽。」
「念光,」我問,「如果隻能管一個人叫媽,你選誰?」
「呵,現在知道我的重要了?」他語氣自信起來,「可是晚了,我給過你討好我的機會,是你沒有珍惜!」
他伸手搭上蘇緹的肩膀,「也怪我媽對我太好,把標準拉得太高,讓你望塵莫及。」
蘇緹欣慰又甜蜜地笑笑,「值了,我受的那些苦啊,都值了。」
我點點頭,「是啊,像你那樣忍辱負重沒苦硬吃,愣是堅持十幾年,腦子沒點大病的人都做不到。」
蘇緹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
13
閱微拿到蘇緹的電話後,我立即派人去當地調查。
蘇緹自知和念光毫無血緣,若要想日後沾光享福,勢必要建立極深的感情。
或者是更簡單的——恩情。
所以她本可以找到對口的護士工作,但她堅持不上正經班。
就要打零工,過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她去撿爛菜葉,從中挑出稍好的給念光吃,自己吃純爛的。
寒冬臘月,她在冷水池邊一遍遍洗著念光的衣服,當念光放學回來時,就會正看到她紅腫的雙手。
她生了病也不去醫院,就從鄰居家借點止痛藥,別人要送她去醫院,她就一遍遍念叨,「要省錢養兒子。」
甚至念光生病,她也不會第一時間去醫院,而是非要等到他開始發燒,
才焦急不已,背起他邊哭邊走,邊走邊說,「媽媽不能沒有你,媽媽恨不能把命給你。」
明明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但為了博得更多道德上的籌碼,她不惜拉著他在泥潭裡掙扎數年。
當我把這些講出來時。
蘇緹發瘋一樣要打斷我。
而念光則越聽越眉頭緊鎖。
「念光,你別聽她的,媽是有苦衷的……」蘇緹急著解釋。
念光抬手制止她,「先不說這個。」
他神色倨傲,對我說:「你搞清楚,我現在要的不是你的東西,而是我父親的遺產!他要是看到自己辛苦打拼的產業落不到親兒子手裡,都不能安息!
「我沒有機會給他盡孝,但我必須要承擔起把家業發揚光大的責任!
「這麼大的集團你管理多年,
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但,我是男人。」
越聽越不懂他想表達什麼,我擺擺手:
「所以你隻是想要你父親的遺產?」
「沒錯!我知道他的遺產也有你的份,我可以退讓一步,我隻要我的……」
「我可以都給你!」我說,「但前提是我們斷絕關系。」
念光愣了愣,憋著笑問我:「好處都說完了,代價呢?」
蘇緹連連拍手,「那可太好了,你不會以為可以拿斷絕關系威脅到他吧?笑話,他有我這一個媽就足夠了。」
我呼了口氣,「那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
閱微在一旁提醒我,「媽媽,口說無憑。」
很快,我的律師擬好了協議。
蘇緹有點遲疑,問念光,「我們是不是吃虧了?
要是把她從你爸那兒拿的錢也要回來就好了。」
「別急,等我掌了權,有的是辦法,不會便宜她的。」
念光迫不及待地籤字按手印,仿佛拿到了一張通往金山銀山的門票。
然後他把筆一扔,吩咐律師:「我爸的遺產清單拿給我看一下。」
律師交給他一張單子。
「才兩百萬?有沒有搞錯?!我爸的遺產怎麼可能才兩百萬,少了幾個零吧?」
「是搞錯了,」律師指著清單最上面一行,「不是遺產,是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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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條斯理解釋道:「杜既明是先離婚,後去世,離婚時淨身出戶,S時還欠著債呢,他留給你的隻有這些。」
「怎麼可能?!」蘇緹尖叫起來,「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出軌,就算犯錯,離婚時也可以輕易保全自己的資產!
」
我食指一抬,律師立即找出證明文件,展示在他們面前。
「你不會不知道吧?杜氏的『杜』,是我杜晴嵐的『杜』。」我帶著一絲憐憫,「你說得沒錯,即便以我的身份地位,即便我是過錯方,都可以讓他淨身出戶,何況錯不在我。」
蘇緹身子一軟,扶著靠背才勉強站住,「你騙我,不可能,不可能,他說……」
「他說杜氏是他的,」我猜測道,「嗯,符合他S要面子軟飯硬吃的性格。」
念光仔細看了文件,跌坐在地,「是真的。」
我看著蘇緹,說道:「杜既明把你騙得好慘啊,大好年華全用來吃苦受罪,養了別人的孩子,S了自己的孩子,接著是被捕,S刑。你一生的好時光,都已在你與那個爛男人偷情時,徹底結束了,隻是你今天才知曉。
」
「不,不,不是這樣,」她使勁搖頭,「就算公司是你的,可你現在隻剩念光一個兒子了,你不給他給誰呢?你這個年紀還能再生嗎?你的指望全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沉默看戲的閱微站了起來。
她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抬頭挺胸,對著蘇緹和念光晃晃手,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hello,能看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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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緹機關算盡,在念光和闲華間搖擺,堅信隻要選中一個靠得住的,她就可以坐享清福。
但此時,一個她從沒想過的答案,赫然出現在眼前。
砸碎了所有的算計。
十八年的忍辱負重,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她第一次正眼看閱微,眼中滿是困惑。
「可她是女的啊?她怎麼能……」
「女兒就是我的第一選擇啊,
」我字字真誠,「我曾經還想過要是沒生出女兒,家業可怎麼辦,還好我幸運地擁有了她。」
閱微坦然迎著蘇緹的目光,從容開口:「媽媽就是我的榜樣,我毫不懷疑自己的能力。我還奇怪呢,作為女人最值得依靠的就是自己,你有工作能力,也有強大的毅力,卻把希望都放在男人身上,他們不堪重用,薄情寡義,你吃過一次虧還不長記性,仍要把命運塞進他們手裡,隻能說是活該。」
蘇緹看看閱微,又看看我,像是聽不懂一般。
「不對,不對,」她撲倒在念光身邊,抓著他的褲腳,「念光,你會保護媽媽的對吧,你靠得住的對吧,媽媽為了你可以做一切事情,你幫幫媽媽……你……啊!」
蘇緹猛睜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念光。
她顫抖著摸向後腦勺,
溫熱黏膩的鮮血瞬時沾滿了她的手。
念光松開手上的黃銅雕像,一腳踹開她。
「是你不要臉當小三傷害我最好的媽媽,是你換走我讓我跟你平白吃了許多苦,你有今天是你的報應,我恨不能把你千刀萬剐!」
「我為你做了多少?我是有私心,但對你也有真心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蘇緹徹底崩潰,她忽然想起什麼,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闲華,我的兒子,他沒有騙我,可我卻……老天啊!」
念光沒有理會她,來到我面前跪下。
「媽媽,我錯了,我不再有非分之想了,我都是被她教唆的,你原諒我吧,你看,我對她沒有一點感情,我發誓再也不會背叛你了。」
我繞過他,走到奄奄一息的蘇緹面前,「看到了嗎?
無論是當初的杜既明,還是闲華、念光,這些你用盡心力要依附的男人,最後都求著我不要拋棄他們,不是我贏了你,而是我知道這不值得去爭。」
她的淚水滾落,努力要從喉嚨裡發出聲音,但最終沒有說出什麼,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便斷了氣。
警笛聲響起。
根據我提供的信息,他們已經在河裡打撈出了闲華的屍體。
本來是來逮捕蘇緹的警察,最終帶走了念光,和蘇緹的屍體。
16
次年,閱微的高考慶功宴上,高朋滿座。
在所有賓客的見證下,我正式宣布了閱微杜氏繼承人的身份。
待她完成學業,我會親自帶著她,熟悉這片商業瀚海的每一寸風浪,再將這艘巨輪的舵,穩穩地交到她手上。
走下臺來,季詩狸一把抱住閱微,
嘰嘰喳喳地祝賀她。
季家父母感嘆:「原以為能成親家呢。」
我舉起酒杯,與他們相碰,「我們兩家本就長期合作,如果必須要加點感情成分才顯得穩固,那這兩個小姑娘從小玩到大,堅固的友誼同樣可靠。」
宴席結束。
我們走在夜風中,閱微回過頭,看著璀璨燈火,突然問我:「媽媽,要不還是給我也做個親子鑑定吧,不然哪天,要是有真千金找上門怎麼辦?」
一旁的謝筠州笑了,揉揉閱微的頭,聲音溫柔:「傻瓜,從你出生那刻,確定你是我們期盼的女兒時,就決定了你會是繼承人,這在家族裡不是秘密。怕有人起壞心思,我們全程都是最高規格的安保,一點兒岔子也不會出。」
回想起之前發生的種種,那些猙獰可怖的血腥爭鬥已恍若隔世。
我牽起閱微的手,
「所以,在咱們家,頂多鬧出真假少爺的戲碼。」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