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這些東西壓抑在顧玉汝心中太久了,從她開始有了猜測,就一直埋藏在她心底。
隻是她不能說,她也說不清楚,她隻能繼續藏在心裡,終於在這一天、這一刻爆發了。
是的,她是在遷怒。
她明知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還是遷怒了。
她真的沒辦法不遷怒。
因為前世她爹死了,她娘也死了,都死了。
他自以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他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她不知道這一切真相,她隻以為齊永寧對自己很好,她甚至因為他對自己的好,忐忑著、不安著,甚至因為這份好遭來一些非議,她也壓抑著忍耐著。
“永寧真是可惜了,竟有這麼個妻族……”
“實在是拖累,如果沒娶這樣一戶人家,永寧如今……”
她想,他確實對她很好,
那她又有什麼不能體諒、忍受的呢?所以她努力當好一個合格的妻子,一個合格的大婦,她努力把所有一切都做好,不讓任何人挑剔。
現在來看,都是笑話!
都是笑話!
“玉汝,你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
“不,你不冷靜,你若是冷靜又怎會說出這樣一些話來!”
齊永寧在各種震驚過後,終於恢復了平靜,也找回自己的理智。
“玉汝,你說的這些,我實在不能聽懂,也不能理解,你說了這麼多,其實也都隻是你想象的而已,那些事情不會發生,也不可能發生。
“我大概也明白你的想法了,你心中有怨、有恨、也有懼怕。你給我一些時間,等八月秋闱我下場後,回來咱們就成親,到時候我帶你離開定波,我們離開一段時間,你也不用擔心會面對我娘,擔心她埋怨你。”
“至於董家那,”說到董家時,齊永寧目光有些冷,
“你以後要報復,甚至報仇,也都隨你,我既然現在沒辦法幫你討回公道,日後你對付她們我也不會管。”齊永寧讓步了很多,幾乎超過常人想象。
換做其他人聽見他這麼說,都不敢置信,因為他這些話,尤其是對董家,太冷漠了。
顧玉汝看了過來,眼神有些悽迷。
“齊永寧,你不懂,已經回不去了。”
“為何回不去?”
看著她的眼神,齊永寧有些恐慌,這些恐慌抓住他的心,讓他心口緊縮、刺痛。他沒有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深吸了一口氣道:“總之,就這麼說定了,你給我一些時間。”
說完,他就轉身大步走了。
步伐很快,竟有一種落荒而逃之感。
顧玉汝就站在原地。
一直到孫氏叫她。
“玉汝,永寧他……”
“娘,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第40章
孫氏跟在女兒身邊亦步亦趨。
她想說些什麼,但看見女兒單薄卻沉重的肩膀,她竟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不遠處的陰影下,顧秀才對她搖了搖頭。
其實他們都聽見了方才女兒和齊永寧的對話。想想也是,大晚上的,稍微注重規矩的人家都不會讓女兒和男子單獨見面,雖然顧秀才不讓孫氏來搗亂,但兩人還是來了,隻是遠遠的站著。
一直到顧玉汝進了屋,去了床上躺下。
孫氏想幫她熄燈後離開,想了想,還是在床沿下坐下。
“玉汝啊。”她在琢磨說辭。
“娘,其實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那天說的話,我和你爹都覺得說得有道理,咱家嫁女兒是讓她去享福的,不是讓她去擔驚受怕受委屈的。如今婚事也退了,他們瞧不起我們家,我們以後離他們遠些就是,那仇現在報不了,等以後你弟有了出息,咱們再……”
孫氏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但一直都沒說到重點。
她說不到重點就著急,
一急說得就更亂了。“娘……”
“娘就是想說,你也不要想太多,退親了你跟永寧說開了也好,但你不要想的那麼多,方才你和永寧說得那些,連娘都嚇到了,你爹、你爹怎麼可能死呢?”說到最後,孫氏喃喃道。
“那娘你又怎知,如果爹的罪名沒被洗清,他不會死?”
孫氏啞然失聲。
顧玉汝以掌覆額,就那麼躺著,緩緩道:“如果不是有人幫忙,就讓黃寡婦那麼死了,爹的罪名肯定就背定了。這麼嚴重的案子,爹的下場肯定不會好,就算有齊家那邊幫忙,爹的名聲也毀了,功名也沒了,滿身髒汙,洗不清……”
“也許真是女兒想多了,可那陣子女兒剛好做了一個夢,夢裡就是這樣的……”
“……”
“最後,爹被判處撸掉功名,徒刑一千。結果下來時,我們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氣,因為那時我們都以為會以命抵命,功名沒了就沒了吧,
徒一千大不了我們全家一起,我們去牢裡看了爹,爹似乎也很高興,本來愁眉不展的臉,終於見了絲笑意……“我們打算的很好,回到了家,誰知第二天就收到爹自戕於牢中的消息。天好像一下子就那麼塌了,娘你一直哭,日日夜夜的哭,到處都好亂……因為是戴罪之身,我們沒有給爹辦喪事,就那麼草草葬了……阿奶一病不起,大伯的頭發白了一半,就在這個時候,齊家那有口風說要退親……
“當時,娘你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想了一夜,背著我去了齊家,你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一直跟在你後面……”
孫氏克制不住渾身顫抖。
是為女兒講的這些事,也是為那絕望的氛圍。
她不敢想象,不敢置信,可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如果這次丈夫真沒洗清冤屈,也許這些事情都會發生。
然後呢?
她去看女兒,卻發現女兒已經睡著了。
孫氏站起來,熄了燈,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出去了。
臨到門口,發現丈夫站在門外,他好像早就站在那兒了。
夫妻二人回了屋,兩人都很沉默。
一直到熄燈在床上躺下,孫氏才忍不住道:“明郎,你說汝兒說的那些事會發生嗎?我怎麼感覺好像真的一樣。”
顧秀才猛地一下攥緊手,直到妻子痛呼一聲,他才反應過來放開,又輕撫了撫她的手道:“別多想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不管是真是假,那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還有汝兒總說有人幫了我們,我一開始以為是永寧,現在看來,好像不是呢,明郎你說這個人到底是誰?”孫氏好奇道。
問完後,她才發現自己問了個蠢問題,當時丈夫在牢裡怎可能知道。
“快睡吧,時候也不早了。”
.
“你們聽說沒?薄家那小子,當上捕快了。”
“真的假的,他能當上捕、快?
”“那還能有假?聽說今早上有人見他穿了一身捕快的衣裳,你說那衣裳是隨便哪個人能穿的,肯定是真的。”
“可他不是個混子,怎麼當上捕快的?”
“那誰知道!”
一大早,顧玉汝就和孫氏出來買菜了。
孫氏叫顧玉汝一同去,也是見女兒從昨兒起就有些恹恹的,故意叫她出來透透氣散散心。
誰知還沒走出西井巷,就聽到這個爆炸的消息。
薄春山當捕快了?
別說旁人,顧玉汝也有些不敢置信。
不過很快她們就眼見為實了,因為薄春山竟跑到西井巷附近的早市巡邏。
那一身衣裳,海青色的底兒,交領窄袖長袍,滾紅邊、紅腰帶,頭上戴著皂帽,腳蹬皂靴,腰裡別著把捕快專有的佩刀。
配著他比常人要高大出不少的身材,昂揚挺拔,真是看起來要多威風就有多威風。
他是故意的吧?
顧玉汝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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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井巷
邱氏估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這小子真是出息了!
邱氏有點驚疑不定,既想去看看是不是真是別人說的那樣,又覺得這麼做實在有些失態。
“讓我說,你這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我早就是春山那孩子不是個胡亂來的人。瞧瞧,現在年紀大了,懂事了,就知道上進了。”田老太太說。
“這小子,誰知道他在想什麼,您也知道,我也管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