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坤哥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你怎麼還不依不饒？」
「差點把你忘了，」我挑眉：「不是要跟我道歉嗎？道歉啊。」
話音落下，顧绾绾眼睛立刻蒙上一層水霧，她小臉煞白，咬著唇看向喬坤。
我見猶憐。
但，喬坤並沒有看她。
「對不起！」顧绾绾迅速說道，像是受了什麼奇恥大辱。
「要我教你怎麼跟人道歉嗎？你就什麼時候做過的什麼事向誰道歉。」
顧绾绾不說話。
現場一片寂靜。
「ok，我教你。」
「2022 年 11 月 29 日，你給喬坤下藥，致使喬坤與我發生 x 關系。
「2022 年 12 月 6 日，你從我家拿走價值 12300 元的全新華倫天奴針織秋衣一件，
用以栽贓陷害我僱人性侵你。
「2022 年 12 月 25 日，你找在某廠街上班的龍龍虎虎兄弟二人把我綁了並拍下馬賽克照片，並跟喬坤說我出軌還被人拍了照，你為了保護我的名譽才花錢買下這些照片的。
「你承認自己做了上述行為，並向方嘉道歉嗎？是或者否？」
顧绾绾搖搖欲墜，馬上就要站不住了。
現場一片靜寂，大家神色各異。
畢竟是包了場的，得互相留個面兒，不然我估計有人又得掏手機現場直播。
她見沒人幫她，最終閉了閉眼：「是。」
我笑了。
掏出在錄音的手機摁了暫停。
在眾人驚異的眼光中再次撥打那充滿了正義感的三字數字。
崽種，姐姐穿過來就是要告訴你。
拿性去攻擊女性的都是垃圾。
拆哪沒有法外之地！
8
警察來的時候，看到又是我，瞬間熱淚盈眶。
「感謝你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顧绾绾純純一個法盲，壓根不覺得自己之前做的事犯法。
手銬一銬，她眼淚都嚇出來了。
還不忘回頭衝喬坤哭：「喬坤哥哥救救我！
「我不想坐牢！救救我！喬坤哥哥！」
然而，二進宮剛出來的喬坤，現在看到警服都有點發怵，更別說救她了。
雖說是年少時代愛而不得的白月光，但對於喬坤這種極致自私的人來說。
白月光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愛而不得。
一場鬧劇結束。
我轉身，離開。
喬坤從身後追了上來。
「方嘉，
顧绾绾也被抓了，你氣也該消了吧？什麼時候回家？
「我都已經跟你求婚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以為他是來給顧绾绾求情，沒成想，他注意到的隻有我竟然毫不在意他的求婚。
「你覺得你求婚了我就應該答應？」我冷笑，「你這種極致自私的人是根本不會愛人的。」
「我愛你。」喬坤脫口而出。
話說出口，他不自覺蹙了下眉。
而後，愈發肯定地重復：「我是愛你的。」
我諷刺一笑，輕聲：「那你怎麼會把她的照片投到婚禮現場的大屏幕上？」
「我……我那是嫉妒、生氣，我以為你出軌了……」
「第一，你已經出軌了，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麼要求方嘉去做？
憑你比她多二兩肉？
第二，真的愛一個人至少要張嘴跟她溝通，顧绾绾說她出軌了她就出軌了，顧绾绾說你明天讓車撞S你S不S啊？」
「而且，」我停頓一下，「今天是方嘉生日。」
我說的都是方嘉，不是我。
今天，是方嘉的生日。
但看起來，喬坤根本不記得。
他隻顧自己，安排了一場自我感動般的求婚，以為方嘉能輕易被感動屁顛屁顛回到他的身邊。
之前的方嘉或許會。
但可惜，現在這具身體裡的人，是我。
「愛一個人會連她的生日都記不住？」
喬坤面上閃過懊惱：「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準備求婚……」
「你就陪她過了兩次生日，」我打斷他，「第一次，
你順手買了套護膚品，她的臉用了過敏都沒舍得扔；第二次她做好了蛋糕在你們婚房裡等你回家就想讓你陪他吃個蛋糕，結果那晚你把顧绾绾帶回去了，顧绾绾說蛋糕太醜，給她扔到了垃圾桶裡。那天晚上你跟顧绾绾在沙發上嚎到半夜。」
喬坤閉嘴了。
「三天後早上 9 點我在民政局等你離婚。
「你不來也無所謂，我會直接提起離婚訴訟。」
出來時，已是深夜。
華燈初上，繁星如織。
這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沒人知道就在這家高檔酒店，有位少女剛剛進行了一起素質教育加法制課。
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正準備開鎖，身後的門先打開了。
露出了聞嶼那張能讓我瞬間釋放壓力的臉。
他已經換上了新的眼鏡。
鼻尖上還有類似面粉的奇怪痕跡。
「你不是出差了？」
「生日快樂。」
我們同時開口。
我一怔。
聞嶼有些不自在：「……上次幫你擬離婚協議的時候看到了你的生日，本來今天趕回來想做個蛋糕的，但你不在家，蛋糕也好像搞砸了……不過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聞嶼眼神亮晶晶，像是盛了星星。
像等我回應是非常重要的事。
面前是沒有開燈的漆黑房間。
其實方嘉有時候隻需要轉個身去看。
我眼眶莫名有些酸：「搞砸了也想嘗嘗，我今天還沒吃到蛋糕呢。」
9
三天後，我跟喬坤在民政局見了面。
奮鬥一整篇小說，我終於要成功離婚。
籤字前，喬坤突然摁住我的手。
「之前是我不對。」
他胡子拉碴，眼眶烏黑，看著精神狀態很不好。
隻是，這不好不來源於我。
而來源於喬氏珠寶。
我倒是也沒做什麼。
就是跟喬家的競爭對手分享了一下喬公子的坊間傳聞，還友情提供了一點證據。
什麼訂婚後出軌，還帶第三者去婚房裡鬼混。
什麼婚禮上放新娘馬賽克照被新娘報警帶走的視頻主角就是我們喬公子，而且當時第三者就坐在臺下，喬公子他爸喬氏珠寶的創始人還盯著兒媳婦照片看。（ps.小道消息，那些照片還是第三者僱人拍的。）
什麼對離婚意決的妻子糾纏不清，還動手打妻子請的離婚律師……
等等。
競爭對手也爭氣，咔咔買熱搜，這些新聞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天。
本來大家都是買東西，你家不好就買別家。
網友們義憤填膺，網上很快掀起了抵制喬氏珠寶的熱潮。
喬氏珠寶自開創以來還沒遭受過如此大的輿論危機，銷售額受了很大的影響，直接給喬坤爸氣住院了。
喬坤也不是個有本事的，爸爸倒了自己廢柴，自然焦頭爛額。
這大概也是他今天能痛快過來的原因。
他怕我繼續發瘋，讓他更不好受。
我抬起頭，好心地給了他發言的機會。
「我從小所有的事都被我爸媽安排好了，小到幾點睡覺、吃什麼飯，大到念什麼書、跟誰結婚。他們當時不讓我跟顧绾绾來往，讓我跟你相親……
「我隻是很排斥被他們管，
所以才利用顧绾绾來跟他們對抗。
「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早就愛上你了……隻是我不想承認。」
多可笑。
傷害過別人後還能如此情真意切地給自己找理由，前夫哥是懂自我開解的。
看前夫哥如此真情實感，我決定也多少整兩句走心的。
「你知道為什麼你爸媽安排你嗎？」
喬坤一愣，搖了搖頭。
「因為他們知道你是個廢物，不管你睡覺你就通宵，不管你吃飯你就天天垃圾食品，不管你念書你就泡網吧泡到考不上大學，不管你跟誰結婚你就——」
「哦，差點忘了，」我看著喬坤越來越差的臉色，「你還不知道吧？顧绾绾為什麼當初跟你分手。」
「因為你當時在念書你爸媽沒給你多少錢，
顧绾绾爸媽都是普通人，沒錢又愛慕虛榮，被一個大她二十多歲的有錢人B養了，就跟你分手嘍，壓根不是什麼家裡人生病她要去省外陪著治病這種傻子才會信的原因。結果最後她被人家老婆打了，就又回到你身邊了，真以為你自己魅力大人家對你舊情難忘？拎不清的蠢貨。
「你以為自己長大了就很有能力了，就逃脫爸媽的束縛了。實際上要是沒有你爸媽，你現在會更加差勁，更加失敗。
「我說完了。」
籤完字，領好證，我衝喬坤揮揮手，沒忍住看了下天。
腦海裡閃過方嘉的記憶。
當時，方嘉會愛上喬坤，是因為她跟喬坤認識在奶奶剛走的那年。
那年，全世界最愛她的親人離開了。
張青罵她狐媚，方爸把她當聯姻工具，就連 10 歲的方家寶都能隨便辱罵她賤人。
她出門買醉，冬天的夜很冷。
當時還不認識她的喬坤給她披了一件衣服，順便要走了她的微信號。
她以為那是男人善意相助。
卻不知道，那是一群人喝醉了酒劃拳在玩真心話與大冒險。
跟她要微信號，不過是大冒險的遊戲內容。
方嘉卻隻記住了披在自己身上衣服的溫度。
而我，就更不會對喬坤有什麼幻想。
能用性羞辱來針對女性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原書裡，他婚後帶著顧绾绾在他們家每張床上都睡過。
還不斷貶低方嘉的價值，折磨方嘉，讓方嘉認為喬坤變成這樣都是自己不夠好。
而喬坤的那些朋友，人手一套方嘉的照片。
喬坤喝多了還跟他們討論一下方嘉身上哪裡的痣。
她曾在私人微上用毛姆《面紗》裡的話來形容自己的愛情。
「我對你根本沒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
或許方嘉也清楚喬坤就是個沒素質人又爛的草包，也曾掙扎過。
但她失敗了，墜入了抑鬱症的深淵裡。
10
事情告一段落，我開始認真法備考。
聞老師每天掐著點來檢查我的備考進度和錯題歸納。
終於沒人來擾我清淨，除了……聞老師本人。
門鈴響了，我撩了下身上的小短裙去開門。
「聞老師，今天我們學什麼呢？」
說完，還朝他飛了個 wink。
原本還在看卷宗的聞嶼，望見我身上的裝扮。
全新銀絲眼鏡後的眼神立刻暗了下來，染了欲色。
我揪著他的領帶，把人拽進屋裡。
接下來三個小時，我沒走出玄關。
事後，我們衝過澡，雙雙躺倒在床。
「聞嶼，你為什麼喜歡我？」
聞嶼聞言，幫我擦頭發的手一頓，反問：「你呢？」
我想了下，語氣半開玩笑：「其實我是個穿越者，我們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說世界。曾經那個主角遭遇過很多不好的事，她周圍沒有一個正常人，隻有你一直讓她報警。
「我覺得你是個正常人……還是個有點帥的正常人。」
聞嶼哼笑一聲。
沒有追問真假。
「我是因為看到你當時的婚禮視頻了。
」
我一愣：「你……」
「我爸是個賭鬼，當時我媽想跟他離婚，但請不起律師。
「他來跟我媽要錢，我媽不給，後來他就想了個辦法，就是……拍我媽那種照片。
「後來，我考上大學了，我媽為了給我拿學費沒給他錢，他就把照片發給了周圍的人。我媽就是個普通保守的農村婦女，村子也就那麼大……他們見到我媽，就……」
聞嶼聲音一頓，轉了個彎。
「我媽為了我，在這樣的流言蜚語裡撐到我大學畢業。我剛畢業她就自S了。
「明明我終於成為了她不用花錢就能請到的律師，她卻不需要了。
「我們其實經常遇見，但你常低頭，
看著不開心。
「我看到那個視頻……覺得你是個……很勇敢的人。我沒辦法要求經歷了那些事的我媽媽勇敢，但我很遺憾沒有親口告訴過她，那不是她的錯。
「你不會是那一天穿過來的吧？」
我轉過身，無比堅定地抱住他。
語氣半真半假：「是的。」
我是那天。
11
一個好消息。
我法考通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