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可以。」
8
我拿著這五十塊辦了健康證。
剩下的二十，我衝了十塊錢的話費，還買了超市裡最便宜的袋裝方便面和一個饅頭。
剩下的七塊錢我仔仔細細地檢查，看著他在我的餘額裡靜靜躺著才安心。
周三下午的課是混合上課。
階梯教室裡人滿為患。
我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一坐下，原本坐在這個位置附近的人瞬間彈了起來。
罵了句晦氣之後紛紛搬到了其他位置去坐。
我的周邊空無一人。
所有的人都坐在離我很遠的位置上，哪怕是原本稀疏的第一排，如今都坐滿了人。
我自嘲笑笑。
這樣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試過，
不管我坐在哪裡，大家都會自動和我避開。
我坐在哪兒，他們就遠離那個位置。
次數多了，我也就看開了。
隻是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下課之後需要多久才能到達兼職的店裡。
我正想著，階梯教室的人被人推開。
教導主任走了進來。
他的目標很明確，直直地衝我而來。
「你這個孩子怎麼回事，跟家人鬧脾氣還搞失聯，你知不知道你家裡人有多著急啊！」
我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鬧脾氣？
教導主任正準備繼續說下去，手機響了。
他很是煩躁地把手機往我面前一放：「你自己接去。」
「真是晦氣，居然收了這樣的學生！」
我沒回應主任的話，發現手機上是我媽打來的視頻電話。
剛接通，我媽的罵聲就傳了出來。
「你這小白眼狼到底在做什麼？嗯？！我打你電話也不接，幹嘛，不想認我這個媽？！嗯？你說話啊！」
「主任，她不說話，你給我投屏到大屏幕上，讓她看看她的母親在幹什麼！」
主任自然是不願意打斷正常上課的。
「這位家長……」
「你不投屏，我就把農藥喝下去！」
「投！我投！」
教導主任狠狠瞪了我一眼，無可奈何之下隻能把視頻投到教室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媽癲狂的樣子。
大家紛紛舉起手機看熱鬧，主任見狀，隻好清空教室：「大家先去隔壁 108 上課，速度快。」
同學們走之後，教室裡隻有我和大屏幕上的媽媽。
噢，應該是全家人。
我媽、我舅舅、姥姥、姥爺他們都在。
他們圍著拿農藥的我媽，對著我一頓訓斥。
「你這孩子，每天到底在想什麼？！」
「你媽她隻是心裡苦，說你兩句你就聽著唄，她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不知道嗎？要不是因為你，她的日子至於這麼難過嗎？！」
「就是啊，你這孩子怎麼一年比一年不懂事了，還不趕緊跟你媽跪下道個歉，說自己下次不會再失聯了，趕緊兒的。」
我無奈，他們就好比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逼著我妥協。
我開口解釋：「我手機沒電，沒流量，就連剛充的話費也快沒了，我怎麼聯系，我怎麼打電話怎麼發消息？！」
我站起身，強忍淚意：「以後，我的生活費我自己賺，貸款我也可以自己還，
不會再讓你辛苦了。」
9
我是真的累了。
這麼多年來，我媽動不動就鬧一下，喝醉了發瘋，酒醒了又後悔來哄我，抱著我哭，跟我說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沒有反抗過。
我也告訴過我媽，如果家裡支撐不下去，我可以去打工賺錢養家，但每次媽媽都要S要活，勸我不要這樣做。
所以現在，我都快要分不清到底哪個是我媽，哪個是瘋子。
現在她甚至當著學校老師的面發瘋，還說要喝農藥。
我媽和她那幫親戚出現在大屏幕上的時候，我的無力感襲遍全身。
說出這句話之後，我才好受了一些。
我媽那群人在聽到我說要自己獨立的時候愣了一下。
我媽放聲大哭。
姥姥姥爺又開始道德綁架。
「你這小白眼狼，你現在有書讀了，跑到大城市裡去了，就看不上你媽了是吧，還想要脫離這個家庭了，真是長本事了。」
「你別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能掙錢了還能上大學了就可以脫離這個家庭，你必須給我老老實實的，你媽還是你媽，否則，我們讓你讀不了書！」
「就是，要不是你這小白眼狼，你媽至於毀了這一輩子嗎，你現在嘴巴說說可以獨立不讓她辛苦，實際行動呢？有本事你拿出十萬塊給我們啊，要是做不到，就趕緊跪下給你媽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我氣笑了，拳頭緊握。
「她自己未婚先孕，難道怪我嗎？是我讓她懷孕的嗎？是我逼著她生下來的嗎？是我逼著她去找男人生孩子的嗎？」
「我有得選擇嗎？有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做她的孩子呢？！」
這是我第一次把這種事情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教室裡一度很安靜。
「你們可以怪我不會讀書，可以怪我不會掙錢，也可以怪你們沒教好我，但你們怎麼可以說是我毀了她呢？我也沒有選擇母親的權利啊！」
「這個書你們不讓我讀，可以，我可以不讀，我這條命你們想要，我也可以還給你們，這下你們滿意了嗎？」
我的眼裡都是狠戾，親戚們和我媽他們都嚇到了。
他們知道，我真的做得出這種事情。
他們緩和了語氣。
「哎喲你這孩子真是，我們也是擔心你才這樣說的嘛，也是為了你好，你這孩子就是太犟了。」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們先給你媽醒醒酒啊。」
我看著他們匆忙掛斷電話。
掛斷前，我看到了我媽充滿恨意的目光。
她分明是清醒的啊。
她清醒地恨著我。
10
走出教室時，剛好下課。
隔壁的同學們走出來看到了我，眼裡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那個私生女嗎，他媽在隔壁的動靜，我都聽到了，真丟人啊。」
「就是啊，學校怎麼會收她這樣的學生啊，真不嫌丟人。」
「嘖嘖嘖，你看她那樣子，估計以後跟她媽一樣，也是要生個私生女的，正好湊齊一家子私生女。」
毫不掩飾的惡意落在我的耳朵裡。
我沒有說話。
隻是把頭垂得更低。
我知道自己在學校裡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地步了。
也不差多私生女這一個名頭。
……
我下課後直接去了兼職的地方。
我蹲坐在後廚，認認真真洗碗。
「小葉，你洗好碗了出來幫一下忙吧，外面的服務員請假了，你來搭把手。」
「好。」
一出去，我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傅哲安。
他的面前擺放了一堆餐盤，密密麻麻的食物擺放了滿滿一桌子。
一個人坐在四人桌的位置上，這些菜還很是擁擠。
我知道，傅哲安是來找茬的。
我默不作聲，隻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繼續給他送菜。
可傅哲安一口都沒有動過。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菜：「味道不好，再換一輪。」
我照他說的做，把菜撤了又重新上了一份。
反正他有錢，這些菜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可他吃過的那些盤子全部要換新的，
後面又有客人進來。
我洗的速度都趕不上他上菜的速度。
我前廳後廚兩頭跑，額頭上很快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
我實在忍無可忍，隻好跑到傅哲安面前小聲問道：「你想做什麼？」
「你如果是想要我做的，我都會做的，但是你不要攪和我的工作好不好，你就這樣見不得我好嗎？我掙錢也是為了自己活下去，我也沒有從你的口袋裡拿錢。」
傅哲安輕笑一下。
「為什麼？」
「這還不簡單嗎？因為我，討厭私生女。」
他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盯著我一字一句說道：「私生女就是該S啊，就是不應該生出來來到這個世界，可是既然你已經生出來了，你也別說什麼你沒法選擇。」
「你現在可以選擇去S，這樣，你就不用出現在大家面前了。
」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著傅哲安那雙漂亮但淬了毒一樣的眼睛。
「是。」
傅哲安一愣。
隨即，他看著我拿起一盤的叉子在手臂上狠狠劃了三道口子。
血一下就出來了。
看起來觸目驚心。
「滿意了嗎？少爺。」
傅哲安不語，仍舊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咬著後槽牙道：「現在呢，現在夠了嗎？」
「可以讓我安心工作了嗎？」
傅哲安嘴角帶笑，似乎是在看一場戲。
而這場戲的主角，是我。
他用手點著那把西餐配套的刀，沒有說話。
我奪過那把刀，在另一隻胳膊上也狠狠劃了一下。
「現在呢？
！」
傅哲安輕嗤一聲：「你這也沒什麼意思，我說給你的選擇……」
他話音未落，我就拉起他的手轉身跑了出去。
他想要我做選擇。
我就做給他看。
我兼職的店是寫字樓，有 29 層高。
我拉著傅哲安一路來到頂層，天臺的風很大，比學校裡的，要大多了。
我回頭看著傅哲安道：「現在，你看好了，這就是我的選擇，我可以讓你滿意。」
在傅哲安震驚的眼神中，我直接跑到欄杆旁，一個翻身就站在了邊上。
在我準備跳下去之前。
傅哲安拉住了我的手。
「我沒想讓你S。」
「你別想讓我背上一條人命。」
11
自那以後，
傅哲安就幾乎沒有來過我兼職的地方搗亂。
我依舊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洗碗擦碗。
可我的生活還是有我媽的插手。
她每天就在給我發信息。
喝醉酒的時候罵我白眼狼罵我畜生。
清醒的時候又會跟我說愛，說媽媽想你，還問我生活費夠不夠。
偶爾會打來一百塊施舍我。
我都照單全收。
但是消息，我一條都沒有回。
……
傅哲安不來我的兼職地幹擾我，但是還是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下暴雨的時候，他會突然出現給我打電話，要求我給他送雪糕。
頂著暴雨給他送，卻被雪糕砸了滿臉。
「都化掉了，我怎麼吃？」
不僅如此，
傅哲安還會指示別人在我的書包裡放蛇、青蛙、蟑螂等等來嚇唬我。
還會突然在我下班的時間出現，往我的身上丟一塊抹布。
「擦車，擦完給你五十。」
隻要是傅哲安叫我，我就必須得在他規定的時間內出現。
有一次我太累了，傅哲安叫我去便利店等他。
可他很久都沒有來，我就趴在便利店門口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的頭發都被剪掉了。
傅哲安拿著剪刀瞥我一眼。
「這些都是私生女的懲罰，要怪，就怪你自己沒選好媽。」
我摸著自己的頭發沒有說話。
傅哲安很喜歡捉弄我。
但每次捉弄完我之後，又會丟給我一筆錢當作補償。
我也二話不說全部都收下。
這些，
是我該拿的。
12
一個月之後，傅哲安生日。
「明天你來我的派對，給我們當服務員，聽到了沒？」
我默默點頭。
這裡沒有我拒絕的份。
傅哲安的生日派對是在租的別墅裡。
他請了很多朋友。
大家都認識我。
「喲，怎麼私生女也來了啊。」
「來，給我把酒倒上，我嘗嘗私生女倒的酒是不是騷的哈哈哈！」
周圍都是惡意。
傅哲安也沒有阻止。
他坐在主位享受所有人的恭維。
「倒上啊，沒戴耳朵嗎？」
「還有水果，要切成好看的精致的小盆，不然拿出去別人要說我傅家招待不周了。」
我的懷裡被塞了一大盆沒有處理的新鮮水果。
我咬咬牙，給他們一份一份切好果盤送到手邊。
做完一切，傅哲安又給了我一盆核桃。
「拿去，用手剝好，送我嘴裡。」
我看著那一盆核桃，咬緊了後槽牙。
傅家大少的生日宴上出現一盆需要手剝的核桃。
這不是一盆宴請賓客的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