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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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喻。」


我忍著渾身的疼痛。


 


虛弱開口:「沈桉。」


 


沈桉聞聲低頭,眼眶紅了一圈,看著我,又氣又心疼。


 


「是我自己摔下去的。」


 


我將嘴唇附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是我想推她沒推成,才不小心摔下去的。」


 


沈桉漆黑的瞳孔猛地微縮。


 


「你看,我就是這麼討厭你們。」


 


「所以,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了。」


 


好疼啊。


 


意識混沌浮沉一間。


 


我記起六歲那年。


 


沈桉拿著書,故意板著臉,學著小老師的模樣,教我古文。


 


「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


 


向善,是沈桉教我的第一句論語。


 


淚水從眼角滑落,

灼傷心肺。


 


13


 


我住了一周的院。


 


期間,因為我的極端抵觸。


 


沈ţű⁻桉沒再出現過。


 


都是程烽照顧的我。


 


隻是偶爾出去透氣時,能看到拐角處落荒而逃的熟悉身影。


 


出院後。


 


沈桉隻聯系過我一次。


 


說要帶我去精神病院看病。


 


嚇得我差點把他拉黑。


 


退學手續辦得很快。


 


離校那天,程烽主動過來幫我搬行李。


 


原本的純金發型逐漸褪出暗黃。


 


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


 


「記得答應我的,我走後,替我好好照顧姜清辭。」


 


這女主碰上我這麼個禍害,還是挺倒霉的。


 


「程烽同學,你可不能拿錢不辦事啊。


 


程烽將第四個行李箱抬上車。


 


然後淡淡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那個沈桉看我跟看S人犯一樣。」


 


「何況,我連他們實驗室的門都進不去。」


 


我急了:「你收了我錢的。」


 


他低下頭,神色不明。


 


「知道了。」


 


隨後便陷入沉默。


 


直到地上行李搬空。


 


程烽終於再次出聲,語氣淡淡:「你真要去留學?」


 


我莫名。


 


「我學都退了,還能有假?」


 


「你不會覺得,我在對沈桉欲擒故縱吧?」


 


「沒有。」他回答得短促幹脆。


 


桀骜少年依舊皺著眉,神色猶豫。


 


我了然。


 


「你放心,你奶奶的醫藥費我會負責到底的。


 


「你有需要,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程烽眉頭鎖得更緊了,像是有些生氣。


 


別扭地將頭轉向一邊。


 


我搭上他的肩,拍了拍,示作安慰。


 


「程烽,你答應過我,一定要當個好人,好好過好你的人生,別隨便把命賣給別人,知道嗎?」


 


就算是 npc,也該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還有。」


 


「保護好姜清辭。」


 


這不僅是為了女主,也是為他自己。


 


沒有我的推動,程烽不會站在他們的對立面。


 


跟男女主修復好關系,對他有利無弊。


 


我還想再叮囑他些什麼。


 


背後卻突然升起一股涼意。


 


「你們在幹什麼?」


 


熟悉的聲音,冷若寒冰。


 


14


 


沈桉還穿著西裝,像是剛談完合作。


 


身形挺拔,立在原地,周遭的氣壓似乎都低了下來。


 


鏡片下,Ṭůₒ那雙探究的眼睛SS盯著我。


 


隨後,眼神在敞開的後備箱上掠過一瞬。


 


眸底更寒了。


 


「你要搬宿舍?」


 


我的手心開始微微冒汗。


 


像是預感到危險的信號。


 


下意識隱瞞了我要出國留學的事。


 


飛快道:「宿舍住不太習慣,我想出去住。」


 


「和他?」沈桉眯著眼,接得很快。


 


鋒利的眼神一轉。


 


落在一旁的程烽身上。


 


面色更冷。


 


沒等我回答,又兀自開口。


 


聲音很低,透著危險。


 


「難怪。


 


「你最近也不怎麼和我聯系了。」


 


喉結克制滾動。


 


抬手,慢條斯理地取下眼鏡。


 


臉色冷到極致,走到我身前。


 


然後緩慢又平靜地將我搭在程烽肩上的手輕輕拿下,像是對待什麼易碎的琉璃。


 


下一秒。


 


側身。


 


耳邊傳來極快的破風聲。


 


青筋暴起的拳頭落在了程烽的臉上。


 


接著蹲下身,抓住程烽的衣領。


 


神色依舊沉靜得可怕。


 


「程烽是吧,我調查過你。」


 


「果然是沒有父母教養的東西,就這麼喜歡破壞別人的感情嗎?」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桉。


 


外人眼裡永遠冷淡矜貴、從容不迫的天一驕子。


 


曾經在我面前,

永遠溫厚包容,笑容和煦的沈桉哥哥。


 


此刻卻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言語刻薄。


 


程烽任由他拽著,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


 


然後勾起唇,衝他挑釁一笑。


 


我心髒幾乎要跳出喉口。


 


「沈桉,你瘋了!?」


 


沈桉聞言,轉頭。


 


眼眶紅得像是染上了血色。


 


咬著牙,一字一句都含著盛怒。


 


「江阮阮。」


 


「我還沒S呢!」


 


而盛怒下,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你別忘了,我兩還沒分手!」


 


「我和姜清辭隻是同門師兄妹,後續也不會再有合作。」


 


「江阮阮,不要再把我推開了。」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我頭腦發懵,

愣在原地。


 


良久,才怔怔道:


 


「沈桉,在我心裡,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音落,沈桉的眼裡盛滿震驚。


 


像是氣急了,又覺得荒謬與恥辱。


 


聲音滯澀。


 


「江阮阮。」


 


「你玩我呢?」


 


我望著沈桉。


 


復雜的情緒交織在心頭。


 


原來。


 


在劇情裡。


 


「我」不擇手段,拼了Ṱũ̂⁾命也要搶來的東西,早就已經得到過了。


 


15


 


沈桉走了。


 


離開前看向我的那一眼,唯有不甘與失望。


 


車平穩行駛。


 


後座。


 


我拿出醫藥箱,準備給程烽的傷口消毒。


 


「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

為什麼還要走?」


 


程烽靠在車背上,微微仰頭。


 


極輕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


 


我用藥棉沾上碘酒。


 


臉上故作高深。


 


「你懂什麼,沈桉是姜清辭的。」


 


「他們現在沒在一起,以後也會在一起。」


 


「這就叫做,天命。」


 


程烽側目。


 


沒有反駁。


 


隻是安靜地看了我很久。


 


「江阮阮,你眼眶紅了。」


 


他突然煩躁似地抓了抓凌亂的頭發。


 


沒好氣道:


 


「雖然他剛剛打了我一拳,我應該說些詆毀他的話。」


 


「但我一前跟蹤過他們,他和姜清辭確實什麼也沒有,反倒是因為你,他來找過我……」


 


程烽的話停在這。


 


嘴唇繃得筆直,臉上袒露出抗拒。


 


我垂眸。


 


「程烽,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為什麼會跟蹤姜清辭?」


 


「我第一次找上你,是讓你找機會——」


 


喉嚨突然哽住,良久才滯澀吐出:


 


「廢了姜清辭的手。」


 


讓她再也做不了實驗。


 


毀了她,同時也毀了你。


 


16


 


我還是去找了沈桉。


 


畢竟那天他說的話。


 


我回去後輾轉反側,想想還是覺得心虛。


 


明明是為愛陰暗瘋批的惡毒女配。


 


怎麼搖身一變。


 


成了玩弄男主感情,還腳踏兩隻船的綠茶白月光。


 


於情於理,我都該給他個解釋。


 


再為我一前的所作所為向女主道歉。


 


最後好好跟他們道個別。


 


我也將開啟,屬於我江阮阮的,嶄新的人生。


 


無人的走廊。


 


實驗室大門緩緩打開。


 


我站起身。


 


趕緊湊上去。


 


腿蹲得有些發麻,走起來一瘸一拐。


 


「你怎麼來了?」


 


他沉著臉。


 


大概是還在氣頭上。


 


可看著我,眼裡還是流露出不忍。


 


「蹲在這幹嘛,怎麼不直接打電話。」


 


我笑了笑。


 


「我給你發消息了,你可能沒看到,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做實驗。」


 


「對了,沈桉,姜清辭在嗎?」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夾。


 


裡面是我給她的道歉信。


 


還有一筆錢,

足以支付她弟弟的醫藥費。


 


女主對她弟弟感情復雜,我將決定權交給她自己。


 


「我有東西要給她。」


 


「你放心,我真的是來道歉的。」


 


沈桉眼底閃過猶豫。


 


實驗室大門再次打開。


 


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順便,白了我一眼。


 


我還是露出驚喜,乖巧地向她揮了揮手。


 


「姜清辭!」


 


話音剛落。


 


眼前的畫面定格在了此瞬。


 


時間停滯。


 


世界仿若靜止。


 


一切褪作黑白。


 


隻剩下一道沒有情感的聲音波動,貫穿我的腦海。


 


「劇情修正。」


 


再次感知到時間流動。


 


身體已經脫離了我的控制。


 


我像是被硬生生剝離出來的一道意識。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拿著刀。


 


惡毒與憎恨重新爬上了「我」扭曲的臉。


 


「姜清辭!你敢跟我搶沈桉,去S吧!」


 


危急關頭。


 


沈桉幾乎沒有任何遲疑。


 


擋在了姜清辭的身前。


 


刀尖沒入他的肩膀,顫抖著停了下來。


 


可還是有血,汨汨流出。


 


「沈桉!你就這麼愛她,願意替她去S嗎?」


 


「我」嫉妒得發狂。


 


又恨又怨。


 


沈桉臉色慘白。


 


卻還是伸出手,輕輕捂住了「我」的眼睛。


 


隔絕了滿目鮮紅。


 


「阮阮。」


 


「別怕。」


 


「別做錯事。」


 


我隻能隔著虛空,麻木地旁觀著一切。


 


連痛苦,都感知不到了。


 


17


 


沈桉被送進了醫院。


 


就連上救護車的間隙,都還在安撫我。


 


「阮阮,別擔心。」


 


「先好好上學。」


 


「一切有我。」


 


他流了很多血。


 


臉色也白得不像話。


 


卻還覺得自己是那個能為我遮擋一切的沈桉哥哥。


 


就連姜清辭那麼厭惡我的人,也忍不住同我說話。


 


「江阮阮,你應該慶幸。」


 


「無論你做什麼,都有沈桉給你兜底。」


 


「不然你以為,就憑你一前那些小手段,我不會反擊嗎?」


 


她冷眼掃過我們。


 


沒忍住罵道:


 


「兩個瘋子。」


 


我隻覺得渾渾噩噩。


 


覺得自己有時懸在虛無中,有時,就握著那把刀。


 


將手中的文件袋塞到姜清辭的懷裡後。


 


便跌跌撞撞地跑開了。


 


意識回歸後。


 


我訂了最早的航班,飛了柏林。


 


18


 


我沒有入學。


 


隻是找了一個人煙稀少的小鎮,住了下來。


 


房東是位心地善良的華裔老太太,信奉基督教。


 


她住在市中心,偶爾會來看看她鎮上的房產。


 


這次還給我帶了兩袋新鮮水果。


 


我剛出遠門回來,正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接過水果時,臉上露出欣喜。


 


她看我的眼神,帶著些憐憫。


 


「今天又去看了?」


 


「找到合適的……」


 


我知道她對那個詞有些忌諱。


 


衝她笑了笑。


 


「還沒呢,那些地方都不合我心意。」


 


她問:「你這個病,不再看看?隻要活著,總歸是有辦法的。」


 


我笑笑。


 


「沒救了。」


 


「醫生說,是絕症來著。」


 


房東太太搖著頭,面色哀傷地離開了。


 


我看著手裡的地圖,繼續尋找著。


 


我想找一塊墓地。


 


夏有陽,冬有雪。


 


秋天落葉融入泥土,在春天滋養出搖曳的花。


 


我仰頭,看了看晃人眼的太陽。


 


如果我還有最後一次反抗這個世界的機會。


 


那便是S亡。


 


我不想傷害沈桉,不想傷害無辜的人。


 


不想我的父母年近半百,有一個S人犯女兒。


 


不想,

活成讓自己痛苦的樣子。


 


19


 


我找了三個月,也沒找到一塊心儀的地。


 


隻找到了一個裹著黑色大衣的男人。


 


如同冬日的肅陽。


 


眼底卻翻湧著克制不了的思念。


 


我後退了兩步。


 


卻惹得那人神色慌張。


 


快步上前握住了我的手。


 


緊得像是要將彼此的血肉相融。


 


「江阮阮。」


 


他將我擁進懷裡,聲音顫抖。


 


我沒掙扎,隻是笑著對他說:「沈桉,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出乎意料的是,故事講得很順利。


 


故事裡的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惡毒女配也得到了她應有的結局。


 


一路上,沈桉都在沉默。


 


直到故事結束。


 


他垂眸看我時,眼眶微紅。


 


「阮阮,結局不是這樣的。」


 


我愣住。


 


沈桉怎麼會知道。


 


其實,還有一段,我沒講。


 


劇情裡。


 


婚後第三個月,沈桉跳樓自S了。


 


姜清辭為他舉辦完葬禮後,面對記者的追問,隻說丈夫是鬱鬱而終,兩人因事業捆綁結婚,感情不深。


 


隨後就重回公司,繼續在商場叱咤風雲。


 


沈桉握著我的手,細細摩挲著,帶著深深的眷戀。


 


看我的眸子裡仿佛流轉過諸多歲月。


 


藏著洗淨鉛華的溫柔。


 


「阮阮,我也給你講個故事吧。」


 


「女孩S後,他好像活得更痛苦了。」


 


「總是覺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日日苦想,

夜夜失眠,每晚都在噩夢中驚醒。」


 


「後來慢慢想起,就覺得,該去陪她了。」


 


我心髒猛地抽痛了一下。


 


「忘了什麼事?」


 


他將我的碎發溫柔地挽到耳後。


 


看我的眼神,宛若看稀世珍寶,眷戀、歡喜。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打碎了我爸的古董花瓶。」


 


「我跟你說了什麼嗎?」


 


我怎麼會不記得。


 


那時的沈桉,與他父親關系並不好。


 


替我擔下錯事後,挨了很重的打。


 


我哭著向他道歉,說自己以後再也不犯錯了。


 


那個曾一句一句教會我《弟子規》的少年卻滿臉縱容。


 


「一個花瓶而已,打碎了便打碎了。」


 


「哥哥會永遠陪著你,保護你。」


 


思緒翻湧,

我看著沈桉,百感交集。


 


「阮阮。」


 


「別害怕,我不會再食言了。」


 


我盯著他:「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他輕拉過我的手,放置他的右肩。


 


表情虔誠得像在立誓。


 


「還得感謝你這一刀。」


 


我難過得要命,但還是故意扯出笑威脅他。


 


「沈桉,你就不怕?我哪天突然失了心智,往你心口上扎?」


 


他輕輕擦去我眼角的淚。


 


笑得雲淡風輕。


 


「那我給你遞刀。」


 


我捂著臉抽泣:「沈桉,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


 


他紅了眼眶,溫柔將我擁入懷裡。


 


「我知道,我應該知道的。」


 


「我養大的阮阮,是最會愛人的女孩。」


 


夕陽殘暉。


 


我和沈桉就這麼牽著手。


 


走在落葉林間。


 


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向我們未知的命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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