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親耳聽見他跟旁人說，「我對宋昭昭這種穿過同一條開襠褲的兄弟動心不了一點。」
心在那刻被狠狠碾碎了。
後來我上大學開始留長發、穿裙子，身邊追求者不斷，他卻紅了眼把我堵在牆上，語氣又冷又野，「穿這麼好看，想招惹誰，嗯？」
1
「季辭，你在等徐晚星？」
「等宋昭昭」。
我正在雜物房找清潔工具，卻聽見門外竹馬季辭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痞。
我的心跳剛漏跳一拍，就聽見那人促狹地追問，「說實話，宋昭昭和徐晚星，一個青梅一個天降，你會選誰？」
空氣凝滯了幾秒。
然後，我清晰地聽見季辭嗤笑一聲，語氣是十足的嫌棄和篤定，「反正不會是宋昭昭。
我對穿過同一條開襠褲的兄弟動心不了一點。」
「哈哈哈也是，要心動也得是徐晚星這種白月光……」
「兄弟。」
「動心不了一點」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瞬間凍僵了我胸腔裡所有因他而起的、隱秘的躁動。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布滿灰塵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原來，在季辭眼裡，我隻是個「兄弟」，一個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毫無吸引力的女兄弟。
我和季辭的孽緣從小開始。
他媽和我媽是老閨蜜，經常開玩笑說要給我們倆訂娃娃親。
他沒當真，可我把這句話聽進去了。
隻要是想拉季辭玩過家家的鄰居小姑娘，我都會叉著腰向她們宣告主權，「你們別來勾引我老公！爸媽說了我們要結婚的！
」
季辭沒少對我翻過白眼。
後來我剃了寸頭，成了跟他爬樹掏鳥窩的「兄弟」，那點娃娃親的旖旎徹底煙消雲散。
我媽也曾痛心疾首，「好好的娃娃親，怎麼就跟季辭處成了拜把子？」
後來等我到了青春期，意識到自己其實一直喜歡季辭的時候，他身邊多出來一個轉校生徐晚星。
白裙，黑發，聲音溫軟，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跟在季辭身後。
「季辭，等等我呀。」
「季辭，這道題好難，能教教我嗎？」
開家長會，她作為學生代表在臺上落落大方。
我媽回來就嘆氣，「唉，昭昭要是有人家晚星一半文靜秀氣就好了。」
字字句句像針扎進我的心髒。
2
高考填志願，徐晚星興奮地給我發消息，
【昭昭，太開心了！我和季辭約好一起報南大！」
心口像是被重錘悶悶一擊。
要報哪裡的學校，季辭從未在我面前提起過，可他們連未來都一起規劃好了。
盯著屏幕，我指尖發涼。
我帶著一股近乎自虐的決絕，在第一志願欄重重填上了「京大」。
既然注定是局外人，那我就離他們遠遠的。
然而，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看著季辭手裡同樣印著「京大」字樣的信封，徹底懵了。
「你沒報南大？」我脫口而出。
季辭撩起眼皮，看我的眼神像看白痴，「我報南大幹嘛，你的分數我早看過了，報京大綽綽有餘，何況我不是讓徐晚星跟你說了我們三個一起報京大？」
這話一出，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徐晚星篤定我會跟著季辭報同一所學校，
所以她故意說和季辭一起報的南大，想把我支開，實際上他要報的是京大。
而我為了和他們錯開，果斷報了京大，沒想到誤打正著還是和他湊到了一塊。
一股被戲弄的怒火和說不清的委屈直衝頭頂，我盯著季辭這個藍顏禍水，恨不得把他盯穿。
季辭習慣性地伸手捏我的臉，語氣欠揍，「幹嘛，不想跟著你爸爸我繼續混了？」
季辭這人嘴賤，經常喜歡在口頭上調侃我，可此刻我卻覺得這句「爸爸」聽起來格外刺耳，像在時刻提醒我他根本沒把我當女孩子看待。
我猛地拍開他的手，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幾度，「怎麼會，難得你有孝心，大學還想繼續孝順爸爸我，我能有什麼意見！」
吼完，不等他反應，我轉身就跑，怕再多待一秒，眼淚就會不爭氣地掉下來。
3
去京大報到是季辭開的車。
他暑假考了駕照，季叔叔大手一揮送給他一輛黑色大 G 當畢業禮物。
他臭屁地拍著副駕，「上來，爸爸帶你兜風。」
我不想理他，沉默地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徑直拉開後座車門。
正想坐到後座，季辭長腿一伸擋住門，臉色沉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宋昭昭，你敢坐後面把我當滴滴司機試試？」
我攥緊拳頭，最終還是妥協地坐進了副駕，季辭看著我系好安全帶這才勾了勾唇角，發動車子。
半路，他卻在徐晚星家小區門口停下。
徐晚星拉開車門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鎮定，甜甜地和我打了聲招呼然後坐到了後座，而且還很自然地跟季辭搭話。
一路聽著她和季辭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我索性閉上眼裝睡，
心裡那點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迷糊間，感覺臉頰被什麼碰了一下。
睜開眼，季辭放大的俊臉近在咫尺，手指還停在我嘴角，「睡這麼S，口水都流出來了？昨晚做賊去了？」
他語氣戲謔，手卻沒闲著，抽了張紙巾動作自然地替我擦拭。
那溫熱的觸感和近在咫尺的呼吸，瞬間讓我想起曾經做過某個模糊的、關於他的夢。
我臉一下燒起來了，猛地別過臉去，餘光瞥見後座已經空了。
季辭幫我拖著行李到女生宿舍樓下，被宿管阿姨攔下，「男生不能進女生宿舍。」
他無奈地把行李塞給我，我剛要走，阿姨犀利的目光掃過來，「說了男生不能進！沒聽懂？」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季辭就發出爆笑的聲音，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來跟得了羊癲瘋似的，
我看不過去一腳把他踹了出去，「笑屁，滾蛋！」
阿姨聽到我說話的聲音這才反應過來我是女的，尷尬地擺擺手。
4
上樓道以後，我推開了 306 的門，門裡三道目光齊刷刷看向我，我特意強調了一句，「我是女的。」
其中一個女生噗嗤一下笑了，走上來挽住我的手，「都一個寢的了，還需要解釋麼？」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的名字，叫美琪，愛好化妝，是個業餘美妝博主。
沉迷二次元的叫小楠，另一個浙江白富美叫小雅。
大家嘻嘻哈哈鬧在一起，很快就熟絡了。
晚上迎新晚會，宿舍三個人都卯足了勁兒打扮。
美琪更是主動小楠和小雅都化了一個美美的妝，我有些好奇一直蹲在旁邊看她化腐朽為神奇。
突然，
美琪看向我，語不驚人S不休，「昭昭，你上大學是想跟男的談戀愛還是跟女的談呀？」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S，「當……當然是跟男的談呀。」
接著，美琪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既然這樣，那你就不能穿成這樣啊，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不然男的都把你當情敵了，怎麼會想跟你談戀愛？要不我幫你改造改造？」
戀愛？
我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季辭的臉，隨即想起他那句斬釘截鐵的「動心不了一點。」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來，姐姐幫你改造！」美琪不由分說把我按在椅子上。
小雅貢獻出一條她嫌小的精致連衣裙，小楠翻出一頂漂亮的假發卷，美琪在我臉上塗塗抹抹。
當我站在鏡子前的時候幾乎不認識自己了。
鏡子裡的女孩皮膚像玉一樣發出瑩潤的光澤，
五官被妝容勾勒得明媚動人，卷發慵懶，連衣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是我又不像我……
5
她們三個人圍著我發出興奮的尖叫，「天！昭昭，今晚你絕對是焦點！」
晚上，舍友們興奮地拉著盛裝打扮的我奔向體育館。場館人聲鼎沸，巨大的屏幕捕捉著一張張笑臉。
放在包裡的手機忽然一震，我低頭看了一眼，是季辭發來的消息。
「快來體育館看爸爸表演」
季辭和下午是我說過今晚他要作為新生代表上臺和徐晚星合奏一曲，他拉小提琴，徐晚星彈鋼琴。
正想回他，後背就被人撞了一下，手機脫手。
我蹲下去撿，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也伸了過來，指尖相觸的瞬間又飛快縮回。
「對不起。」
熟悉的聲線。
我抬頭，撞進季辭驚愕的瞳孔裡。
他像是被釘在原地，目光在我身上從頭到腳掃視了好幾遍，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陌生、困惑……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類似慌亂的情緒，唯獨沒有驚豔。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宋……昭昭？你怎麼……穿成這樣？」
沒等我回答，他幾乎是倉促地丟下一句，「我、我先走了！結束後聯系！」然後像躲避什麼洪水猛獸般，轉身擠進人群，留下一個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瞬間沉入冰冷的谷底。
場館裡喧鬧的音樂和笑聲仿佛都隔了一層膜。
精心打扮的雀躍被碾得粉碎，隻剩下無地自容的難堪，我的眼眶瞬間酸脹難忍。
6
小楠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拉住我的手，
「昭昭，快來，小雅她們已經在咱們班的位置等著我們了。」
學校的會場是按區域劃分的，我們學院在中央，視野很好。
看表演時，她們三個一直在我耳邊吱吱喳喳的，輪到季辭和徐晚星出場時，全場沸騰了。
前段時間季辭的照片就被掛到了學校表白牆上。
「這是哪個院的新生，學姐有個戀愛想跟你談！」
「我宣布一秒之後我要知道他的所有信息。」
突然有人下場 po 出了徐晚星的照片。
「小道消息，這是真嫂子，高中一起考進來的，你們就問自己搶不搶得過吧。」
底下的搭訕瞬間變成了一句句祝福。
舍友知道我和他們是一個高中的，卻不清楚我和季辭的關系，興奮地把那個帖子轉給我，「昭昭，他倆是不是真的在談呀？
」
我以一句不清楚終止了話題。
可如今看著在臺上閃閃發光的季辭跟坐在鋼琴前的徐晚星看起來天生一對。
我不得不承認，終有一天季辭也會奔向別人的，即使那個人不是徐晚星，可總歸不會是我。
季辭說好的結束後給我發信息也沒發。
回宿舍以後，我渾渾噩噩的。
卸妝的時候腦海中一想到季辭見到我時臉上驚慌失措的表情就恨不得把臉趕緊搓幹淨。
沒想到力度太大，臉紅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