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可他終究還是壓抑了這股衝動,又站了一會兒,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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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兩天的時間,顧玉汝才把船上的大致情形弄清楚。
這是一艘小型的客船,船樓高兩層,她住在第二層。船上大約有二十來人,這是這兩天顧玉汝通過目測觀察看到的人數,沒看到的估計還有,但應該不會超過五十人。
船上守衛森嚴。
反正她隻要出了房門,入目之間都有人看守,這些人精壯幹練,訓練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丁,反而像一些世家豪門所圈養的護衛。
齊永寧並沒有拘著她,她跟翠萍說要出去走走,翠萍也沒有阻攔過。
不過這船上有些地方她是不能去的,她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地方,反正遇到不能去的地方,就會有人出面阻攔。
這兩天齊永寧一直沒露面,顧玉汝觀察船上情況的同時,
沒忘找翠萍套話。從翠萍口中得知,齊家人並不是跟著他們一起走,而是從明州府出來就分了船。在知道這件事後,顧玉汝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齊永寧不會做那種無謂的事,所以他是打算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用意自然不用說,為了模糊後面可能會追來的人的視線。
……
這一路上船行過來,並不是通行無忌,免不了有過堰過閘的時候,每當這個時候,翠萍就會將她勸回房。
這也是翠萍唯一會忤逆她的時候,平時對方都是比她畢恭畢敬,她提出的要求大部分都會滿足,有些她即使做不了主,也會去問過之後再來回她。
至於問誰?
自然不用說,就是齊永寧了,可齊永寧自從那次後,一直沒在她面前露臉。
對此,顧玉汝反倒松了口氣。
她現在竟然有些會怕齊永寧,這種事是以前哪怕是前世都沒有過的。可換念想想,前世齊永寧能做到那個位置,
即使有李顯耀的提拔,但光靠對方的提拔顯然無法達到他前世那種程度。因為哪怕是李光耀,窮其一生也未能做到首輔的位置。
肅王是需要人才,但北晉也不是無棟梁、無世家豪門,所以齊永寧一個南人能在北晉做到首輔的位置,可想而知他本身並不是全然無害,隻是他的另一面未曾在她面前顯露過。
如今他隻是顯露出了一點,就足夠顧玉汝心悸的了。
這一日,又到了一處過閘之地,等著過堰閘的船隻布滿了整個河道。
顧玉汝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當然她也清楚這是無謂之舉,可隨著時間逐漸過去,她即使想安撫自己也不免焦躁起來。
被翠萍勸回房後,她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河道上的船隻。
等待盤駁的地方有限,所以船與船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能看見對面船上的人和事。
船在運河上行走,碰到過堰過閘的情況屬於正常,
好的時候一個時辰就能過去,運氣不好等上兩三天也不是不能等。所以大家似乎也都習慣了,一見外面停了這麼多船,就知道一時半會過不去。有些人見慣了,轉頭就回房睡覺,還有些人大抵見的少,又或是本身就喜歡湊熱鬧,便去了甲板上,站在船舷後往外看。
甚至還有些小船販跑來做生意。
這些船販大抵是本地人,知道這裡有商機,便劃著自家的小船通過大船和大船之間的水道,來回往來叫賣東西。
多是一些吃食,有些坐船之人即使不缺吃食,也會叫船販過來買一份,大抵是見船販售賣東西時的場景好玩——小船沒有大船高,要想把東西遞上去需要一定的技巧,這些船販就是通過用長竹竿勾著竹籃,將客人需要的東西遞上去。
客人拿到東西後,把錢放在竹籃裡,船販收回竹竿竹籃,一次交易完成。
許多人就是看這場景稀奇,才會借著買東西時試一次。
當然也有那種一次買許多小吃的,這時候竹竿就不夠支撐重量了,這時船販就會用竹竿遞上去一根繩子,繩子另一端系著竹籃,通過上面的人往上拉,把東西拉上去。甚至有些客人住在二樓三樓都不怕,他們會拿出更高更長的竹竿,遞上去。
這一場景讓圍觀者的陣陣驚嘆,每當這時船販都會特別得意,一副隻要你敢買就沒有我送不去的模樣。
顧玉汝眼睛一亮。
這時,她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想吃那東西?”
正是齊永寧。
第105章
幾日不見,齊永寧的面龐更顯冷峻了些。
他穿一身青色長袍,如松如柏,挺拔而堅毅。
這樣的他讓顧玉汝有些恍惚,此時的齊永寧氣質應該是溫潤的,而不像前世後面那樣,經歷了一些事情的磨礪,氣質逐漸成熟。
此時的他似乎一下就越過了那個過程,氣質發生了很大的轉變。
這樣的齊永寧讓顧玉汝覺得既陌生又熟悉,
同時也讓她神經不由地緊繃。她看了看窗外,船販賣的是竹筒飯。
裡面有糯米和稻米,配以紅豆和紅棗,當地人吃竹筒飯一般都是甜口,所以外面還會滾上一層糖粉。
不過當下這種情況,顯然是不適宜把竹筒飯拿出來,所以船販在遞上竹筒飯的同時,還會覆上一個小紙包,裡面包著糖粉。等到客人拿到東西後,隻用拿著籤子把竹筒飯拿出來,滾上糖粉就可以吃了。
這麼麻煩下來,自然東西也不會便宜,十文一個。
有人抱怨太貴,平時在城裡,一個頂多也就三五文,現在卻翻了兩三倍。可這裡是什麼地方,船販花費這麼大的力氣售賣東西,自然衝著賺錢來的。
所以抱怨歸抱怨,想買的自然會買,不想買的抱怨也沒人聽。
“看著挺好玩的。”顧玉汝淡淡道。
“你若是想吃,就買幾個上來也無妨。”
似乎為了證明無妨,齊永寧對船販招了招手。
那船販剛做完一筆生意——對面那艘船上一下買了二十多個竹筒飯,也就是兩三百文進賬。
正高興著,見這邊招呼,當即應了一聲,一邊用清亮的嗓子叫著‘竹筒飯,竹筒飯,花生瓜子茶葉蛋棗豆糕、麥芽糖、梨花酥,應有盡有吶’,一邊就靈活的劃著船過來了。
“客人,要什麼?”船販站在下面喊。
齊永寧看向顧玉汝。
顧玉汝的臉有些僵,垂目道:“就要竹筒飯吧。”
“來五個竹筒飯。”
船販響亮地哎了一聲,從涼水鍋裡拿了五個被水浸泡著的竹筒,另又擇了五小包糖粉,一並用荷葉包了放進竹籃裡,用竹竿撐著遞了上來。
那竹竿長且細,上面又吊著竹籃,遞上來時不免讓人害怕或是竹竿撐不住,或是竹籃滑落。
顯然船販是十分有經驗的,東西安穩無誤的落入齊永寧手裡。
他接過東西,放了一塊碎銀子進竹籃,
船販很快就把竹籃收了回去,看見竹籃裡的銀子,他露出一抹笑,響亮地謝了一聲道:“謝謝客人的賞吶!”他們做這門生意,看似賣價高賣得也多,似乎很賺錢,其實賺來的錢有很大一部分要交給駐守在堰閘附近的官差,他們自己隻能得到很少一部分。所以每次若有客人給賞,他們都會很高興,因為賞錢他們是不用分給官差的。
“你現在要吃?我讓翠萍去拿盤碗。”
也沒等顧玉汝應聲,他吩咐了翠萍。
等翠萍拿了盤子回來,將竹筒飯剝離,又在糖粉上滾了一遍,齊永寧親手拿了一根遞給顧玉汝。
齊永寧向來是個體貼性格,至少對顧玉汝來說是如此,從小到大,他對她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猶記得兩人還小的時候,市井人家男女大防沒有富貴人家嚴謹,女孩十一二歲後才會避著些同齡的男孩。
那時候,每次縣裡有廟會,齊永寧都會來找顧玉汝。
或是讓顧家大人帶著去廟會,有時候是齊彥帶他們去,人多的時候,他都會像小大人一樣護著自己,碰著有賣小吃的攤販,她又想吃,他也會親自去買了,拿給她吃。
甚至是婚後,他面對她時也十分體貼,隻是後來越來越忙了,去了北晉後,他忙著讀書忙著科舉忙著做官,她忙著調試心情忙著讓自己當一個合格的母親妻子,一個合格的主母、大婦。
漸漸屬於溫馨的記憶越來越少,兩人後來的相處更像是相敬如賓。
此時顧玉汝會想到這些事,並不是懷念曾經兩人的溫馨,而是在她想法裡明明應該怒得不輕的齊永寧,此時竟仿若無事人一般對她做出這種舉動。
這份詭異這份突兀,讓她一瞬間警惕心達到了頂點,可她面上卻什麼也不能表現。
她接過竹筒飯,默默地吃著。
隻吃了一半,她就吃不下了。
他將東西接了過來,放進盤子裡,又遞給她一塊帕子讓她擦嘴擦手。
“既然吃不下,就不吃了,我讓翠萍拿下去給下人和護衛吃。”
她默默地擦嘴擦手,擦完他把帕子接了過去,放在一旁。
窗外時近時遠地傳來船販的叫賣聲,甚至臨近船上的說話聲笑聲這邊都隱隱能聽見。
“時候趕得不巧,這錢清江正處低潮位,須得潮滿啟閘,方能通過。如今各地盤查森嚴,船隻通過極慢,大概要在這裡停留兩到三日。”
也就是說他們到錢清南堰了?南堰過去就是北堰,等過了錢清北堰,再往前就是龛山和蕭山,等再往前過了西興堰,就到臨安了。
想到龛山和蕭山,顧玉汝心中又一陣陣起伏。
可他為何會告訴自己這些?
她疑惑地看向對方。
見她終於看了過來,齊永寧笑了笑道:“你是不是在想,還沒過臨安,那個男人肯定會追上來?抑或是追上來的可能極大?汝兒,你不用多想,他追不上來的。”
為什麼?
為什麼他這麼篤定說薄春山追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