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煙花很快就燃燒完了，她扔了木棒，巧笑嫣然地湊近秦昭，看起了照片：「昭哥，你拍得真好。」
秦昭吻了吻她發頂，柔聲道：「是佳佳長得好看。」
我鼻頭酸澀，眼淚又忍不住在眶裡打轉。
安佳從兜裡拿出一根皮筋，她笑著仰頭道：「昭哥，我給你戴上，戴上了你就是我的人啦。」
秦昭伸出手，任由少女把皮筋戴在他清瘦的手腕上，眼裡滿是寵溺。
天空上又綻放了絢麗奪目的煙花。
秦昭把少女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低頭吻她。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扭頭離開了此處。
我在心裡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頓，為何要自作孽來看二人卿卿我我。
我拿著手裡還沒燃的煙花棒，
越看越難過，淚水止不住地落下。
我突然又想起了四年前，那時我初二。
安佳是我隔壁班的同學，在放學的路上，她喊了好幾個女生把我攔在一個無人的角落。
然後開始扯我頭發，扇我巴掌。
她說：
「梁可真，我最討厭你一副乖乖女的樣子了，裝什麼裝。
「我要把你衣服扯爛，然後拍下來發去網上。
「裝什麼清純無辜，你這惡心樣子我看一秒都想吐。
「我警告你，離秦昭遠兒點，他是我看上的人
「你不是老師的得意門生嗎，今天我就讓你這得意門生下跪求饒。」
昔日的不堪畫面在我腦袋裡反反復復地出現。
是任何一個女生都不會這般難過和傷心。
我隻是不能接受是她。
我有些崩潰，
邊走邊哭。
12.
我又想起了初升高的暑假。
那時我拿著寫好的情書和精心準備的禮物去找秦昭。
我在門口來來回回徘徊了不知多久，把想說的話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
「秦昭哥，我喜歡你，你能不能試著喜歡我……啊不行不行，太直白了太直白了。
「秦昭哥，你數學物理很好，我崇拜你，也喜歡你，你能不能……哎呀不行不行，聽起來太傻了。
「秦昭哥，其實我在小學五年級時就喜歡你了，我一直都沒敢讓你知道……哎不行不行，感覺有點扯。」
我在門口糾結了許久，都沒鼓起勇氣敲響門。
直到門忽而打開，我嚇了一跳。
秦昭拎著垃圾袋，
淡淡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兒嗎?」
我結巴道：「沒……沒事兒沒事兒，啊不對不對，有有有！」
他或許是沒見過我這扭捏的樣子，不禁眉毛一挑，懶聲道：「什麼事兒?」
「秦昭哥，就是，我想問問你，你會早戀嗎？」
「早戀這種事兒，我可不會。」
「啊哦也是，談戀愛影響學習，你成績這麼好，想來也是不會早戀的。」
「嗯，怎麼了?」
「哦沒事兒，就是我有個朋友她喜歡你，想讓我來問問你。」
「讓她打消念頭吧，我不會早戀的。」
煙花已經落幕，我摘下眼鏡，伸手擦了擦滿臉的淚水。
秦昭他這個騙子。
我越擦，眼淚越多，怎麼止也止不住。
13.
我早就走出巷口了，心情不好，不想回家。
隻在大街上吹吹冷風，清醒一下我的頭腦。
大過年的，夜晚的街上沒什麼人。
我把煙花棒扔進了垃圾桶裡，找了個公交車站坐下。
坐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後面響起一道詫異的聲音：
「梁可真?」
我轉頭看去，果然看見了痞帥的高嘉言。
我趕緊拂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劉海擋住眼睫，把半個腦袋埋進了圍巾裡，瓮聲瓮氣道：「高嘉言，你怎麼在這兒?」
高嘉言朝我走來，靠在站臺上，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好笑道：「你又怎麼在這兒?你可別告訴我你在等公交車啊。」
「不行嗎？」
「嗤，今天過年，公交車早就下班了。」
「哦也對。
」
高嘉言伸手摸了摸我額頭，一臉嫌棄道：「你發燒燒壞腦子了?」
我一個大力拍開他的鹹豬手，跳了起來，憤憤道：「不會說話就閉嘴。」
高嘉言收回手，「切」了一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小爺我關心你呢。」
「小少爺的關心，老奴我無福消受。」
「瞎說什麼。」
「對了高嘉言，你怎麼在這兒啊，大過年的。」
我低頭看著腳，不想讓他看見我哭得通紅的眼睛。
等了很久，都沒聽見他說話。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開口回答我時，他沉聲道：「我和我爸吵架了，我跑出來的。」
我有些詫異地抬頭，視線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我爸想把我送去國外讀書，我不願意。」
我愣愣道：「多好啊出國深造。
」
他擰眉，道：「可我不想去。」
我數落了他一句：「很多人想去還沒這個條件呢，你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言罷，高嘉言盯著我看了很久，我有些尷尬道：「怎麼了？」
他收回視線，看向了遠處，笑道：「沒什麼，隻覺得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也是，出國讀書沒什麼不好的，興許還能磨礪我這跳脫的性子。」
「你想明白了就好。」
14.
在冷風中吹得有些久了，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高嘉言說送我回家。
我連忙拒絕，奈何拗不過他。
他說大晚上的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我突然就想起了看到的那些負面新聞。
我一個後怕，罵自己怎麼敢一個人在外面逗留這麼久。
於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高嘉言的好意。
走到樓下，他輕輕扯了扯我的馬尾，道：
「梁可真，新年快樂。
「對了，你的腫眼睛很醜，回家記得冷敷一下。
「小爺後天就走了，別太想我。
「以後有人欺負你，就找我好兄弟崔浩。
「還有那個……」
他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我不由得打斷他：「你怎麼搞得跟生離S別似的。」
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臉，無奈道：「合著小爺我這一片好心喂了狗。」
我拍開他的鹹豬手，罵道：「g u n，你說誰是狗呢。」
「行吧，我是我是。」他一把攬過我，將我抱進懷裡，大手放在我的後腦勺上，溫聲道，「別太想小爺，還有就是，
好好學習。」
他膽子也太大了吧，就算是好哥們兒也不該動手動腳的。
我趕緊推開了他，擺擺手道：「行了我知道了，小少爺到了國外記得好好學習，別浪費了你爸的一片苦心。」
「行，小爺我走了。」
15.
我一直望著他離開的背影。
他走了老遠，還轉身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趕緊回屋。
我淺淺笑了笑，也揮手當做道別。
說實話，高嘉言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高一下分班，我和他分到了同一個班，也就是現在所在的班級。
他給我的感覺，無非就是財大氣粗，不學無術的公子哥。
大家都穿著校服，他偏偏特立獨行穿自己的衣服。
一天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即使坐到講臺旁邊也毫不收斂。
因此在分班後的這近一年來，我和他基本上沒什麼交集。
直到我主動和他換位。
「高嘉言同學，我已經和班主任說過了，想和你換一個位置，你要是同意的話我們就……」
「臥槽同意我同意！求之不得！！
「你簡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被他誇張的舉動驚呆了，連忙攔住他：「那個，同學，你別激動啊。」
「臥槽小爺我終於擺脫這個爛位置了，怎麼不激動！」少年狠狠地抱住了我，激動得無以復加，道，「梁可真是吧，小爺我認你當祖宗！」
後來，他真的每天都給我帶很多零食蛋糕，還會準備一杯奶茶。
我真的覺得換位置隻是一件小事，沒想到他卻看得那麼重，跟救命之恩似的。
我實在不好意思每天接受他的大禮，
更不好意思被人誤會，於是便婉拒了他：
「高嘉言，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隻知道學習的書呆子，就是，你這樣可能會讓我無法全身心投入到學習當中。」
說完我覺得有些不好，連忙解釋道：「那個我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啊，也不是說你影響我學習，我的意思是說我自己不堅定，很容易被外物所影響……」
「小爺我知道。」高嘉言看我解釋得臉色通紅，覺得有些好笑。
「行吧，你說不送了那就不送了，不過你有什麼想吃想喝的都可以告訴我。
「當然，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可以找我。」
我很不好意思地看著他，點點頭道：「謝謝你啊。」
其實，班主任還把我喊去辦公室，問我是不是和他談戀愛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可能。
高嘉言又高又帥，家裡還有錢，追他的女孩子也不少，反觀我，平平無奇，實在沒什麼出彩之處。
後來要期末考試了，高嘉言他爸許諾說，要是他年級進步二十名，就給他買跑車。
於是那段時間裡，他難得收了吊兒郎當的性子，好好學習了起來。
在下課十分鍾裡，他還經常跑來問我問題。
我也很耐心地為他解答。
於是在這兩個周裡，我和他熟絡了起來。
熟了之後才發現，其實他除了有些叛逆之外，人還是很不錯的，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梁可真，大半夜的你上哪兒去了?」
一道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把我從思緒中扯了回來。
16.
我一個激靈，木訥地轉身，道：「那個，秦昭哥，
我，我出門……和朋友玩了會兒。」
秦昭面色沉沉地站在夜色中，看得出來他很不開心。
「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我一愣，趕緊掏出手機，看上面多出了二十幾個未接來電。
有秦姨的，也有他的。
「對不起秦昭哥，我手機靜音了，讓你和秦姨擔心了。」
我不敢看他，隻低頭小聲地道歉。
「下次出門時提前說一聲，還有，手機別調靜音了。」
「好的秦昭哥，我知道了。」
說罷，秦昭便上了樓，我也抬腳跟了上去。
我先去他家給秦姨報了平安，再回了自己屋。
剛進屋沒多久，門便被敲響了。
打開門，便看見了秦昭，他朝我遞來物理筆記本，道：「給你，
後天記得還我。」
我受寵若驚，沒想到他還記得。
「謝謝秦昭哥。」
「行，那沒事兒我先走了。」
「诶等等，秦昭哥……」，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了出來，「就是你和安佳……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秦昭沒料到我會問這個，皺眉道：「你問這個幹嘛?」
我呼了一口氣，飛快道：「那個秦昭哥，我知道有的話不該現在說，也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你和安佳不是一路人。」
我邊說還邊觀察他神色。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我心裡一個激靈，趕緊道：「我知道你們現在在熱戀期，我不該說這些話，你也聽不進我說這話，但有的話說晚了就遲了，我隻是想讓你有個心裡準備……」
我話還沒說完，
他的聲音便在我頭頂上響起，帶了點兒薄怒：「梁可真，我的事兒用不著你操心。」
說完他就抬腳離開了。
我不知怎的，腦子裡突然蹦跶出了高嘉言那句：「小爺我一片真心喂了狗」。
原來一片真心喂了狗是這種感覺。
班上的同學基本上都知道，安佳她私生活比較混亂，玩得也比較嗨，身邊的男生也不少，而且都是帶著點兒曖昧成分在裡面的。
秦昭知道了肯定無法接受。
我嘆了口氣，拿起物理筆記本翻了翻。
須臾之間，我突然想給自己兩拳，幹嘛要去和秦昭說這些啊，管他們幹嘛啊。
也許他知道呢，也許他知道了還是喜歡呢，也許……安佳也有好的一面呢，隻是我沒看見而已。
和他說這些，倒顯得我是個挑撥離間的大綠茶似的。
我不應該這樣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厭惡她。
我永遠不會原諒一個曾經霸凌過我的人。
人肯定是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但她有好的一面又如何，仍然不妨礙我討厭她。
畢竟她好的一面又沒展示給我，倒是把壞的一面毫不客氣地施加在我身上。
秦昭喜歡便喜歡吧。
我永遠厭惡。
對秦昭的暗戀也可以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