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抵達新家的當天，沉寂了一周的兒子，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媽，你上哪兒了？為什麼我進不去家門了？」
我一點也不意外他會回來。
他從小就是被我寵著長大的。
我再苦再累也沒苦著他。
他早已習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怎麼可能習慣在他爸那邊吃苦受罪。
不過，我還是明知故問了一句：「不是說我八抬大轎請你你都不回來？怎麼這會兒主動回來了？」
他沒好氣地吼我：「我都快熱S了，你非要跟我計較這些是吧？」
「你快點出來開門！」
我直言：「我不在家。」
「你不在家去哪兒了？我知道了，你去旅遊了吧！」
「你真是好樣的，
我在城中村陪爸爸吃苦受累，幫他做飯幹家務，累出一身汗連空調都沒得吹。」
「你作為我親媽，卻有心思出去旅遊？」
我語氣淺淡：「那你跟你小叔一起住酒店不就得了？你小叔能花你爸的錢，難道你這個親兒子不能？」
他支支吾吾：「爸爸都那麼辛苦了，我可不忍心看他為了賺錢繼續勞累自己！」
「再說了，小叔跟我一個姓，幫他就是幫我自己，總之，我現在不想再住城中村那邊了！」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嗎？怪誰？」
他依舊理直氣壯：「你少給我轉移矛盾！我現在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不幫我，我自己幫自己！」
我笑了：「你說的兩全其美的辦法，該不會是拉著他們一大家子住進我的房子裡吧？」
他呵笑：「什麼你的房子？我是你唯一的兒子，
你的不就是我的？我才是一家之主，這個家我說了算！」
我義正辭嚴地通知他：「我不允許，也不同意，你立刻帶著他們離開那裡，否則出了任何事我都不會負責！」
他哼笑：「我住自己家，能出什麼事？」
我直言：「房子已經被我賣了，新業主過陣子就搬進去，你要是進去就是私闖民宅。」
兒子笑出聲：「我爸猜得果然沒錯，他說你會為了不讓我們住進來故意說房子賣掉，結果還真讓他猜中了，媽，我對你太失望了！」
「我告訴你，這房子，我住定了！從今天起，這個家的一切，由我來做主！」
6
該說的我都說了，我沒有繼續攔著他。
房子裡的攝像頭還沒來得及拆。
我打開隨便看了兩眼。
在掛掉電話後，
兒子就聽裴志成的話，強行破門而入。
裴志成一進門就嫌熱得慌，要開空調。
可空調都被兒子砸爛了。
裴志成的女朋友低聲發牢騷，說還不如去住酒店。
裴志成自然而然地求助裴志軍：「哥，你想想辦法啊，這麼熱的天氣，怎麼住啊。」
裴志軍賠笑：「說的是，哥來想辦法。」
他打開自己的微信查看存款。
兒子看了一眼，立刻捂住他的手機。
「不就是空調嗎，我來買，爸，從今天起，你就好好地享福吧，別去跑外賣了，有你兒子在，不會讓你受苦的，你養我大，我養你老，這是天經地義的！」
裴志軍露出樸實的笑容：「嗯！」
兒子以最快的速度下單了一臺空調，兩個小時完成安裝。
他網上購物用的一向是先用後付，
時間到了會扣我卡裡的錢。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卡裡的錢取走，同時也取消了給他的親情付。
他很快就在點外賣的時候發現這件事。
給我發信息，我沒回。
打電話，也沒接。
他氣呼呼地給我留言：「我才不稀罕你的錢，我就不相信，有我爸在，我還怕沒錢花！」
「他有擔當，不讓弟弟妹妹受苦，我是他親兒子，他就更加不會讓我受苦！」
我懶得跟他解釋。
畢竟，我從前就跟他說過不止一次。
說他爸是個爛好人，寧願自己撿垃圾，也要為了一個虛無的名頭對別人好。
他每次都翻我白眼，責怪我在背後說他爸爸的壞話。
盡管我把諸多事實擺出來作證，他依然選擇無視。
這一次，
我不想繼續啰嗦了。
人教人教不會，事兒教人，一次就行。
當天晚上，裴志成把換下來的髒衣服都丟給裴志軍。
交代他今晚要洗幹淨，別耽誤他第二天穿。
裴志軍嘆了一聲，沒有反駁，悶頭提桶去衛生間接水。
兒子看在眼裡，抓起水桶去找裴志成。
「小叔！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你都成年人了，怎麼好意思讓別人給你洗衣服？」
裴志成走出來，二話沒說，先用手指懟了兒子腦門一下。
「臭小子，長本事了，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你媽把你慣得一點家教都沒有！」
他手裡轉著一條短褲，當著兒子的面甩到裴志軍面前。
大咧咧地下令：「哥，從小你就幫我們洗衣服，現在該不會讓我自己洗吧？媽要是知道了，你說她會不會立刻趕過來給我洗？
」
裴志軍默默撿起衣服，悶聲說：「不就是洗衣服嗎，小事，你去休息吧，哥給你洗。」
兒子皺眉：「爸，你沒必要這麼辛苦。」
裴志成打斷他：「不想你爸那麼辛苦就給他買洗衣機啊！你那個媽做事夠絕啊，連洗衣機都帶走了，真夠狠的！」
兒子剛要還嘴，就被裴志軍阻止。
「行了，樂樂，大人的事情你別插手，正好你不忙，跟爸爸一起把所有的衣服都洗幹淨。」
兒子瞪大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你讓我洗？我沒洗過衣服。」
裴志軍臉色明顯往下沉：「所以說你媽把你寵壞了，這麼大個人了，不會洗衣服怎麼能行？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家裡的大小事都是我做，別人見了我都誇我能幹。像你這麼懶的話，我早就被人笑話了。」
兒子憋紅了臉，
沒吭聲。
裴志軍見狀，立刻拉他去洗衣服。
裴志成美美地回房，跟女朋友吃夜宵看劇。
7
洗完衣服，兒子一臉鬱悶。
本想回房，誰知下一秒裴志軍就吩咐他：「去小叔房間把碗筷收拾出來洗了，今天的活兒今天幹，別留到明天。」
多麼熟悉的場景啊。
沒離婚時，這就是我每天的日常。
裴志軍把我當做他的分身，就是看不得我闲下來。
恨不得把我的每一分鍾都安排去服務他的弟弟和妹妹。
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他的「我是老大，照顧弟弟妹妹是我的本分，隻有把他們照顧好了，我爸媽才能安心，我也就能安心睡覺了」。
看樣子，他又要把這句話搬出來了。
果不其然，在看到兒子不情願的表情後，
他立馬就說：「我是長子，是家裡的頂梁柱，家裡大大小小都指著我，你是我的長子，為我做點事就那麼不情願嗎？」
兒子欲言又止，眼皮壓得很低，卻還是掩蓋不住那股子鬱悶之氣。
裴志軍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你媽都那樣了，我怎麼能指得上你幫忙，去睡吧，一會兒我自己洗。」
兒子來勁兒了：「爸！你不能那麼慣著他！他上比不上爺爺老，下比不了我小，幹嘛啊，要這樣伺候他。」
裴志軍不語，擺手讓他回房。
默默去把碗筷收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洗。
兒子看不下去，氣衝衝地上去奪過洗碗布，悶頭洗碗。
裴志軍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這才是長子風範。」
我了解兒子。
他吃不了這種苦。
果然，
第二天他就網購了洗衣機和洗碗機，以及一個掃地機器人。
這些東西合起來要大幾千。
都是用的先用後付。
盡管如此，兒子還是擺脫不了被使喚的命運。
學習不到十五分鍾就被裴志成使喚去跑腿買東西。
要不就是打遊戲累了，要求按摩肩頸。
兒子賭氣不幹。
裴志軍就從外頭頂著一頭熱汗回來伺候他弟。
每每見此，兒子就不得不妥協。
就這麼過了五天後。
我從監控裡就能感受到兒子的滔天怨氣。
這幾日，他把這些怨氣化作文字，全都發泄到我這邊。
怨我不在，害他受苦。
我一個字都沒回復。
今早起來，發現他又給我發了一段話。
【恢復我的親情付！
立刻！馬上！！】
我一看時間，原來是先用後付失敗了。
我把他之前發給我的話截圖發回給他。
他當時親口說不花我的錢，也堅定地認為他爸會給他花錢。
截圖發過去後，他給我放了句狠話：
【我會不知道我爸可以給我錢嗎！我是故意給你臺階下，你不珍惜就算了，我就當沒你這個媽!反正後悔的人不是我！！】
給我發完消息，他就去敲他爸和他小叔的門，把錢的事兒說了。
「這些電器也不是給我自己用的，你們都有在用，現在扣款迫在眉睫，先把錢轉給我吧。」
裴志成打了個哈欠就說：「錢的事找你爸，不然就找你媽，我隻是你叔，你好意思讓我給錢？」
兒子惱火：「使喚我跑腿的時候說我是一家人，現在讓你拿錢分擔，
你跟我撇清關系了？臉真大！」
裴志成臉色陰沉：「哥！你兒子比你有出息啊！都敢教訓起我來了，改日就該回家教訓爸媽了吧！」
裴志軍插入他們之間當和事佬：「行了行了，不就是幾千塊錢嗎，別麻煩你叔，他掙錢不容易。」
裴志成翹嘴笑：「看看，這才是嫡長子的氣魄！你學著點！難怪考不上大學，一點不機靈！」
兒子氣得張嘴卻說不出話，好一會兒才哭著說：「我那是考不上嗎？我是壓根沒機會考！」
「奶奶住院那陣子，本該是你去守床，關鍵時刻你把我騙過去，自己溜走了，奶奶危急，身邊沒人，我不得不放棄考試！」
裴志成冷笑：「那怪誰啊？隻能怪你不走運了，什麼時候不考試，偏偏你奶住院的時候考，這就是你的命了！」
「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揍你！
」
兒子指著他的鼻子大吼。
下一秒，裴志軍的耳刮子就甩到他的臉上。
8
裴志軍打了一巴掌還不夠，甚至指著兒子的眉心怒斥：
「誰教你這麼跟大人說話的？沒大沒小！都被林玉給帶壞了！」
「立刻給小叔道歉！」
兒子眼睛裡充滿了不敢相信。
「爸，我是你兒子，你為了他打我？」
裴志軍理直氣壯：「正因為你是我兒子，你做得不對，我才會打你！」
他推了一把兒子，勒令他：「趕緊道歉！」
裴志成一臉得意。
兒子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大吼：「讓我給他道歉，做夢吧！是他該給我道歉！」
一頓輸出後，他奪門而出。
裴志軍沒去追他。
反而哄著裴志成：「別跟小孩計較，
消消氣，等他回來我再教訓他。」
裴志成撇嘴：「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饒不了他。」
他的神情變得古怪，接著又說：「哥，要我說，這電器的錢不該你給，那林玉那麼多錢，她兒子買東西，就該她出。」
裴志軍點頭：「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離婚的時候說了，她要孩子，就得負擔孩子的全部，所以我是不會給樂樂花錢的。」
「畢竟你還要結婚，我這些錢還得給你買車買房，咱家能娶回來一個書香門第的千金不容易，不能虧待她。」
裴志成笑了：「哥，有你真好。」
裴志軍一臉成就感，笑道：「你是我親弟弟，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裴志成環顧四周：「我看房子也不用買了，這套就挺好的，要不，你讓他們娘倆搬出去，給我當婚房？」
裴志軍陷入思考，
隨即點頭：「我試試吧，林玉可能會不同意，但我從樂樂身上做點功夫，應該能行。」
一道人影風一樣從玄關處跑出來。
一腳踹向裴志成！
「我去你媽的！把我爸媽當血包是吧！我踹不S你！」
原來兒子並沒有走，而是躲在玄關偷聽他們講話。
裴志成被猝不及防踢倒在地，索性就不起來了，裝模作樣地捂著肚子喊痛。
裴志軍氣得臉都綠了，抽出七匹狼嚯嚯向兒子走去。
兒子怒喊：「爸，我求你了，清醒一點吧！他完全是把你當做傻子來耍！你對他那麼好，他給過你什麼？幾句好話就把你哄上天了，你看看你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裴志軍咬牙切齒：「我過的什麼日子？我的日子過得很差嗎？有飯吃有衣穿就夠了！最重要的是家族團結！」
「你實在是太自私了，
跟你媽一個德行，就知道自己享樂！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不可！」
皮帶唰唰地朝兒子鞭打過去。
他一個勁兒地往後退，隻顧著哭，卻不敢還擊他爸。
臉上、背上，還有脖子都落下了刺目的血痕。
我深吸了一口氣，緊緊盯著他的反應。
他還是讓我失望了，隻知道哭。
我看得出，他是真傷心了。
他根本不反擊，就任由他爸抽打。
可惜，他爸不像我，不吃他的苦肉計。
縱使打得皮開肉綻又如何。
他還是沒停手。
就在這時，有人破門而入。
四個人都懵了。
裴志軍儼然一副男主人的架子，把帶著血的皮帶甩向來人：「幾個意思啊這是，光天化日強闖民宅啊！
」
對方氣笑了，一把搶過皮帶反抽了他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