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哥們兒這麼捧場，就得意地晃了晃手裡黑色音響：「我說吧。」
「一出手就是上千的生日禮物，好哄得很。」
「牛啊，軒哥。」
有人好奇地問：「那小萌呢？」
我實在聽不下去，握緊拳頭，推開虛掩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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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銘軒冷哼道：「小萌太單純了，說什麼都信。這種的最好拿捏。」
他的室友們看見我，不停眼神暗示。
我趁陳銘軒還沒來得及轉過頭，一把將他推下椅子。
他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掙扎著扶著桌子爬起來。
「幹什麼啊，梁思綺。」
這時，面前一個虛影閃過。
蔣萌萌衝著他捶了一拳，陳銘軒痛呼一聲，差點沒站穩。
「陳銘軒，
你好無恥！」
「我真是看錯你了。」小萌也氣憤地罵道。
我抄起桌上的音響和禮品袋就走。
等出了餐廳，我發現自己左手是禮品袋，右手多出了一個人。
小萌委屈道：「我把他當 crush，他把我當日本人整。」
我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不是故意犯蠢的。」
她嘴撇得更厲害：「梁同學，陳銘軒給你綁定過親屬卡嗎？」
我點頭承認。
她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他也給我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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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萌回宿舍天臺對賬，發現陳銘軒剛給我綁定親屬卡一周後，也給小萌綁定了。
美其名曰，覺得小萌家庭條件沒有他好，盡同學的情分照顧她。
小萌不願意收，
陳銘軒直接幫她點了領取。
從那之後，雖然小萌從未動用過親屬卡的額度，卻總覺得欠了份人情，更何況是她憧憬喜歡的人。
為了不虧欠對方，她把自己打工的錢一大半都用來回禮給陳銘軒。
不是給他買水，就是替他帶飯。
七七八八算下來，一個月也花費了不少。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利用女孩子的同理心，騙取感情和金錢，還出言詆毀。
我聽著氣到不行，小萌替我順順後背。
「莫生氣，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我突然想起來問：「你說我被罵成渣女又是怎麼回事？」
「哦對！」她急忙掏出手機，打開校園網的帖子，「你看！」
原來，這段時間有不少小聲量攻擊我的帖子。
說梁思綺愛慕虛榮，
不願意付出感情，又想讓男人為我付錢買單，就一直吊著陳銘軒不放。
陳銘軒的深情人設立得很好，自然也沒有人懷疑發帖人的真實性。
「舉報了哈，別讓思綺看到這糟心的東西。」
偶然有替我說話的，也被打成本人。
「本人來了！敢做不敢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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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萌如夢初醒：「現在想想確實不對勁。」
「因為我們班都知道陳銘軒在追你，可他隻顧著賣慘，就連你挨罵，他也沒主動澄清一下。」
「這哪裡是喜歡一個人會做的。」
她抱歉地說：「對不起啊，一開始對你抱有一點點敵意。」
「如果不是偷聽到他們說話，我還以為你真是愛慕虛榮的渣女。」
我坦誠道：「沒事，我一開始也覺得你沒有邊界感。
」
她羞紅了臉，我覺得很可愛地戳戳她的圓臉。
自從上次之後，我反倒沒那麼意外。
我童年記憶裡的陳銘軒懂事善良，是個小暖男。
但是我們六年時間沒見，他早已長成我不熟悉的模樣。
小萌問我怎麼辦。
我直接編輯了一條帖子，標題是【用親屬卡買了 9.9 飲料，男朋友罵我鋪張浪費】。
帖子裡把我和陳銘軒鬧矛盾的始末，隱去姓名打碼放上去。
發了他主動給我綁定親屬卡，以及那天買飲料的聊天截圖。
【本人沒佔過前任一點便宜，再造謠，我將上報到輔導員那裡。】
陳銘軒此時應該和室友們吹牛暢聊，也許時不時得罵上我和小萌兩句，以挽回面子。
他沒有看到，但是很快評論區炸了。
【「最痴情校草」是誰封的，塌得好徹底。】
【面由心生，我突然覺得他不好看了。】
【聊天證據是實錘了吧，說實話連 9.9 都不願意讓女朋友花的人，很難相信他有多大方。】
這時，突然有私信跳了出來。
【你好，小姐姐，可以加你微信嗎？陳銘軒也給我開通了親屬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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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萌看到這條消息時，差點口吐芬芳。
在素質的約束下，我們異口同聲罵了句。
「爛人。」
「惡臭。」
我趕緊發過去自己的聯系方式，對方打來電話。
十分鍾後，女生從二號宿舍樓趕來天臺和我們匯合。
「你們好，我是藝術系的王可苒。」
不知道為什麼，
她一開口，我們竟生出了一絲同命相連的苦命感。
核對完時間，原來，她是繼我和小萌之後的第三位綁定親屬卡受害者。
王可苒一看就是富養長大的，舉手投足間很是優雅，說起話來也不緊不慢。
「我沒用過他的親屬卡，總覺得自己的花銷出現在別人賬單上，怪怪的。」
「況且，我自己有的是錢。」
小萌一時間眼睛發亮了，哇出聲來。
可苒低頭算了算：「但我給他花的錢，沒有兩萬也有一萬五了吧。」
「光今天中午給他的生日禮物，就花了我三千多。」
小萌心疼地抓著她的手：「富婆姐姐，你虧大了。」
我問了個很現實的問題：「那他給你花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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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可苒一臉迷茫：「我身材管理，
從來不收他買的奶茶和蛋糕。」
「每次在外面一起吃飯，也幾乎都是我掏手機付款的速度更快。」
「非要問的話，有一次我手機沒電，是他幫我掃的充電寶。」
「真摳門！」我實在忍不住了。
小萌好奇地問：「可是他和思綺的事在學校鬧得沸沸揚揚，你怎麼還會願意和他交往？」
「交往？」可苒噗嗤笑出聲，「沒有啊，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領取親屬卡是因為我請他吃了人均 500 的餐廳，他不好意思給我開的，讓我用回來。」
「至於送禮，」，可苒白眼一翻，「大概因為我是S顏控，還人傻錢多吧，不知道他是個吃軟飯的東西。」
她沉默了一陣，突然說：「等等！」
「小萌你說自己從來沒用過親屬卡，思綺也才不小心誤刷了 9.
9，那刷他 520 的人是誰？」
話音剛落，我們都一頭霧水。
可苒趕緊解釋道：「為什麼我之前挺欣賞他，覺得這個朋友能處，就是看他對女朋友很好。」
「有一次他拿出對話框，跟我說女朋友用他的親屬卡刷了 520 買高鐵票來見他。」
可苒看著我，疑惑道：「如果不是你，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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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又不是異地，我為什麼要買 520 的高鐵票看他。」
可苒恍然大悟：「也是哦。能讓我看看你的微信頭像嗎？」
我掏出手機，她先是搖搖頭，等我劃到聊天頁面，她猛地抓著我的手。
「頭像就跟這個一模一樣。」
「天吶！連名字都一樣。」
她手指的，是我和陳銘軒的發小，林亦筱。
我在和陳銘軒談上後，聊起筱筱才加了她。
後來就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們前兩天的對話內容是林亦筱男朋友過生日，她問我又什麼禮物推薦。
小萌捂住嘴巴：「啊，她不知道你跟陳銘軒之前在談嗎？」
王可苒拍拍她，委婉問我：「你們關系咋樣啊？」
我不願內耗猜測，直接撥通筱筱的電話。
筱筱在電話那頭驚喜道：「思綺，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呀。」
我跟小萌、可苒對視一眼，開門見山。
「筱筱，我直接問了，你有沒有綁定陳銘軒的親屬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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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她大大方方承認。
「上次在老家，我要買高鐵票去見男朋友，結果我爸的生活費打進我那張已經休眠的卡裡，
取不出來。」
「陳銘軒剛好在我旁邊，就給我綁定了親屬卡。」
「買完我等銀行下午上班就激活卡，把錢還給他了。」
說到這裡，她埋怨道：「就這點人情，他追著我要了一周的遊戲皮膚。」
「思綺，我跟你說，你倆在一起，一定得把錢放在自己手裡。陳銘軒什麼都好，就是舍不得花錢。」
我冷哼：「他是舍不得給我們女孩子花錢吧，我看他對兄弟倒是很好，今天他生日，800 塊的餐說請就請。」
筱筱跟他一起長大，最是懂他：「何止，他對自己也舍得得很。」
我們在罵罵咧咧中結束了對話。
小萌和可苒問我怎麼辦。
「咱們把給他花銷過的金額統計一下吧，這錢必須要回來。」
我們各自回了宿舍。
不統計不知道，
原來真的會在不知不覺中花不少錢。
從前我沒有計較，但日積月累下來，也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這時，小萌發來我那條帖子下的截圖。
【終於有人說了，陳銘軒最愛別人給他花錢了，還有誰不知道。】
【曾經因為又窮又摳搜，他不帶我玩。當時還傷心了一陣，看來是逃過一劫。】
【濾鏡碎一地啊，以為是大帥哥，沒想到是軟飯男。】
很快，小萌和可苒統計好消費記錄和截圖，發送給我。
我直接發給杜阿姨：【阿姨，您兒子在學校都花的我們錢，把他生活費降一降吧。】
【您給他的 5200 生活費我們沒見著，但我們這些錢都是花在陳銘軒身上了。】
【他可是給四個姑娘綁定了親屬卡的人呢。】
杜阿姨很快回過電話，
語氣格外嚴肅。
「思綺，怎麼回事？你跟阿姨從頭到尾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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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由於小萌和可苒的助力，我昨天發的那篇帖子徹底爆了。
帖子在各大班級群、社團群裡爭相傳閱。
而陳銘軒剛過完生日，就喜提「9 元 9 摳門哥」新稱號。
一大清早，出宿舍樓時陳銘軒堵住我的去路。
室友趕緊到我身邊，做好防御狀。
隻聽見陳銘軒小聲說：「思綺，你在表白牆發帖就是在引導網暴，我勸你快把帖子刪了。」
室友冰冰叉著腰：「說事實而已，引導什麼網暴。」
我說：「對啊，我都打碼了，誰指名道姓說是你了？」
陳銘軒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腕：「你是把我的名字打碼了，可認識的人一看頭像就知道是我。
」
我抽出手：「為什麼會知道那個頭像是你呢？」
「是不是因為你之前發帖立深情人設的時候，忘記給自己頭像打碼了啊。」
昨天，室友看到我發的帖子，在宿舍罵了陳銘軒半小時。
罵累了，她無語地說：「說不準之前那些誇他的帖子，就是他發的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趕緊點開發帖人頭像，翻看他每一篇帖子。
「冰冰，還真讓你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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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擺聊天記錄的證據都是直接截圖，可陳銘軒呢，他隻能拍下別人的手機屏幕，避免暴露是本人的微信截圖。
最實錘的是，他拍照的一角有我送給他的玩偶吊墜。
雖然就露出一小角，但這種限定款吊墜幾乎可以確定身份。
陳銘軒被說中了，
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時上課的人紛紛走出宿舍樓，看見陳銘軒後，都像是躲著瘟疫一樣。
「摳門哥怎麼又來了。」
「來吃軟飯的吧，牙口不好估計。」
「哈哈哈哈哈，你們小點聲，小心被纏上。」
女生們細碎的八卦聲終究落入我們耳朵。
陳銘軒好看的臉上瞬間通紅。
我和冰冰憋笑著離開。
陳銘軒在身後無能狂怒：「梁思綺，我讓你刪帖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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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宿舍門口發出響亮的聲音。
杜阿姨衝我們的位置大喊：「陳銘軒！怎麼不接老娘電話。」
「給你漲生活費，你就在學校給老娘丟臉是吧。」
「非要讓我連夜坐飛機來逮你。」
陳銘軒低著頭趕緊逃離了女生宿舍樓。
杜阿姨跟在後面狂追。
不遠處，隻見陳銘軒的後脖頸被杜阿姨一把拎住。
「走！跟我去校長辦公室，向全校女同學道歉，尤其向思綺她們。」
還在看熱鬧的冰冰拍拍我的胳膊：「要遲到啦。」
我們來到教室，幾乎所有同學都在說陳銘軒被媽媽一腳踹進校長辦公室的事。
現場拍攝的高清圖片和視頻在幾個群裡瘋傳。
冰冰說：「幸好你早早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立馬分手了。」
那天之後，聽說原本校方隻想口頭教育下陳銘軒。
結果杜阿姨直接按頭讓校方給自己兒子記了一過。
還要求陳銘軒在公開場合道歉，並且賠償我們的所有費用。
這天下午，阿姨把我們三個女孩叫來，讓陳銘軒親口跟我們道歉。
陳銘軒歇斯底裡道：「你們不是喜歡我嗎？給我花點錢怎麼了。」
「我這張臉難道不值得你們破費？」
「別瞎說，我隻當你是普通朋友。」
可苒連連擺手：「況且,藝術系好看的多了去了,你太自戀了。」
小萌氣勢洶洶地弱弱反擊：「早知道你的人品,我根本不會正眼看你。」
我深深地嘆一口氣：「陳銘軒，你變了。」
「小時候我請你吃棒棒冰,你飛跑著回家，要把另一半分享給媽媽。」
「現在呢，你看見杜阿姨那麼難過，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陳銘軒眼裡嚼著淚,依然嘴硬不肯低頭。
杜阿姨直接一把按住他的腦袋：「道不道歉！」
陳銘軒低著頭,硬邦邦地擠出一句道歉。
「對不起。
」
阿姨眼中泛淚,抱歉地對我們說：「對不起了,姑娘們，是阿姨沒教育好兒子。」
「最開始我們家庭條件不好，對他苛刻慣了,沒想到培養出這樣沒擔當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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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記憶裡總是神採奕奕的杜阿姨傷心落淚,我實在有些於心不忍。
我拉著阿姨的手：「阿姨你已經盡力培養了,是他自己不爭氣。」
「我們這麼好的姑娘,他一個都不珍惜,光想著吃軟飯。」
杜阿姨含淚點頭：「該罵,不罵他不清醒。」
她的手撫上我的手臂：「抱歉了思綺,阿姨之前聽信了他的話，還誤會你。」
我笑著搖頭：「沒關系的，我也是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直接跟您攤牌了，沒吃虧。」
那天後，我們都拿回了之前給陳銘軒消費的錢。
本來可苒執意不要了。
杜阿姨很堅決：「孩子,阿姨知道你有錢,但是這錢還得花在你自己身上才值得。」
她收下錢,不再推讓。
再在學校見到陳銘軒時，他都戴著帽子和口罩獨來獨往。
聽小萌說,之前陳銘軒在班裡多受歡迎,現在就有多受排擠。
女生對他避而遠之,男生更瞧不上他。
他的生活費貌似打了骨折，經常有人在學校食堂看見他打很多很多米飯，隻要一份青菜和免費的湯。
沒過多久，他向學校提出申請，主動要求休學一年。
學校批準後，他就卷著鋪蓋回了老家。
筱筱說陳銘軒爸媽送他去工地鍛煉了，讓他知道賺錢的辛苦。
學校裡的八卦總是來得快去得快,陳銘軒休學後,江湖上很少再提起這麼個人。
隻是偶然提起軟飯男時,會順帶說一嘴他的「戰績」。
而我和小萌、可苒從「受害者聯盟」變成姐妹團,時常聚在一起。
小萌對我倆的喜歡都溢出眼睛了,對著天感慨道：「渣男雖然可惡,但他眼光還行哦。」
可苒輕輕敲了敲她腦袋：「或者說,就是我們這麼善良不計較的人,才會被騙。」
「至少及時止損了，還認識了這麼好的朋友。」
我安靜地笑著，看她們打鬧：「這就是傳說中的,傻人有傻福。」
天臺上粉色的晚霞散去，呈現出靜謐且放松的藍調時刻。
我們三人緊靠在一起，笑成一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