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弟弟謝放為了那個貧困生和我冷戰時。
是哥哥謝賀白一直站在我這邊,又努力緩和著我們之間的關系。
我以為我們隻是缺一個和好的契機。
直到某天,沉寂許久的三人小群突然跳出消息。
【哥,我和小羽毛都進集訓隊了,這下你就不用再繼續忍辱負重地討好沈明姜那個嬌氣大小姐了吧?】
【對了,小羽毛想要拍紀念照,哥你也一塊兒來啊。記得瞞著她,不然這大小姐又要鬧了。】
1.
消息撤回得很快。
可我剛好在拿著手機。
忍辱負重、討好、嬌氣大小姐……
這幾個字眼衝撞得我愣怔了好半晌後。
這才扭頭看向斜後方。
謝賀白在做卷子。
他似有察覺地抬起頭,原本冷淡的神色在對上我的目光時瞬間緩和了下來:
「怎麼了?」
「我想借你上節課的筆記看看。」
我不自覺地攥緊手中的筆,找了個借口。
謝賀白點頭。
他起身要把筆記遞給我,卻又在下一秒擰起眉。
「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帶著些許涼意的掌心貼上我的額頭。
謝賀白的目光隱隱擔憂:「是昨晚著涼了嗎?」
我搖了搖頭。
剛想開口說什麼。
謝賀白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
他沒理會。
而是在確認我並沒有生病後,這才抽空瞥了眼手機屏幕。
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謝賀白動作淡然地收了手機。
又不放心地叮囑我:
「真要不舒服了一定要和我講。筆記上要是有什麼看不明白的,你直接在旁邊備注好。」
我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想起謝放剛撤回的那兩條消息。
我猶豫了下,略帶試探地問:
「對了,謝放他……現在怎麼樣了?他沒有遷怒到你吧?」
冷戰後,我和謝放誰也沒主動找過誰。
隻有謝賀白一直在努力緩和著我們之間的關系。
「還是那樣小孩子脾氣。」
在談到謝放時,謝賀白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
他抬手揉著我的腦袋,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小放就是一時拉不下面子。等過了這股別扭勁兒,他估計得一直纏著問我該怎麼和你負荊請罪了。」
我嘀咕那謝放這股別扭勁兒持續得還挺久的。
又忍不住去猜謝賀白到底在我們之間扮演著什麼角色。
謝賀白從小就極為照顧我。
每次和謝放吵架,他也是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
導致謝放不止一次懷疑我才是謝賀白的親妹妹。
這次也是。
謝賀白對我很好。
我不應該因為謝放撤回的那幾條消息就去懷疑他。
「賀白……」
「對了明姜,英語老師讓我過去一趟。你要不要喝橘子汽水?我回來時帶一瓶。」
溫和的嗓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指尖輕敲著手臂。
謝賀白似是想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愉悅。
但掩飾得極好。
他停頓了下,偏頭看我:「還有什麼事嗎?」
我抑制住想要脫口而出的詢問。
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沒有,你去忙吧。」
2.
我和謝家兩兄弟是青梅竹馬,感情一直都很好。
直到那個被謝家資助過的貧困生出現。
她被分到了謝放的班上,又成為了謝放的同桌。
後來謝放身後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我媽愛心泛濫,看人可憐就讓我在學校裡多照顧她一下,結果我就被賴上了。」
謝放嗤笑一聲,依舊是那副散漫隨意的口氣:
「你們不用管她,無視就行。」
被冷落的程羽不安地絞著衣角,抬頭朝著謝賀白露出膽怯又討好的笑容。
小聲說:「我剛來,還沒有什麼認識的人……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這原本是屬於我們三個人的放松時間。
結果現在卻多了一個外人。
謝賀白擰眉,有些不贊同地看向謝放。
我也有些不舒服。
「不高興了?那我趕她走。」
謝放向來都對我的情緒很敏銳。
他走到我身邊,低聲哄著我。
程羽的臉色霎時白了幾分。
還沒等我開口說什麼,她眼圈刷的就紅了。
又急急和我保證:
「沈同學你放心,我、我不會和你搶什麼的,我就是、我就是還不熟悉這兒,有些害怕。」
說到後面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這話說得好奇怪。
我皺了皺眉,卻沒放在心上:
「算了,跟著就跟著吧,讓她離遠點就行。」
「就知道你心善。」
謝放彎下腰直視著我,
距離近到鼻尖快要蹭到了。
眼尾輕揚:「不生氣了?」
話音剛落他就被人扯著衣領拉遠。
謝賀白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知道會惹明姜不高興還把人帶過來?」
「她非要跟著,還搬出我媽來說事,我有什麼辦法?」
謝放不耐煩地嘖了聲。
趁著謝賀白剛松手就幹脆跟個樹袋熊一樣抱著我,又抱怨:
「哥你老實說,分班時候你是不是找後門了?其實當初和姜姜分到一個班的明明應該是我才對!」
謝賀白面無表情:「文科生和理科生分一個班?」
我被謝賀白無理取鬧似的撒嬌逗樂了。
而不遠處的程羽投來羨慕的目光。
之後程羽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討好謝放。
卻隻惹得他更加不耐煩。
我以為謝放討厭程羽。
直到某天,謝放在我家寫作業時突然冒出一句:
「程羽的貧困生補助申請要待復核了。」
我正在背書,聞言哦了聲。
「姜姜。」
可謝放卻放下筆,朝前湊了湊,「你要真不喜歡她,告訴我一聲就成,我有的是法子讓她不好過。」
語調散漫。
可極為熟悉謝放的我卻敏銳地聽出了他的不高興。
我放下書,擰眉:「什麼意思?」
謝放直直地盯著我,半晌後輕笑了聲。
他重又低下頭,輕描淡寫地說:
「沒什麼,就是程羽說這次英語競賽她搶了你的第一名,擔心你會不高興,所以特地拜託我來哄哄你。」
我不是蠢貨。
這些話前後一聯系起來,
就很容易想清楚謝放到底想說些什麼。
可得出的結論卻讓我很不舒服。
我有些不敢置信,更覺得荒謬,以至於不自覺揚高了語調:
「你覺得是我讓程羽的貧困生補助申請去復核的?」
謝放握筆的手一頓。
他抬頭,視線落在我臉上。
像是漫不經心,卻又像是在打量我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也不算什麼大事。誰要是惹我們姜姜——」
「謝放!」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謝賀白端著果盤進來時明顯察覺到不對。
他把果盤放在我面前,瞥向謝放:「又惹明姜生氣了?」
「我哪敢啊。」
謝放吊兒郎當地舉雙手投降,可笑意不及眼底。
他悠悠道:「誰敢惹我們大小姐生氣啊?
我就是過來問一嘴。有人說看到姜姜在程羽交完申請表沒多久就去了老師辦公室,我不得了解情況後好把那些亂嚼舌根子的揪出來啊。」
「待復核說明程羽上交的資料有問題,你應該去找程羽去找學校,而不是跑來質問我。」
我極力讓自己冷靜。
謝放明明可以來問我的。
可他卻先入為主地認定就是我做了這些事。
甚至話裡話外都是不信任。
這個認知讓我生氣又難過。
謝放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終於完全收斂。
謝賀白反應過來。
他沉下目光,皺眉:
「貧困生復核是教育局抽查。這件事和明姜沒關系,你在犯什麼渾?」
「是嗎?看來沈叔叔作為掛名校董,這段時間突然關心起學校事務也隻是湊巧了,
那我得去——」
「謝放,道歉。」
謝放被打斷後不吭聲了。
他的目光在我和謝賀白之間掃過,突然笑了起來:
「難怪姜姜和你關系最好。哥,你還真是永遠不分青紅皂白地就站她那邊啊。」
「這件事本來就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謝放站起身,抬手將散落在額前的頭發向後一捋,露出的五官鋒銳又極具攻擊力。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語調嘲諷:
「行啊,你們這麼團結友愛,倒顯得我是個外人了。」
謝賀白眉頭皺得更緊:「小放,你冷靜點。」
「我挺冷靜的。」謝放單手插兜,另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姜姜你說,要不是我哥,
你是不是都不樂意跟我一塊兒玩?」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
好在謝賀白及時攔下。
我瞪著謝放,忍不住惱怒:「你在發什麼瘋?」
「哈,果然又被攔下了。」謝放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松開手,後退一步冷笑:「何必這麼裝模作樣,我退出不就好了?恭喜你啊沈明姜,以後少了一個煩人的跟屁蟲,也就我哥能忍受你這大小姐脾氣了。」
「謝放!」
不歡而散。
我氣得不輕。
謝賀白想要追上去,但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留下來陪我了。
「讓他自己一個人冷靜會兒也好。」
鏡片過濾掉眼底大半的情緒。
謝賀白低聲勸著我:「我會去查清楚是誰在小放面前胡亂說話的。明姜別生氣,
我一定壓著這小子來和你道歉。」
然而這次我沒有等來謝放的道歉。
隻等到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長達半個月的冷戰。
他不再和我們一塊兒回家。
偶爾在學校裡碰見謝放。
他身邊永遠都有一個程羽。
兩個人關系看上去極為親密。
甚至還有流言傳著謝放和程羽正在交往。
我氣不過又委屈,也不想主動去找。
好在謝賀白一直都毫無保留地站在我這邊。
他也一直試圖緩和我和謝放之間的關系。
我原本以為我們隻是差了一個和好的契機。
可現在,我突然就不確定了。
3.
我最後還是跟出了教室。
謝賀白的確是先去了英語老師的辦公室。
但他沒待多久就離開了。
我找過去時,謝賀白正低頭調整著相機參數。
穿著一襲白裙的程羽就站在他身邊。
也不知道說到了什麼。
他偏過頭回應,唇角微微揚起。
是從前隻會在我面前露出的放松姿態。
而謝放背靠著樹,低頭滑動著手機。
面前是學校的名人像。
剛入學時,每個班的老師都會帶學生來名人像前講校史。
那個時候我還和謝放、謝賀白約定了等畢業一定要來這兒拍紀念照。
結果如今卻是被人搶了先。
程羽最先發現我。
她一怔,有些局促地和我打招呼:
「沈、沈同學……」
謝放抬頭,
目光精準無誤地鎖在我身上。
他身高腿長,幾步就走到我面前。
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偏頭看我,嗓音懶洋洋:
「沈大小姐什麼時候變成我哥的跟屁蟲了?」
謝賀白抓著相機的手不自覺僵硬了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