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著沈正砚問我的樣子,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喜歡嗎?是喜歡過的,可要我陪他一輩子,我將屬於那個偏院,我受不住。
我久久沒能回答,我的手背上突然有了溫潤的觸感。
是淚水,是沈正砚的淚水。
我一下子變得無措,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我從未想過,會有男人在我面前因我流淚。
可我隻是依舊沉默著。
第二日,沈正砚帶著我啟程。
路程很長,他走得很慢,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停下來帶著我逛兩天。
我忍不住嗆他,「沈大人很闲嗎?竟還有闲情雅致遊山玩水?」
沈正砚看著我,隻是問道,「長嫣為何沒選擇泉城定居呢?你喜歡江南,按理說也該喜歡這裡才對。」
我當時卻是想過泉城,
可是……
我一下子清醒,為何除了京城就沒再聽到他要尋人的消息。
原來他最開始就清楚我的行蹤,也是,我怎麼會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那陸安呢?他出事了嗎?
沈正砚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苦笑一聲,「陸安沒事,已經回青州上任了。長嫣,在你心中,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聽到陸安沒事,我松了口氣。看向沈正砚,我面色復雜。
終究是沒再說什麼。
22
到了客棧,沈正砚如往常一樣和我睡在了一個房間。
察覺到他胡亂動作的手,我沒忍住出聲提醒。
「沈正砚,我不想。」
沈正砚則是看著我,不容我拒絕。
後來次數多了,我也知道了沈正砚的意圖。
他想讓我生孩子,可惜他的願望注定要落空。我直接向他挑明了,「沈正砚,我不會有身孕的,在醉春樓,我就已經被媽媽灌了藥,我不會有孩子的。」
沈正砚依舊吻著我,「那藥你已經喝了一年了,總會有效果的。」
「什麼藥?」
說完,我突然意識到也許我平日裡喝的根本就不是避子湯,而是調養身子的藥。
我一下子推開了沈正砚。
沈正砚這才像我挑明,我剛進府時,他就為我請了御醫,之後我喝的也一直都是調養身子的藥。他本以為我知道的。
突然知道了這個消息,我很不是滋味。
終於在他的努力下,我在回京前有了身孕。
我整個人懵懵愣愣的,倒是沈正砚,急忙安排了盡快回京的事。
我覆上了自己的肚子,
努力感受著他的存在。我本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可他還是來了。
我隨沈正砚回了京。
至於江南什麼的,日後再去吧。
一路上,雖然路程顛簸,可我倒是沒什麼反應,到了京城,我反而開始了嘔吐。
我曾問沈正砚這個孩子我能自己撫養嗎,他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可以。
我看著他,求他發誓。
23
回到府裡的第二日,沈正砚把小棠重新安排進了府。
我和小棠聊了半天,最終還是讓她出了府。
這院子,別再多困住一個人了。
我孕兩月時,主母那邊也傳來了有孕的消息。
我冷笑一聲,想著這些天陪在我身邊的沈正砚,他可真忙啊。
沈正砚再進我的院子時,我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甚至不想讓他碰我。
可無論我如何給他冷臉,他依舊常來我的院子裡陪我。
身旁的嬤嬤見此難免不會勸我兩句,「寧夫人,我們都看得出來大人待你是極好的,這妾室做到你這份上已經讓很多人羨慕了,大人連主母的院子都不怎麼去,你又何必這樣對大人呢?」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嬤嬤。那嬤嬤自知無趣,便退下了。
第二日,我的院子裡就沒了那個嬤嬤的身影。
我在秋日裡生下了我腹中的孩子,是個女兒。
我看著她小小的一團,隻覺得熱淚盈眶。
後來我才得知,主母竟和我同日生下了孩子。
我看著我府中的小團子,心裡難免為她難過。和嫡子同日出生,日後怕是滿月宴、周歲禮什麼的都不會被人重視了。
果不其然,
滿月禮那日,整個府裡都在為小公子的滿月禮忙碌著,沈正砚甚至要讓我也去參加。
我滿眼的不可置信,他竟要我拋下自己的女兒去參加他嫡子的滿月禮。
24
我雖然不滿,可又不得不去。
我將慧兒哄睡之後才去了宴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向賓客敬酒的樣子,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可很快,我的注意被一對年老的夫婦吸引了過去。我問身邊的婢女那兩人是誰?
「寧夫人,那是大人的父母沈老爺和沈夫人啊,隻是……」
沒等婢女說完,我的腦子哄得轟的一聲,我暈了過去。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一個女孩救了受傷的小公子,女孩見小公子衣著珍貴,便借口著救命之恩讓小公子為她找父親。
小公子找到了小女孩的父親,
可他不認小女孩,甚至將小女孩打到了大街上,嘴裡還不停地辱罵著小女孩。
小公子便將小女孩撿回家去養傷,甚至留下了小女孩當婢女。
後來,公子教她寫字學畫,甚至給了她自己的貼身玉佩。
可女孩卻滿心惶恐,她知道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對公子的救命之恩換來的,公子對她的感情或許隻是他混淆了恩情和喜歡。
自己不過是個J女生的,若是讓公子知道了這個,或許隻會厭惡自己。
女孩就這樣誠惶誠恐地過著,一邊擔驚受怕,一邊又沉溺其中。
可沒過多久,女孩最怕的事發生了。
25
公子要履行婚約成親了,成親前特意去求了母親,希望將女孩納入他房裡。
老夫人這才知道了女孩的存在,派人去查了女孩的身份,勃然大怒。
她訓誡了公子,更是將女孩趕出了府去。
「一個妓子生的東西,竟還想進我沈府的門,就你這樣的,留在後院燒火我都怕丟人,竟還敢痴心妄想,貼身伺候公子。管家,哪裡來的便送回哪裡吧。」
女孩哭著跪在地上,求老夫人不要將她送回去。
她母親耗盡了錢財丟了性命才將她送出來。
可淚水和懇求怎麼會管用呢,她被老夫人喂了失去記憶的藥,送回了醉春樓。
許是夢境太過痛苦,醒來時我的滿臉都是淚痕。
沈正砚就坐在床邊,見我醒了很是驚喜,「長嫣,你醒了。」
我看著他,扯著沙啞的嗓子叫了聲,「公子。」
沈正砚一下子愣在原地,紅了眼眶,「長嫣,你都記起來了。」
是啊,我都記起來了。
他為何叫我嫣娘,
那本就是我告訴他的。我為何這樣討厭京城,討厭醉春樓,為何我一定要去江南,為何沈正砚一定要把我抓回來,我都記起來了。
可為何什麼都清楚了,我的心還是這樣難受呢?
知道我恢復了記憶以後的沈正砚開心壞了。
老夫人依舊是看不上我的身份,連帶著連慧兒也不喜歡。
可沈正砚倒是給了慧兒十足的寵愛,我知道這已經是我能為慧兒爭取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我曾想過將慧兒放到主母名下去養,沈正砚先是一愣,隨後拒絕了我的想法。
有了孩子以後,我基本上隻圍著慧兒轉。
知道了以前的經歷以後,我對沈正砚的感情突然通透了許多。
做他的妾室,已經是我不錯的選擇了。
26
我和主母的來往不多,平日裡基本上不見面,
她免了我的請安,我帶著慧兒也樂得自在。
慧兒長得冰雪可愛,可我總覺得她既不像我,也不像沈正砚。
我還開玩笑和沈正砚說過這件事,他倒是不在意,隻求慧兒平安快樂就好。
是啊,平安快樂就好。
慧兒四歲這年,我又有了身孕。
是個男孩,這胎懷得困難,沒到日子就生了下來。
看著他皺皺巴巴小小的樣子,我隻覺得愧疚。
主母帶著川兒來看勇兒,這是我第一次見那孩子,莫名的有些親切感。
他趴在床邊看著勇兒,拉起了他的小手。
「母親,我喜歡弟弟,他好可愛。」
在我誕下勇兒後,老夫人想將勇兒記在主母名下。沈正砚確實說什麼也不肯。
「長嫣,勇兒就記在你名下,你撫養他,
日後他也是你的一份保障。」
我看著勇兒光禿禿的小手,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總記得,勇兒的手腕內側有個褐色的胎記。難道是我生產時意識模糊,記錯了?
勇兒長到三歲時,和川兒三歲時長得十分相似,我幾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麼。
怪不得沈正砚非要我去參加川兒的滿月宴,為何總要我給川兒也備一份生辰禮。
我想去找沈正砚理論,可我又不敢。
川兒如今在主母名下,是正兒八經的嫡子,沒人會拿他的出身說事。我不能去說這件事。
今年除夕,沈正砚帶著主母和川兒去宮裡參宴。
我就帶著勇兒和慧兒在自己的院子裡過節。
可今年的除夕宴卻不似往年那樣平靜。
27
主母中毒了,雖被抬了回來,
可毒已侵入五髒六腑,怕是撐不過這兩天了。
她點名要見我,我安撫好了孩子便起身而去。
看著川兒趴在床邊哭得痛哭流涕的樣子,我也忍不住有些心疼。
主母屏退了房裡的所有人,川兒不肯走,平日裡端莊的小公子今日哭花了臉。
「母親,我不走,川兒陪你。」
主母輕輕摩挲著川兒的頭,「川兒乖,聽母親的話,母親想和你姨娘說句話。」
最終川兒還是出了房門。
「寧長嫣,我知道你打聽川兒手腕胎記的事了。這事是我的主意,是我逼著沈正砚做的,你別太怪他。我知道我這樣做很惡毒,但我求你,求你不要告訴川兒。」
看著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主母如今求我的樣子,我的心裡閃過一絲不忍。
「我不會說的,怎樣才算是對川兒好我還是明白的。
」
後來才知道,主母是為了救川兒才中的毒。
在川兒的陪伴下,主母撐了七日才咽了氣。
葬禮之後,沈正砚來看我,他似乎像個犯錯的孩子,「長嫣,我當時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我扯出一抹笑意回應著,「公子做得沒錯,這樣對川兒是好的,無礙的。」
沈正砚突然抱住我,「長嫣,有時候我真的弄不清楚你恢復了記憶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我輕拍著他的背,沒有回應。
這日子就這樣過吧,守著這屋子,守著慧兒和勇兒,還有川兒,等著沈正砚的寵愛,就這樣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