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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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了裴遠三年,和他在一起了五年。


 


卻聽到他說:


 


「佳歡哪都好,就是床上比不過千千。」


 


起哄聲響起,狐朋狗友撺掇他詳細說說。


 


裴遠喝了口酒,不緊不慢地點評道:


 


「千千像小兔子一樣,紅著眼睛看我時我恨不得把她揉碎。」


 


「宋佳歡聲音粗,又不會叫,皮膚也沒她白。」


 


他悠悠然放下酒杯,感嘆道:


 


「女人啊,還是溫柔小意的好。」


 


話音未落。


 


我踹開門,半瓶白蘭地澆了他一身。


 


驚呼聲中。


 


裴遠怒罵:


 


「你這樣強勢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會娶你?」


 


我勾了勾小拇指。


 


處於聚會最中心的男人施然起身,半跪在我面前。


 


還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掌心。


 


1


 


半瓶白蘭地澆下去,叫裴遠的酒醒了大半。


 


看清面前的人是我,他腿一軟。


 


聲音顫抖:


 


「姐姐。」


 


意識到我聽到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後,他慌忙解釋:


 


「姐姐,剛才都是誤會,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隻是隨口說說,你別生氣。」


 


誤會?


 


我勾起嘲諷的笑。


 


裴遠卻誤以為我像之前那樣原諒他了,連忙過來拉我的手。


 


卻被我直接甩開。


 


「你和宋千還有聯系?」


 


以為我隻是吃醋,裴遠悄悄松了口氣。


 


為了保證清白,他立刻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就連她回國的聚會我都沒去參加!我和她連面都沒見過一次!」


 


小狗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隻有我一個人。


 


從前,我愛極了這雙眼。


 


可現在,我隻覺得嫌惡。


 


我用帕子擦了擦被酒水打湿的衣袖,輕描淡寫地問道:


 


「宋千十六歲就被送出國,直到上個月老爺子才松口讓她回國。我聽你剛才描述得那麼清晰,難道你是在她出國前和她上了床?」


 


我直直盯著他:


 


「再怎麼說,宋千也算是宋家的人。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宋家的法務團隊不會輕易放過你。」


 


十六歲。


 


夠裴遠進去喝一壺的了。


 


倒吸聲響起。


 


裴遠這才慌了起來,口不擇言:「不、不是!我以前和她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就是最近的事了?


 


我緊跟了句。


 


挑了挑眉,笑得諷刺。


 


這時裴遠才發現自己落入了我的圈套,好看的臉上多了幾分煞白。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晚之前,我們還沒分手。」


 


2


 


我養了裴遠三年,又和他在一起了五年。


 


那年裴家大廈將傾。


 


裴遠父親自S於獄中,母親纏綿病榻,最親的叔叔遭到敵對暗算。


 


親友一哄而散,偌大的裴氏被蛀蟲侵蝕得幾乎不剩什麼。


 


十五歲的裴遠抱著我,就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姐姐,我隻剩下你了。」


 


剛大學畢業的我放棄進入自己家的公司,而是接手了裴氏的爛攤子,替裴遠打理事務,直到將奄奄一息的裴氏盤活、重整旗鼓,繼而躋身全市前幾的行列。


 


後來十八歲的裴遠穿著定制的西裝,買光了全城的玫瑰花。


 


小鹿般的眼睛裡隻有我的身影。


 


「姐姐,我這輩子都隻愛你一個人。」


 


我回以他一張無上限黑卡。


 


所有人都覺得,在商場上說一不二、冷面冷心的女強人宋佳歡應該是愛慘了裴家的小少爺。


 


所以才會在他身邊一待便是八年。


 


女人有多少個八年可以浪費呢?


 


交往的這些年來,越來越恣意妄為的裴小少爺沒少做出出格的事。


 


但都被我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當我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宣布取消訂婚時,包廂裡各人的表情很精彩。


 


沒有人相信,我會真的離開他。


 


哪怕他親口說出自己出軌的對象是我的妹妹。


 


包括裴遠本人。


 


他的瞳孔先是驟然緊縮,又緩緩張開。


 


裴遠擠出笑:


 


「姐姐,下周我們就要訂婚了,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我隻冷冷一瞥:


 


「髒了的男人,我宋佳歡不要。」


 


說完轉身就走。


 


又聽到裴遠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佳歡!你憑什麼永遠那麼高高在上,憑什麼永遠那麼強勢?」


 


我轉過頭。


 


對上他泛紅的雙眼。


 


被酒浸湿的襯衫貼著他的胸膛,裴遠胸口起伏不定。


 


到底還是年輕人。


 


一股腦地就將心裡話全說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是你太過於強勢,才讓我犯了全天下男人都可能會犯的錯?」


 


伴著他憤怒的發泄聲,我的目光不留痕跡地落到了遠處真皮沙發的正中央。


 


明暗交織的燈光將男人的臉龐勾勒得更加硬朗。


 


我恍惚了一瞬。


 


才再次將視線落到裴遠身上。


 


「……你已經過了三十!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你就像塊木頭!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娶你這樣強勢的女人?」


 


我的沉默總算讓裴遠舒了心。


 


他剛要繼續說什麼。


 


包廂的門再次從外面被推開。


 


嬌小玲瓏的女孩驚呼:


 


「阿遠!發生什麼事情了,怎麼渾身都湿透了?」


 


她像隻著急的小雀那般,圍在裴遠身邊,替他擦幹還在滴水的劉海。


 


指尖滑過胸口,動作親昵。


 


我雙手環胸,沒有言語,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還是裴遠覺得不自在,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將她撇開。


 


宋千這才像剛看到我似的:


 


「姐姐?」


 


她看看我,又看看裴遠,最後「好心」開口:


 


「姐姐,阿遠渾身都湿透了,感冒了可不好,我先帶他回家去換身衣裳,你說呢?」


 


好一個溫柔小意。


 


我沒有吭聲,裴遠也沒動。


 


直到宋千又推推他,意有所指:


 


「今日是裴小叔的接風宴,這麼多人都在,阿遠你這個樣子……倒是沒了面子。」


 


她沒說是誰讓裴遠沒了面子。


 


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小姑娘的把戲罷了。


 


偏裴遠還吃這一套。


 


他「哼」了兩聲,落下句「以後別這麼強勢了」後,就被宋千扶出門了。


 


3


 


強勢嗎?


 


我咀嚼著他說的這句話,不禁泛起笑。


 


我若不強勢,怎麼從商戰之中廝S出頭,怎麼幫裴家重新立於京中?


 


又怎麼能讓裴小少爺過上恣睢肆意、揮霍無度的生活?


 


包廂裡的氣氛相較剛才,更加尷尬。


 


一道自我推門之後就粘在我身上的視線,叫我想忽視也忽視不掉。


 


S伐果斷的女商人就算在感情上,也是說一不二的。


 


我對著和裴遠關系最好的那幾個小男生,又重申了一遍:


 


「記得提醒裴遠,訂婚取消。別讓他到時候不要臉地趕去宴會廳,反倒是難堪了!」


 


望著已經空蕩蕩的門口,我垂眸不語,又兀地笑了。


 


畢竟。


 


和裴遠假裝情侶這場戲,我早就不想演了。


 


我要感謝裴遠今天的口不擇言。


 


剛好給了我一個甩掉他的借口。


 


因為。


 


我一直等的男人已經回來了。


 


伸出手,我虛空中勾了勾小拇指。


 


周遭人皆不明所以。


 


遠處,沉默許久的男人抿唇,起身時右手不經意地摩挲了兩下衣角。


 


我知道那是他心情愉悅的暗示。


 


素以冷面閻王著稱的男人邁開長腿,走到我面前。


 


我輕輕攤開手心。


 


在一眾詫異的驚呼之中。


 


他將腦袋垂下,任我揉了兩下。


 


「裴小叔,好久不見。」


 


我與他碰杯。


 


似是在說什麼尋常話那般。


 


「訂婚儀式的男主角換成你,怎麼樣?」


 


4


 


車庫轉角,我聽見裴遠的那幾個狐朋狗友正在和他打視頻。


 


「阿遠,佳歡姐這次好像是認真的,她剛剛當眾說要和你小叔訂婚呢!隻是你小叔的表情有些奇怪,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


 


幾個小男生繪聲繪色地將剛才的事重復給他聽。


 


電話那頭頓了頓,嗤笑:


 


「怎麼可能,她和我小叔以前也就是大學同學的關系,壓根就不熟!況且他們都八年沒見了,我小叔記不記得她還不一定呢!」


 


「你們想想,我小叔姓裴,我也姓裴!她肯定想找個臺階讓訂婚繼續,我小叔見過那麼多大風大浪,肯定也想到了這一層,才沒說話的!」


 


朋友砸吧嘴:


 


「原來是這樣,別說,我也覺得佳歡姐肯定離不開你!」


 


「男人嘛,哪有不犯錯的,佳歡姐都三十幾了,肯定也是知道這一點的,這次也隻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吧!像這麼強勢的女人,

確實需要好好教育教育!」


 


裴遠沉默了幾秒,虛心討教起來。


 


「你說的對,但這麼多年以來幾乎都是我聽佳歡的話,現在我該怎麼教育她呢?」


 


另一個人「哎」了一聲,有點怒其不爭的意味:


 


「聽哥們的,你這幾天先別回家,等她給你打百八十個電話再接,或者直接等到訂婚那天再出現,保準她以後不敢隨意向你發脾氣!」


 


「……這樣嗎?」


 


「那我就聽你們的,這幾天先晾著佳歡,你們誰也別告訴她我去哪兒了。」


 


旁邊一人擠眉弄眼道:


 


「你去哪兒了這可不是一目了然嗎?不是說是去換衣服嗎?遠哥這胸口的印子是怎麼弄出來的呀,喲喲喲~」


 


哄笑聲響起,裴遠在那頭罵了一句,幾個男生嘻嘻哈哈地問他些他與宋千床上那檔子私密事。


 


我沒有心思再聽,轉身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手腕從後面被一拽。


 


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面,面前男人壓迫性的氣息撲面。


 


他聲音還帶著顫:


 


「宋佳歡,八年不見,你撩完我就跑?」


 


5


 


沒人知道。


 


裴家小叔裴恆宇是我的前任。


 


熟悉又濃烈的氣息鋪灑在臥室的大床上,床單逐漸變皺,印在上面的碎花被碾壓、撕扯。


 


直到空氣變得稀薄,我才氣喘籲籲地將他推開。


 


「悠著點。」


 


「已經好了。」男人啞聲回答。


 


我點著他的心口處,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疤痕。


 


八年前,裴氏出事。


 


時任裴氏副總經理的裴恆宇被對家買兇S人,幸好福大命大,

那一刀偏了一釐,沒有直接要了他的命。


 


昏迷兩年,調養三年,又在國外積勢三年。


 


直到今天下午,他才落地京市,重新踏上故土。


 


曾經的玉面修羅重新回歸,引起不小的轟動。


 


或許也正是因為裴恆宇的回歸。


 


才讓裴遠有了反抗我的底氣。


 


但他卻不知。


 


他自以為的底氣,卻是我的前任。


 


裴恆宇反握住我的手,帶著我的手一路往下:


 


「你走神了。」


 


6


 


裴遠一晚上沒回來。


 


裴恆宇從浴室走出,從他房間的衣櫃裡找出件襯衫套上。


 


他比裴遠高了半個頭。


 


乍一看,穿著襯衫有種不倫不類的感覺。


 


我噗嗤笑了一聲。


 


換來的是他過來重重地咬了我一口。


 


「找替身也不找個像樣的?嗯?」


 


似懲罰,又似埋怨。


 


最後在我的鎖骨處落下明顯的痕跡,他才滿足。


 


7


 


這套公寓是我送給裴遠的,我沒打算收回。


 


也算是給他的補償。


 


本想把自己的衣物打包收拾帶走的。


 


但裴恆宇卻等不及,把收拾的事情交給家政公司,自己驅車帶我去了我和他的新家。


 


玫瑰莊園,如名字所示,別墅四周都被玫瑰包圍。


 


「那小子隻送過你一次玫瑰,他送的玫瑰會凋謝,但我的不會。」


 


裴恆宇指著草坪:


 


「以後的每一年,這裡都會開滿鮮豔的玫瑰花。」


 


那些玫瑰,會一年又一年地在風中訴說著他對愛人的愛戀。


 


裴恆宇看向我,

又像是隔著我看向從前。


 


「八年前,我就準備好了。如果不是——」


 


我伸手將他未說出的話堵在唇邊。


 


蒼涼的風將樹杈吹得「沙沙」作響,一如八年前,山下群樹被我的哭聲震得沙沙作響那般。


 


我的手按在裴恆宇的胸前,可怎麼也止不住洶湧而出的鮮血。


 


淚眼婆娑之際。


 


眼前的人影都變得模糊。


 


隻記得他強撐著笑,試圖伸手為我擦淚。


 


「佳歡,替我守好裴氏。」


 


8


 


籌備訂婚的事宜比我想象中要復雜。


 


主要是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和裴遠訂婚,很多布置裝扮都沒準備起來。


 


而裴小叔卻是個悶騷又高調的男人,巴不得把訂婚照著結婚的規格辦。


 


在公司事務與訂婚事宜之間連軸轉的我,

竟連著五六天都沒想起裴遠這個人。


 


直到訂婚前夜,我臨時親自過來敲定場景布置。


 


「喂,遠哥,我看到佳歡姐了!」


 


「訂婚沒取消,她還親自過來視察,看來佳歡姐真的很愛你。什麼?她這些天都沒給你打電話?那肯定是她拉不下面子!」


 


「明天隻要你一出現,她保準就撲上來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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