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沒動你？」
我一愣，抬眼看她，眼底十分迷茫。
聞涵笑著喝了口咖啡：
「我是說，我離開這十來天，」
「……你們就沒有上床？」
我喝過價值三千一杯的咖啡，品嘗過奢侈，如今再喝普通的咖啡，
苦澀得難以下咽。
沒有想到，時隔四年，那味道我也還能記起。
我抿了一小口，化在舌心上，苦得讓我清醒：
「你想說什麼？」
「陳慕不是那種人。」
顯而易見，她知道陳慕沒碰我。
聞涵有些可惜地說：
「你知道嗎？」
「你離開後，他瘋癲了半年，看到像你的身影就上前查看，直到遇見我。」
「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們八分相似，所以那晚包間裡他喝得酩酊大醉，看到我，便理所當然地把我認成你。」
「瘋了一樣吻我，吻得我呼吸不暢，在外人面前白日宣淫，嘴裡卻喊著你的名字……」
「可惜啊，卻會在關鍵時刻突然清醒，毫不心軟地把我扔下去……」
說完停頓了一下，聞涵有些得意地衝著我示威。
你為了錢可以拋棄他，離開四年，這四年裡，對我來說卻是機遇。
「我這張臉，他常常認成你。」
「他把對你的虧欠、對你的感情、甚至對你的愛，澆灌在我這個替身身上。」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你覺得你現在能爭得過嗎？」
咖啡雖苦，卻能提神清醒。
一大口下肚，
我冷靜了下來。
「所以呢？」
「聞涵，當我的替身，就這麼驕傲嗎？」
聞涵眨了眨眼睛，笑嘻嘻：
「當然了。」
「你不知道嗎？小說裡拋棄男主的白月光從來都沒有好結果，而她的替身才是女主。」
「可現實不是小說，我不想爭。他既然把我的情給了你，他也會在某個時間點，把對你的虧欠轉移給另一個人。」
聞涵幸運地長了和我八分相似的臉，卻蠢在想要依附男人。
後面不歡而散。
我撥通了電話，陳慕一秒之內就接了。
「喂。」
「你在哪？」
我報了位置。
「我馬上去接你。」
11
到了的第一時間。
聞涵小跑著過去，
撲在他的懷裡。
陳慕下意識地抱住他的腰，視線停留在我身上，有些不自在地開口：
「聞涵，你別鬧，注意分寸。」
聞涵嬌嗔地撒嬌：
「姐姐剛剛跟我說，我是她的替身，可是你以前說我不是哎……」
陳慕有點無措，語無倫次，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和我解釋，
也和我的替身解釋。
我仰著頭問他：
「陳慕，所以你喊我回國，就是讓我看看，你有多思念我，有多愛我，思念到要找替身，愛到要把別人當成我？」
陳慕沉默，默默地松開了聞涵，想要過來抱我。
這一次，我沒讓他抱，又拒絕了他。
時間仿佛回到了四年前。
那時我也是拒絕了他。
拒絕他的表白。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第一次看清楚了他說的對我的愛。
好荒謬，好扯淡。
應了我媽說的那句話，
富人的事情，咱們窮人不懂。
的確，我窮，不懂他對我的愛。
陳慕眼眶紅紅的，難過起來連鼻子都是紅的，著實有些可憐。
「啊栀，我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你離開的四年，我活不下去，隻是把她當作了你，當作了精神支柱。」
我有些負氣地說。
「嗯，那現在我回來了，怎麼不把她送走，」
「送到國外。」
陳慕說，「啊栀，她對我有情。」
他不願意。
他對你有情，什麼情？
是你把她當作替身，
她陪著你的情分嗎？
我突然間不明白。
一腔熱血地回來，是為了什麼。
為了看他倆的情深嗎？
為了看他愛我之深，把對我的愛轉移給另一個人？
為了看他的精神出軌嗎？
有些好笑。
大概是我太窮了，真的不懂富人的腦回路。
陳慕的手還沒有碰到我，我就轉身離開了。
我依舊看不懂他對我的愛。
12
回去就是一場笑話。
無非是了卻十八歲的遺憾。
以前我還會愧疚留陳慕一個人四年。
現在不會了。
我可能是太窮了，忘記了他是富人。
富人最不缺的，就是金錢和女人。
他身邊可從不孤單。
沒有多少留戀，我準備出國，繼續我的生活。
陳慕有過挽留。
他不理解，為什麼聞涵這個隔閡我就是不願意跨過去。
他不理解是正常的。
因為他的父母沒有教他。
在他爸眼裡這些都是正常的，也教他以為這是正常的，沒有錯。
出國那天。
陳慕風急火燎地趕來。
一如四年前一樣趕來挽留我。
隻不過那年下著滂沱大雨……
如今晴空萬裡，白雲藍天。
陳慕紅著眼問我要一句答案：
「楚栀，我連碰都沒有碰過聞涵，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過不去這個坎？」
「或者說，自始至終，你都不愛我。」
我擺擺手示意離別，
笑得釋懷：
「你不懂，正常，因為我也不明白，你們富人為什麼放著大魚大肉不愛，喜歡吃沒有油水的番茄炒雞蛋。」
飛機馬上起飛，我也要進站檢票了。
陳慕突然間爆發，哭著低吼：
「楚栀！」
「所以從始至終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愛錢！隻有我在愛你，是不是？」
「你不能這麼對我！」
愛嗎？
他依舊是窮人思維。
認為他花了錢，就是愛我。
我沒花多少錢，就是不愛他。
門不當戶不對，思想不同，誰也不懂誰。
13
我在國外過得很好。
媽媽身體好轉，被我養得白白胖胖，和小姐妹們有說有笑，闲了織織毛衣，互相叫幾句蹩腳的地方話，
打打麻將什麼的。
日子過得也不錯。
什麼叫好呢？
富人的有錢肆意揮霍？
窮人的賺到大錢？
都不是，
應該是快樂平安才是好。
這一點上天很公平。
沒有窮人和富人之分。
……
因為工作原因，我再次回國，又一次時隔四年。
不再下著漂泊大雨，代替的是晴空萬裡。
陳慕已經成為陳家的掌權人了。
他的身邊，我的那個替身——聞涵。
也沒了蹤跡。
聽說是失望攢夠了，離開了。
好像還懷孕了，揣著娃也要跑。
聞涵還真是聰明了一回。
陳慕愛我，愛而不得時，把對我的愛、對我的虧欠，強加在另一個人身上。
因此，他對她，比對我都好。
我從來都沒有資格調動陳慕的私人司機，哪怕是十八歲那年他深愛我時也無法做到。
而聞涵，可以輕輕松松地做到。
他不是不愛我，他隻是更愛自己。
我走後，他也不是不愛聞涵。
權衡利弊的愛很可怕。
隻不過他有些貪。
他想要對這個人好，就注定會虧欠另一個，
貪得多了，誰都虧欠，誰都得不到。
……
陳家更加龐大了，工作原因，我和陳慕不得不見面。
時過境遷，什麼白月光，什麼朱砂痣，統統都不是了。
時間能撫平一切，
心底波瀾不驚。
我和他聊的，僅僅是工作的事情。
走的時候，依舊是晴空萬裡。
依舊是陳慕來送。
他忽然開口問我：
「楚栀，如果當年沒有聞涵，你會離開我嗎？」
「你說得沒錯，我不懂你的思維，對不起……」
成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的。
感情裡的愛，從來不分對錯。
他愛上了別人，也不需要自責，不需要和我道歉。
我認真回答：
「你也說了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有沒有聞涵，我們都不合適。」
陳慕眼裡的遺憾溢於言表，嘆了口氣。
我笑而不語。
我這次走後。
陳慕就再也沒有去過國外，
他的世界也再也沒有下過那麼大的滂沱大雨，就像他再也沒有見過純粹的愛戀。
我永遠也不會明白，他唯一毫無保留的愛、百分百的愛，藏在年少，藏在了我身上。
七歲的他吃著我的番茄炒雞蛋，說我是他的白月光,眼裡的愛意分毫不差。
我笑了笑,白月光又如何。
得不到的才叫白月光。
小時候很喜歡吃媽媽的番茄炒雞蛋,因為吃不到，
長大了,山珍海味擺在面前，小小的番茄炒雞蛋吃多了，也會膩。
膩著膩著，就永遠也不想吃了,甚至避雷。
人之間的感情也是這樣。
如今成年,他早已成熟,成熟得是一個看重利益的商人。
時過境遷,他再次看到我，心裡還會有年少時的衝動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的。
一旦我和他在一起，久而久之,我也會成為陳夫人一樣,對他而言,得到了,久了,白月光也就不是白月光,而是相看兩相厭的敵人。
以前他把聞涵當作我的替身,愛而不得。
等到聞涵心灰意冷地離開，他也會把別人當作聞涵的替身，後悔失去。
愛一個人，看到她的替身不應該是厭惡的嗎？
而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替身，沉迷在他自己為自己編織的痛苦中，隻是在滿足自己的情緒需求、欣賞自己的深情而已。
說到底,他還是最愛自己。
或許年少的我是真心喜歡過陳慕的。
但也僅僅隻是喜歡過。
往事隨風,情意散去。
時過境遷,我對他的情感從未變過，從未轉移。
而陳慕卻把對我的情感轉移給另一個人。
這個時候,就注定了破鏡不能重圓。
總覺得有一句話說得很對：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看到她的替身S纏爛打，不應該是覺得惡心嗎？
可是他卻對她比對我都好。
我隻能親手埋葬了少時喜歡陳慕的我。
從此以後，世界上的兩個我，
一個年少，一個成年，
一個喜歡陳慕，一個往前走不回頭。
我埋葬了一個,
此後,
我就大膽地往前走。
就這樣吧。
陳慕看著我,說不上來的悲傷。
「真的就沒有復合的可能嗎？」
我沒猶豫：
「嗯,不吃回頭草。」
這裡是現實,不是小說。
我也不是小說的白月光,
不S纏爛打,不貪戀縹緲的感情,懂得給自己定位。
山高水遠，
從此，
他好,
我也好，
隻不過，不再相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