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湯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流，脖子上、身上，湿了一大片。
李明潔沉默幾秒，突然爆發出大叫。
「好了，我舒服了。我就說嘛，不能白走。」原來是 00 小妹越想越氣，覺得沒罵到位，回來補了一刀。
這下李明潔是徹底舒服了，她跑進衛生間，拼命衝洗。
可是那魚罐頭湯是帶油的，加上那臭味有穿透性，怎麼也洗不掉。
最後這味好像就焊到李明潔的身上了，以至於她坐電梯時，別人都寧可遲到也要跑開。
李明潔用盡辦法，才把身上的味道漸漸消掉，這次她有了教訓，再也不敢用臭味攻擊我了。
但是她怎麼能甘心，陰損的招兒一個接一個。
因為我去衛生間的頻率比較高，
她就常在地磚上灑水。
梁姐看到了提醒我，我買了防滑鞋，每次小心翼翼地。
李明潔見辦法不好使，決定痛下S手。我從坑位的臺階下來時，腳下一滑，還好保潔阿姨在，把我穩穩扶住。
我心有餘悸，撫著腰站在旁邊沒敢馬上動。阿姨擰著眉蹲下，用手劃拉一下地面，馬上明白了。
隻見她提著拖把就衝出去。
「姓李的！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往地上倒洗潔精？」
阿姨舉著拖把對著李明潔喊，拖把上還帶水，淋得她辦公桌上的文件都湿了。
「你幹什麼！一個臭保潔裝什麼！這裡也有你說話的地方？馬上給我消失！」
李明潔指著阿姨罵。
本來阿姨是來打抱不平的，Ṫů⁻被她罵惱了，抬手就把拖把向李明潔的臉上亂懟。
李明潔哪裡受到過這種攻勢，
縮在椅子上抱著頭，嘴裡還呸呸個不停，想把髒東西吐出來。
「誰愛幹誰幹，老娘不幹了！」阿姨打累了，把拖把摔下，轉身就走。
「你們都沒人報警嗎？她打完我就要走！」
李明潔看著我們氣急敗壞的喊。
「我在忙工作，沒看到什麼。」
「我也沒看到。幹活，你們是不忙嗎？」
李明潔又吃了一次啞巴虧，她把所有的賬都記在我的身上，開始想更陰的辦法。
我的工位被移到衛生間附近，因為怕氣味不好，所以那裡的冷氣開得足。
之前坐那裡的是個 200 斤的男同事，別人都怕冷，現在把我換過去，他罵罵咧咧坐我原來的位置，地方還有點小。
我看他的大胖拳頭緊了又緊，看一眼對面的李明潔，恨不能一拳揮上去。
梁姐氣得一邊指桑罵槐，
一邊翻出一件披肩給我。
我看了一下項目的資料，都被李明潔拿走了，這是要架空我，把項目算到她的名下。
「可可，養胎要緊，別生氣。」梁姐給我泡了紅棗水，怕我不開心。
我被冷風吹得越發冷靜了。
朱經理是沒權開除我的，他隻能逼我自己離開。李明潔搶我的項目，不過是看中了那幾萬獎金，是想惡心我一下。
我不能讓愛我的人傷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孩子，是當務之急。
所以我氣定神闲，在工位上刷起劇來。
「哎，有人就是勞碌命，有人就是公主命，比不了。」
李明潔故意大聲說。
「有人不是公主命，也能抱上大腿，硬搶別人的勞動成果。」有同事被惡心到了，小聲嘀咕。
「眼饞，你也抱。」李明潔現在是橫著走。
「別了，怕惡心，半截入土的腿，臭S了。」
小丫頭嘴不服輸，李明潔氣得牙痒痒。
這時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我的名字，回頭一看，我的兩個媽都來了。
婆婆手裡拎著飯盒，娘家媽手裡捧著水果撈，這是來給我送午飯的。
「可可，你怎麼坐這裡了？這多冷啊！」
我媽一見我坐的位置就不樂意了。
「之前的位置不是挺好的，怎麼還換了？」我婆婆來過，她是 E 人，自來熟，過去拍一下胖同事，問道：「小ƭû⁷伙子，你怎麼跟可可換了？」
胖同事正熱得喘不上氣兒，當即怒道：「那是我願意換的嗎？這些人是有大病吧！以為是小學生嗎，還給排座！」
他也是忍無可忍，霍地一下站起身，對我說：「許可可，
快跟我換過來，我要瘋了。」
李明潔哪裡見得了我舒服，忙攔住。
「朱經理安排的，你怎麼私自換？」
胖同事早看她不順眼了，一拳抡下去，李明潔哎喲一聲，鼻子竄出血來。
「就你個事 B，你撺掇讓換的，我讓你欠！」
吵鬧聲驚動了朱經理，他忙出來救李明潔。
「怎麼打人呢？沒王法了！」
胖同事氣沒撒完，過去就給了朱經理一腳，踹得他一個踉跄，摔到桌上。
「報警！報警！」
他怪叫著。
這時同事們都過來了，把胖同事拉到一邊安撫，使眼色讓他息事寧人。
還有人勸朱經理。
「小矛盾，不要把事鬧大了。」
「不行。我不能白挨打，我得報警！」李明潔掏出手機。
6
梁姐一把搶過去，扔進垃圾桶。
「報什麼報？我們公司還要在集團裡評先進，你報個警，我們的獎金都飛了，你賠？」
梁姐一句話提醒眾人，都過去給李明潔施壓。
我婆婆可逮著機會了，逮著朱經理問責。
「我兒媳婦是你給換的工位？你這不是欺負人嗎？我在網上看的逼孕婦自己離職，還以為是段子，想不到你來真的，今天給我個說法吧！」
「什麼叫逼她離職，她現在不能勝任工作了，我們公司還白養著她？」
朱經理說得理直氣壯，可是一回頭就傻眼了。
原來是總公司的巡視組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眾人嚇得呼啦一下就散了，各回各的位置，假裝忙碌起來。
「何，何組長，什麼時候來的呀？
快請進。」朱經理拉著何組長往辦公室讓。
「這怎麼回事？挺熱鬧。」
何組長甩開他的手，問道。
「何正天，你給我評評理，我兒媳婦懷孕了，他們要逼她離職！」
我婆婆上去就把何組長的大名叫出來了。
「哎呀，王老師，您怎麼在這兒？」
我婆婆是小學老師。她對學生格外愛護，遇到家裡困難的，給帶飯，還給補衣服。學生們都管她叫王媽媽。
我老公回憶，有時家裡過年，來十幾個孩子蹭餃子，他都吃不飽。
「氣S我了，你們這公司太沒人情味了。」婆婆氣得全身發抖，何組長忙扶她坐下。
「王老師，你慢慢講。」
「我不是護短，我兒媳婦特別能幹，跟個假小子似的，上工地沒含糊過。現在是孕初期，有點孕反，
但是她也沒影響工作。現在公司就逼她辭職，勞動法是擺設嗎？」
何組長再抬頭看向朱經理，目光冷冽，已經不一樣了。
朱經理直抹汗。
經過這麼一鬧，我還因禍得福，被調到了總公司。我的業務能力是有名的，那邊正好缺人。
朱經理被通報批評，隻是有一點，我離開了，項目還是落到李明潔的手裡。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是相信因果的。」
我媽這人不如婆婆厲害，比較佛系，兩個老太太就盯著我安胎，就怕我不開心。
有這麼多人愛著我，我也懶得跟他們計較了。
不想我媽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這幾天要來臺風，總公司已經放假了。
我老公不放心，把我父母和公婆都給集中過來，囤好糧食和水，大家一起打牌消磨時間。
我被投喂得飽飽的，躺在沙發上看他們打牌鬥嘴，樂得肚子疼。
外面臺風已經來了，窗子被吹得直響。
我看著外面滿天飛舞的垃圾，突然有個想法，巨幕廣告位會怎麼樣？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梁姐的電話。
「告訴你個大消息，昨天巨幕廣告位出事了，你負責的三層完好無損，一層和二層被撕了一個粉碎，裡面全部受損。」
「怎麼會這樣？」
有人說一孕傻三年，我感覺腦子也不大夠用。
我把項目交給李明潔時，已經接近尾聲了，三層沒問題，說明質量過硬，二層和一層更不應該出問題。
「我聽說，李明潔挑個錯把你之前找的承包商給換了。」
梁姐壓低聲音說。
這下我就明白了，那就等著看好戲吧。
我萬沒想到，李明潔還能厚著臉皮來找我。
7
李明潔和朱經理來時，我們正開晨會，人還挺全。
他們闖進來，李明潔直奔我過來，伸手要抓我，被我身邊的男同事給攔住了。
「別動手，有話說話。」
兩個同事自動把我護在身後。
「許可可，你太坑人了！項目讓你做成什麼樣了，你吞了多少回扣？」
她這是惡人先告狀，把屎盆子直接扣我頭上了。
「項目是你接手的，跟我有什麼關系？不合格你不驗收就完了。既然你籤字了，說明你是驗過的，為什麼來找我？」
我冷冷一笑。
「許可可，你不要仗著有後臺就任性妄為！這個項目的問題，你跑不了，別以為你調工作了，應該你負責的，你就要負責到底！
」
朱經理義正辭嚴，像正義的化身。
「朱經理，這驗收單上，有我的籤字嗎？講理好吧，這是法制社會。」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現在我已經懷孕五個月了，肚子有些顯懷，家人同事都很照顧我，我更要愛惜身體，跟他們連生氣都沒必要。
「你不要鑽這個空子，誰不知道這項目是你做的，李明潔是替你背了鍋！」
朱經理一口咬定。
「她替我背了好大一口鍋。我聽說這個項目獎金就有六萬八，是放鍋裡一起背走的？」
我這麼一說，辦公室的人就都懂了，相互遞了一個了然的眼神。
「跟錢沒關系！」李明潔還想狡辯。
「那跟什麼有關系？」我好奇地問。
「反正就是項目都是你做的，你離開後我隻是給你收了一個尾，
出問題了肯定你負責。」李明潔咬著我不放。
「等下，我突然想到個問題。」我皺著眉問道，「臺風是不可抗力，巨幕受損，甲方也不用找我們公司吧？」
「這……」李明潔遲疑一下，沒答上來。
我明白了，關鍵問題在這裡，再聯想到梁姐給我透的消息，一下就說得通了。
「難道是他們發現第三層巨幕沒出問題，反倒是二三層壞了，所以重新查了質量，這才來索賠的？」
我肯定是說到點子上了，李明潔和朱經理的臉色大變。
「你們真厲害，搶項目時把我開出局，一點情面不留。現在出問題了，舉著鍋往我頭上扣。那這事要好好說道一下了。」
我已經有把握了，馬上跟甲方聯系，提供證據。
8
有了方向就好辦，
很快調查結果就出來了。
原來甲方後換的對接人是朱經理的朋友，拿了好處，特意用一個小 LOGO 為難我。
明知道我不能爬上三層，讓我自動讓位。
他們得逞後，就開始打自己的算盤，把我找的承包商換掉，偷工減料，中飽私囊。
本來以為混個幾個月就沒問題了。不想馬上就來了一場臺風，臺風考驗下來，就見了真章。
朱經理沒能守住晚節，一下查出很多經濟問題，後半生要在監獄改造了。
他老婆嫌棄他丟人，去國外投奔兒子，他最後還是剩下孤家寡人。
李明潔也退回了受賄的錢，數目不算大，有自首表現，所以隻是開除。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萬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她懷孕了。
她本來就不是易孕體質，現在懷孕了，
應該保胎。
可是有很多事要她做，沒有人幫她。她要提供證據，給自己減罪。她找的承包商拿了錢走人，她想討回損失，隻能自己去維權。
她老公和婆婆想留她在家安胎，她連夜偷著跑了出來。
țű̂⁷她也是加了小心的，可是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她坐的大巴車遇到泥石流，出了車禍。
梁姐說那天李明潔突然全身是泥跑回公司，拿著一份復印件說找到證明了。
同事都懶得理她,不想她話剛說完就跪在地上，開始流血。
大家怕出人命，給她叫了救護車，據說沒到醫院，胎兒就流下來了,她在救護車上哭得那叫一個慘。
我再見她時,是我生完寶寶要出院。
家裡來了十多口人,把我和寶寶圍在中間,正商量出門的路線，突然聽到走廊裡有人哭嚎,
聲音有些耳熟。
「可可,就是愛聽八卦,快去打探。」婆婆見我按捺不住,忙打發我老公去聽一下。
沒等我老公擠出去,外面就過來兩個人。
一個老太太身高體壯,胸口能碎大石那種，她正薅著一個女人的頭發打。
護士不敢攔，跟在後面小聲勸。
「別打了,這是醫院……」
老太太不聽，反身騎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左右開弓抡起耳光來。
這時保安到了，把老太太架起來。地上的女人慢吞吞往起爬,我突然認出來了,這不是李明潔嗎？
「不能下蛋的雞,你活著幹嘛,還害我們家花那麼多錢保釋你,要你有什麼用！你去S啊！去S！」
老太太被拖了出去,走廊上傳來她的叫罵聲。
李明潔心如S灰,
眼睛都是呆呆的，我這才發現，她的頭發都花白了,不過比我大幾歲的人。
這時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睛突然瞪圓了。
這時我女兒突然放聲大哭。
我婆婆連忙哄她：「乖寶不哭，奶奶帶你回家。」
李明潔什麼都明白了,她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再恨我,慢慢癱坐在地上。
看熱鬧的人好像都知道她的事,議論紛紛。
「這女的做試管又失敗了？」
「醫生說她沒什麼機會了，查出惡性腫瘤,要切子宮呢。」
「嘖嘖，聽說她還受賄呢,差點進去。」
我婆婆突然認出李明潔，瞪大眼睛向我求證。
我點了點頭。
「快走，沒什麼好看的。多晦氣，可別衝撞了我寶貝孫女！」
婆婆一聲令下,
一群人湧著我和女兒出了門，我們要去的幸福彼岸，是李明潔這一生都達不到的地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