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溫柔道。
「不，你沒有任性。你很聰明，也很勇敢，你知道自己的需求並勇於表達，不會輕易為他人委屈自己，你有維護自己喜好的決心，這很厲害。是徐阿姨的問題，她不懂得尊重你說的話。」
她眼眶紅紅的，用力點了點頭。
【怎麼還有點感動……】
彈幕有人說。
周圍的佣人們態度不一，有人驚喜，有人安心，有人冷冰冰的看著。
3.
那之後，孩子和我親近了不少。
以前，她視我如無物，就算視線對上了，也會哼一聲移開。要是我不主動開口問，這輩子都和她說不上話。
但最近，黎太陽早上上學前甚至會對我說一聲「我出發了」。
我真的有點感覺自己當上媽媽了。
但十點多，我被一通電話叫到學校。
黎太陽在學校打架了，一個人打了四個人。
她打了四個男生，據說是她主動挑事，打掃衛生的時候幾個男生經過，她突然把水桶裡的水澆到他們身上，男生們生氣，最後她和他們大打出手。
我趕到的時候，小姑娘一身狼狽。發絲凌亂，手臂上都是擦傷，臉也腫了。
辦公室的另一邊，四個男孩子也被各自的家長抱在懷裡，有的男孩哭哭啼啼，也有孩子滿臉不忿，瞪著黎太陽。
「從來沒見過你家這樣的小姑娘！女孩子家家的，竟然動手打人！長大了還得了！」
其中一個家長怒道。
【這樣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
【樓上，本來就是女配找事，是她先朝人家潑水的，
那可是拖把水…】
【三天兩頭的惹事，我真服了……於明前輩的命好苦，這女配真的能教好嗎】
我沉默了片刻，微笑。
「這位家長的意思該不會是，男孩子就能打人了吧？」
「……不是，你什麼意思，你來道歉的還是找茬的？」
對面不可置信道。
老師攔住我們：
「等等，幾位家長，我們現在是來解決問題的，讓我們好好聊聊，好嗎？」
我蹲下身，理了理黎太陽的頭發。
「太陽，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潑他們水嗎？」
黎太陽靜靜的看了我一會兒，低下頭。
我耐心道：「你不想告訴我嗎？」
黎太陽想了一會兒，
說。
「我覺得……你不懂的。」
「你不告訴我，怎麼知道我不懂呢？」
「嗯……因為其他人都不懂。爸爸，還有阿姨們，老師也是。」
「好吧。」我聳肩，「不過，那些都不是我，不是嗎？」
「太陽，給我一個機會吧？」
「……」黎太陽沉默。
「別問了，我看她就是被寵壞了……」
「因為很煩。」
「什麼？」
黎太陽抬起頭，揪著我的衣角。
「因為很煩。……老師讓我們打擾衛生，大家都在認真打掃。但是他們一直跑來跑去，又吵又鬧，
我剛拖好的地馬上就被他們弄髒了。」
「每一次都是這樣。每天都是。媽媽，為什麼男孩子總是這麼吵，為什麼他們每天都要尖叫，在過道和樓梯上跑來跑去，為什麼我每天都要被他們撞到，但是他們從來不道歉？」
黎太陽一字一頓道。
「我覺得很生氣，所以就用水澆了他們。」
「…………」
【…………】
【這是不是那個啊，傳說中的自然女】
【這問題我也想問很久了，為什麼我在老家小學的時候每天都要被後桌的男生拽頭發，被他搶我的筆袋和本子，但是老師說那是他喜歡我啊？】
【這惡毒女配不好嗎？這惡毒女配很好啊！
】
【就算是這樣，非得用潑水這麼偏激的方法嗎……】
老師磕磕巴巴的說。
「太陽啊，就算是這樣，你可以先跟老師說啊……怎麼能澆人家拖把水呢。」
「我說過啊。」黎太陽眨巴著眼睛。
「老師不是嘴上說了他們幾句，然後和我說，'男孩子是因為精力太旺盛才這樣的，這很正常'，然後讓我多包容嗎？」
「老師，我一定要包容他們嗎？為什麼？」
「因為我不像他們那樣不聽話嗎？還是如果我也有那個'精力旺盛'，如果我也是是男孩子的話，我就可以不包容了嗎？」
老師愣住了。
辦公室一片沉默。
半晌，其中一個母親把哭哭啼啼的兒子從懷裡扯出來，
用力打了幾下他的屁股。
「媽媽有沒有告訴你不允許在班級裡大聲尖叫，不可以和同學跑來跑去，不可以不看路撞到同學？」
「撞到人了為什麼還不道歉？不許哭，回答我！」
「啊啊啊啊媽媽我沒看到她們，對不起！」
男孩哇哇大哭。
最後，那個媽媽帶著孩子率先和我們道歉。
「對不起，我沒教好孩子，讓他給你們帶來這麼多困擾。我以後會好好管教他的。」
「我也是，不管怎麼樣，打架都是不對的。」
我拉著太陽一起道歉。
得到道歉的黎太陽，很快就不生氣了，也乖乖向男孩們道了歉。
剩下的幾個家長也陸續找我和太陽道歉，承諾會回去好好教孩子。
幾個孩子在大人的調解下，很快和解了。
4.
回到家，我把太陽抱到沙發上，找到醫藥箱給她處理傷口。
我正小心翼翼的給她塗碘伏，小姑娘突然小聲說。
「……媽媽，對不起。」
「我不應該打架的……我不是個乖孩子，對不起。」
我聽著聽著，心裡就突然一酸。
這麼小的孩子，怎麼總是在道歉呢？
【真是個好寶寶……前輩明明沒有說她什麼，還是自己道歉了】
【之前就算打架，也是女配為了保護自己吧】
【女配這麼聰明可愛，所以到底為什麼會變成之後那樣啊……】
我給黎太陽貼上創口貼，洗幹淨手，
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我思考了一會兒，告訴她：
「沒關系的，太陽，即使不是乖孩子也沒關系。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有各式各樣的人不是嗎？每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有的孩子很乖很懂事；有的孩子很活潑，有自己的想法；有的孩子內向不合群，但能夠很好的獨處。這些都是很好的孩子。」
「至於乖不乖巧，那並不是重要的東西。」
「太陽是個好孩子，這就夠了。」
「至於打架……太陽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其他小朋友也和太陽說對不起了對不對？那就沒關系啦，已經得到原諒了哦。」
「下次再有這樣的事，太陽要先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我會努力不讓太陽失望的，好不好？」
我指了指她身上的傷。
「你看，
打架會受傷，我和爸爸都會心疼的。」
小小的女孩子看著我，兩隻眼睛慢慢冒出淚珠，最後哭成了蛋花眼。
半響，她磕磕絆絆的哭著說。
「媽媽，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之前，之前你都到哪裡去了…………」
看著這樣的惡毒女配，我實在不忍心再告訴她，我並不是她的生母，隻是個繼母。
好吧，繼母也是母，不是嗎？
我把太陽抱進懷裡，輕輕拍她的背。
「對不起，媽媽現在才來。」
小姑娘趴在我的肩上，嚎啕大哭。
【……唉，原著女配的親媽是離婚去國外了吧，這麼多年一眼都沒來看過孩子啊……】
【我記得小說是改版過的，
原版是去世了？】
【嗯？配角的媽媽，那都是哪個角落裡的路人角色了，這方面的設定有必要特地修改嗎？】
看著員工發的彈幕，我皺眉。
原本去世了……
也就是說，現在還活著？
照惡毒女配現在的發展，即使沒有我，她因為不被理解和環境的壓力，會有些性格壓抑偏激，但成為連環S人犯的概率還是太低了，根本不現實。
劇情走到那一步，會和這個「媽媽」有關嗎？
來到黎宅第二個月，「我」的丈夫，黎曉回來了。
他是在一個深夜回來的，很安靜，沒有吵醒任何人。
他一個人去客房的浴室洗了澡，然後回到房間，摸黑上了床。
「……老婆……」
他一邊摸到我的腰，
湊上來抱住，一邊低低的叫了我一聲。
【不是哥們，你就這麼跟個怨靈一樣爬上來了嗎？？】
【原諒女配爹吧，他已經出差一個多月了，這是剛坐九個小時飛機趕回來】
【不是這麼晚了你們都不睡嗎】
【睡什麼睡，我穿成導盲犬了，主人半夜拉肚子我在廁所門口等他。】
【俺不中嘞】
【女配爹看起來和女配繼母感情很好……】
【開玩笑，小說裡寫了，女配小時候聽到過她弟弟妹妹的制造過程，那叫一個……】
【停停停寶子什麼的什麼過程？（擁抱）（擁抱）（擁抱）】
黎曉一邊摟住我的腰，一邊把頭伸過來，湊到我的頸窩旁。
「老婆，小明，我好想你……你有沒有想……」
「爸爸？
」
一個清脆的童音驟然響起。
「…………？」
【？】
【？？？】
黎曉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人頓住了，隻有眼睛猛地睜大。
我轉過身，懷裡的黎太陽迷迷糊糊的探出小腦袋。
她正困困的揉著眼睛，清澈的大眼睛與父親對望。
「……」
「爸爸你在幹什麼呢？」
「…………………」
「哈哈。」
黎曉幹巴巴的笑了兩聲。
【啊……他在尬笑】
【哈哈，
現在除了尬笑還能幹什麼】
【俺真的不中了……前輩這一塊我們也要學習嗎】
「太陽，不可以揉眼睛。」
我把小姑娘的手拿下來。
又拍了半天背，才把被驚醒的黎太陽哄睡。
然後，抱著甜甜的入睡了的女兒，我也黎曉在黑暗中沉默的對視。
半晌，他長長的嘆了口氣，把我和黎太陽一起抱住，閉眼。
「睡吧。」
「……晚安。」
5.
我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黎曉，委婉的詢問他是不是真的每天都很忙，完全沒時間關注孩子。
黎曉沉默良久，雙手捂住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我很抱歉……小明，
我不是故意的。我小時候家境不好，貧困的生活環境和父母的壓力給我帶來很大的心理陰影，所以我很執著於工作，我以為給孩子提供優渥的物質條件就足夠了……」
他額前碎發凌亂，眼鏡框下蒼白的眼周皮膚還帶著烏青，看起來非常疲憊。
眼下雙眼泛紅，竟然顯出幾分清冷人夫的破碎感。
「謝謝你老婆，真的謝謝你。小陽媽媽走的太早了，我一個人真的很多事都束手無措。如果沒有你，小陽不知道還會受多少委屈……」
【……好直球，好坦率，好有嘴的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