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他卻因為榴蓮缺了⼀房陰陽起我來。
「媽，你知不知道⼀房榴蓮多少錢，你又不學習動腦子，真不⽤吃這麼好。不過今天情⼈節，你想犒勞自己，這次我就不計較了。」
一旁玩手機的丈夫嗤笑一聲。
「我兒子真孝順，還給你媽嘴饞找借口。就你媽那個樣子，哪裡配得上情⼈這個詞？」
我沉默⽚刻，放下刷了⼀半的碗筷。
「離婚吧！我不配⽣活在這個家。」
1.
吃過晚飯，我給兒子拿了榴蓮，給⽼公切了個蘋果，去廚房刷碗。
剛⾛到廚房⻔口，就聽到⼉子問了一句，「媽，這榴蓮怎麼少了⼀房？」
我腳步一頓。
猶豫要不要告訴⼉子真相。
老公每個月工資一萬塊，看似不低，可去掉車貸房貸，兒子的上學開銷，還有家裡的生活費，根本剩不下。
平時吃肉都是撿著特價的買，更別說榴蓮這種昂貴的水果。
這個榴蓮是我等了一個多小時，在超市的特價區蹲來的，比正常價格便宜一半。
外皮薄軟，果肉軟糯，是難得一見的「報恩榴蓮」。
隻是有一房熟大了，散發出濃重的酒精味，被我扔掉了。
他現在正是叛逆的時候，如果告訴他，會不會覺得我在做苦難教育？
還沒等我做決定，兒子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讓你吃了嗎？媽，真不是我說你，你又不用學習，也不用工作，每天隻是在家裡炒幾個菜，拖幾下地，就能舒舒服服躺一天，真不用吃那麼好。」
我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種話。
他今年 15 歲了，從出生就是我自己帶，衣食住行，面面俱到。
可現在在他嘴裡，好像我吃一塊榴蓮都不配。
兒子並沒注意到我的情緒，抓著榴蓮大口吞咽的同時，嘴上還在輸出。
「這一個榴蓮二百多塊錢，統共也就五房肉，一房肉就要四十多了。」
兒子吃掉最後一口榴蓮，還意猶未盡地舔舔手指。
「不過算了，今天是情人節。媽，你吃一房榴蓮就當犒勞自己了，下次可不行了！」
一旁刷手機的老公聽完了全程，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我兒子真孝順，還給你媽嘴饞找借口。」
「就你媽那個又肥又醜的樣，還想過情人節？也不找個鏡子照照自己配不配！」
2.
父子兩人都沒注意到我停下了幹活的動作，
繼續肆無忌憚地調笑。
隻是這一次，他們的語氣裡流露出明晃晃的嘲諷。
「兒子，我跟你說。就我們公司上次的聚會呀，我都不好意思帶你媽去，丟人！」
「想想，別人的老婆都年輕漂亮、學識淵博，你媽……嘖嘖！」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相伴多年，我怎麼可能聽不出老公沒說完的意思。
他以前不是沒說過類似的話。
但我顧慮兒子正是讀書的時候，不想讓父母的感情影響到他。
可下一秒兒子的話，徹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可不是嘛，爸！」
他從冰箱裡拿了瓶汽水，一口喝幹淨後打了個飽嗝，聲量大了不少。
「上次家長會你沒空來，我都沒告訴我媽，就怕她給我丟人。
」
「如果是她去，那我同學又要在背後蛐蛐我，煩S人了！」
兒子越說越覺得在理，靠在門口朝我喊話：
「媽，你都聽到了吧？」
「真不是我要說你，媽。我爸可是月薪上萬的精英人士，你就不能好好打扮打扮嗎？就你這個樣子，我爸哪天出軌了我都不奇怪。」
兒子玩笑般的話給我當頭一棒。
大腦一瞬間變得空白，耳邊嗡嗡震響，生出一種頭重腳輕踩在棉花上的感覺。
我身形晃了兩下，很快又靠著桌臺立住。
眼前光影交疊。
丈夫置身事外的背影、兒子吊兒郎當的表情以及一池子油膩膩的碗在我眼前來回閃現。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前半生。
為了照顧剛出生的兒子，我主動辭職，做起了家庭主婦。
自此，我開始了一份全年無休、沒有工資的全職工作。
每天五點起床，早餐、洗衣、拖地成了我每日必做。
他們口味刁，講究葷素搭配，我就要起大早跟大媽們搶最新鮮的食材。
兒子遺傳了老公的挑剔，衣服不是手洗熨燙過的，他們連碰都不碰。
即便我每一樣都盡心盡力，他們還是對我有諸多不滿。
不是嫌這個菜味道重了，就是抱怨那件衣服沒洗幹淨。
兒子小的時候還會幫我說話。
「媽媽每天要做那麼多事，她已經很累了。」
老公這時就會冷笑一聲，「她累，別人就不累嗎？」
「為什麼人家的老婆可以把事情都做好，她就不行？況且這本就是她應該做的！」
說得多了，兒子漸漸不再為我開口。
我以為是他長大了，心事重。
卻沒想到，他其實是被老公說服，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兒子一聲喊叫把我拉回了現實。
「媽，你哭啥呀？多大點事啊，說你兩句就不行了？」
兒子冷眼看著我眼眶裡淚花打轉，重重「嘖」了一聲。
「我爸供你吃供你穿，什麼時候虧待過你？你哭給誰看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家欺負了你！」
老公插了一句：「你媽不就那樣嗎？矯情！」
「豈止矯情啊，人老珠黃還愛作，也就咱們父子倆命苦，要整天看著她那張臭臉。」
3.
我突然為自己感到不值。
掃過滿臉煩躁的兒子和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老公，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我留下的痕跡。
幹淨舒適的衣服，
光潔平滑的地板，熱騰騰的飯菜……
我花十幾年的時間來照顧他們父子，可以說是盡心盡力。
結果到頭來，在他們心裡，我根本就「不配」！
我不配作為妻子去參加老公公司的聚會，不配以母親的身份參加兒子的家長會。
這對父子覺得我不配，卻又享受著我帶來的種種好處。
他們本可以不說出這些事，但他們還是說了。
甚至是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
這意味著，他們篤定我不會離開。
哪怕知道真相，也會老老實實繼續伺候他們。
一股壓抑許久的疲憊感突然湧上來，讓我忍不住閉上眼問自己。
這真的值得嗎？
短短一秒，我的前半生走馬燈似的從眼前閃過。
很快，
我給出了答案。
重新睜開眼時，我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你們說得對，我不配做你的妻子，也不配做兒子的媽媽，那就離婚吧！」
「這樣子，對大家都好。」
4.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兒子。
他翻了個白眼，不屑哼笑道：
「媽，你都多大年紀了，還學年輕人趕潮流開玩笑呢？」
「萬一我爸真當真了，把你掃地出門，你以後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老公在旁邊附和：「這麼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媽的性子。一天到晚跟有病一樣，沒事就抽風。」
「怎麼，就因為我沒給你買情人節禮物，你就拿離婚來威脅我？」
老公越說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在手機上操作一番，施舍道：「錢轉給你了，想要什麼就去買，
別整天在家裡發瘋！」
我低頭看向手機，利落地把老公的 520 轉賬拒了。
消息發出的同一刻，老公終於抬頭看向我，眉頭狠狠一皺：「怎麼，嫌少？」
我對上父子倆的眼神，搖了搖頭：「我沒有在跟你們開玩笑，也不是想跟你們要什麼。」
「我是真的覺得我們已經不適合生活在一起，所以就到此為止吧，明天民政局見。」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的表情，徑直回屋收拾行李。
雖然在這裡留下了很多痕跡，但收拾起來，我才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多少東西。
首飾在買新房時早就變賣，隻有媽媽留下的一個不值錢的銅镯。
這些年我過得節省，衣服也沒添過幾件，反倒是老公和兒子的衣櫃滿滿當當。
我看著床上一堆翻找出來的舊物，
思緒漸漸飄遠。
我和老公是裸婚。
剛結婚時，他的工資隻有四千，我比他少點，三千七。
本來結婚前我們說好了，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不會辭職。
兩個人一起工作賺錢，把自己的小家過好。
可沒想到，婆婆因為一場感冒中風，餘生隻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離不了人。
以我們當時的工資，根本請不起護工。
一個家庭要想過好，總要有人犧牲。
種種因素下，我成了那個犧牲的人。
勤勤懇懇照顧婆婆三年後，眼看她有了好轉的跡象，我以為我終於解放了。
可沒想到，我又查出了懷孕。
這是我第一個孩子。
哪怕當時我渴望重回職場，女性獨有的母愛還是逼著我繼續留在家庭。
分娩、照顧孩子、陪讀……
十幾年裡，
我有無數次出去工作的機會，可每次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放棄。
時間長了，我也生了放棄的念頭，專心在家操持家務。
這些年，老公的工資從四千漲到一萬，家裡花銷的口子也越來越大。
老公和兒子成了別人眼裡的「體面人」，而我還是隻有那幾套常年不變的衣服。
老公嫌棄我，覺得我穿著土氣，面色黃蠟，是不折不扣的黃臉婆。
可他不知道，我也想像年輕時那樣打扮得漂漂亮亮，穿喜歡的小裙子，畫著美美的妝。
但現實不允許。
他掙來的一萬塊看似很多，但最後能存下來的寥寥無幾，更別提可以花在我身上的了。
這些年裡，我甚至連化妝品都沒買過。
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
在這個家，我無愧兒子，無愧老公，
無愧婆婆。
唯獨愧對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