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在我們趕到之前,你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保命。」
這是廢話,我當然也想保命!
問題是該怎麼保命!
季昭像是猜到了我的心聲,他飛快道:
「剛剛之所以讓你爬上你這個室友的床,就是發現她的床鋪周圍全是新鮮的屍氣。」
我差點暈過去。
他們發現了也不提醒我一聲,我剛剛幾乎要被嚇得直接心髒病發作。
「鬼魂的找人方式和活人不同,她們的視覺和聽覺都極其差,是靠嗅出活人的味道來找人的。你和屍體待在一起,屍氣會把你身上活人的氣味蓋住,所以她暫時無法發現你。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這張床鋪的屍氣在向四周擴散,變得越來越稀薄。等稀薄到一定程度了,就蓋不住你身上的氣息了。」
我飛快地打字:【所以我需要找別的東西掩蓋自己身上的氣味?
】
「聰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能在萬不得已的時候保你一命的方法——把墓主的生辰寫在紅色的紙上,揣在身上,能在她要S你時為你擋一次命。
「趁著墓主還沒回來,你快行動,快!」
6
我的書架上有瓶前陣子剛買的香水,我拿起來對著自己噴了幾下,後來索性將整瓶直接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濃烈的花香擴散開來,過於強烈的香氣讓人腦仁一陣陣發疼,甚至有想吐的感覺。
我忍住不適,四下裡尋找紅色的紙。
根本找不到。
想想也是,一般的女大學生又不用上美術課,哪來的紅紙。
就算有,以墓主的謹慎程度,這幾個月她也會想辦法偷偷處理掉,不留這種疏漏給我們。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之際,
突然想到,之前有隔壁學院的男生追我,送了我一個卡地亞的戒指。
我嫌太貴重,就沒有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也沒拆包裝,把它放進了櫃子裡,打算找時機還給那個男生。
……卡地亞的包裝袋是紅色的!
我趕緊撲向櫃子,將那個包裝袋找了出來,三下五除二地用剪刀剪下來一片。
胡亂地從桌上找到一根用來畫重點的記號筆,我對著這張來之不易的紅紙,陷入沉思。
我這幾個室友的生日,我倒都是知道的。
但是……
電話裡,小冉提醒我:「這種方法隻能用一次,你千萬不能寫錯。」
我的指尖顫抖起來。
是吳嵐嗎?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應該就是吳嵐,
她和秦笑去了盥洗室後,隻有她一個人回來了。
真的是她嗎?
吳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筆尖反復觸碰到紅紙,又反復移開。
小冉的聲音在我耳旁提醒:「香水的氣味太薄了,幫你撐不了多久,你要盡快!」
我閉上眼睛,無數細節在腦海內瘋狂湧過。
要冷靜,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筆尖刷刷,在紅紙上寫下了一個生日。
我剛將紅紙貼身放好,電話裡就再次傳來季昭的聲音。
他沉聲道:「不好。
「我們到你學校了,但是儀式已經接近滿百天,棺材的位置現在沉得太深了。」
就像在印證季昭的話一般,宿舍內,響起了聲音。
滴答——滴答——
我抬起頭。
水珠從天花板掉落,滴在我的臉上。
這個天花板,已經完全被水滲透了。
那些水珠掉得越來越急促,似乎馬上就要匯成河流,將我們整個寢室淹沒。
這個儀式,應該就快要成了。
「你聽我說,不要慌。」
小冉的聲音將我幾乎要出竅的靈魂拉了回來。
「屍煞的結界現在形成得太厚了,就像棺材沉進了很深的土裡一樣,從上往下挖需要很長時間。
「但是所有非封閉的地方,是這座棺材的氣口,氣口是最薄弱的地方,如果你能把墓主的魂引到正對窗戶的地方,季昭就能夠在外面一下子把氣口擊穿。
「所以現在,你不能再繼續躲在宿舍裡了,一方面宿舍是封閉的,如果墓主再次進來,你跑不掉。
「另一方面,隻有在走廊裡,
你才有機會把她引到窗邊。」
7
我推開了宿舍的門。
周圍沒有腳步聲,走廊裡一片S寂安靜。
我試探性地走出宿舍,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一個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阮阮。」
我驟然回過頭,對上了一雙眼睛。
吳嵐披著頭發,黑暗中,她的瞳仁又黑又大,仿佛要把整個眼眶都填滿。
她就這麼安靜地看著我,語氣幽幽。
「阮阮,你在害怕我嗎?」
我的心髒差點直接從嗓子裡跳出來,下意識地轉身就跑。
我一路狂奔,身後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最終,在衝過走廊拐角的時候,我留下了和小冉季昭他們打電話的手機,將另一個手機的鈴聲打開,扔了出去。
手機順著地面,
像保齡球一樣滑了出去,鋼琴曲的鈴聲在夜色中顯得優美又詭異。
下一秒,我躲進了旁邊的盥洗室,SS地關上了門。
腳步聲緩緩地從門口經過,順著手機鈴聲的方向走過去了。
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靠在門上。
然後我就對上了一張臉。
秦笑站在我背後。
我倆同時張大了嘴巴,又同時意識到不能喊,生生將聲音憋了回去。
秦笑捂著嘴巴,比畫著問我:【外面怎麼了?】
我不說話,打量著秦笑。
秦笑披頭散發,眼鏡碎了一半,額頭上烏紫了一大塊,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也比畫著問她:【你怎麼了?】
秦笑舉起她的手機,給我打字。
【嵐姐跟我一起來了盥洗室,我正在洗漱,
她突然攻擊我。
【我應該是昏過去了,你剛剛進來的時候我剛醒。
【怎麼回事,嵐姐是不是連環S人狂啊?!】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隻能無力地搖搖頭。
秦笑以為是我不信,連忙打字道:【你別不信我,我之前就覺得嵐姐有問題!她那身實驗室防護服上有好多血,我問她,她說是實驗室裡小白鼠的。
【小白鼠怎麼可能有那麼多血,我看那肯定是人血。】
我盯著她:【你報警了嗎?】
秦笑搖頭繼續打字:【我哪敢啊?我尋思著先去外面租個房子,等吳嵐找不到我了我再報警……】
她看我臉色很冷,連忙道歉,【對不起啊阮阮,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們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擔心她報復我。
【阮阮,
現在該怎麼辦啊,麗兒還在宿舍裡呢……】
我咬了咬牙,後退一步,低聲道:「麗兒已經S了。」
秦笑捂住嘴,大睜著眼睛。
她渾身發抖起來。
「那我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在我們身後,洗手間的門被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隨後,幽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阮阮,我要進來了哦。」
8
秦笑和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秦笑哆嗦著來拉我,被我一把甩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阮阮,我錯了,我知道我不該不提前提醒你們……可是現在……」
我罵她:「別廢話了!
快找重物把門抵住!」
我倆將盥洗室裡能找到的東西全都堵在了門邊。
季昭剛剛告訴過我,這個棺材房性質特殊,隻要身處在這個空間內,那麼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是以實體存在的。
換言之,鬼在裡面也是遵循物理規律的,無法像恐怖片那樣穿牆而過或者從門縫裡飄進來。
但是……
盥洗室的門被從外面狠狠一撞,那鈦合金的門鎖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眼看著竟然要開裂。
是的。
季昭剛剛的叮囑便是——
「雖然鬼也遵循物理規律,但是在極陰之地裡,她們無論是體力和速度,都比人強太多了。」
很快,吳嵐在外面撞了第二次門。
這一次,門板直接被撞裂了,
破碎的門板中,一隻手插了進來。
碎裂的木片將那隻手劃得鮮血淋漓,但她就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反手一撕,門板立刻有一塊直接被她撕了下來。
露出的大洞中,我看到了吳嵐的臉。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黑色長發,白裙白鞋。
我突然想起,這套衣服,還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
那時候的她抱著禮盒,溫柔地對我說:「阮阮,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
此刻,吳嵐用同樣溫柔的聲調,輕聲道:「阮阮,是不是無論我說什麼,你都不會再相信我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腦海深處傳來幾乎要炸開一般的痛楚。
我突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一些被我刻意忘卻的回憶。
9
那一天凌晨,
我躺在床上,被輕微的響動驚醒。
我睜開眼睛。
吳嵐正在經過我的床位。
我輕聲問她:「嵐姐,怎麼了?」
她搖搖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沒什麼,你好好睡。」
她出去了。
門關上後,宿舍內重新恢復了一片寂靜。
我卻再也睡不著了。
我走到走廊裡,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卻突然看到,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墜了下去。
……
那是凌晨四點,校園仍然處於一片寂靜。
我平復了許久,才探出頭去。
我看到了嵐姐。
她躺在天井的中央,四肢和脖子都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血以她的身體為圓心,緩緩擴散開來。
我對自己說。
這不是真的。
這隻是一場噩夢罷了。
於是我回了宿舍,上了床,耳邊響起吳嵐的聲音:「你好好睡。」
我又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時,嵐姐已經回來了。
她還是穿著那身好看的白裙子,安靜又溫柔地衝我笑:「阮阮,又這麼晚起床——臉色這麼難看,做噩夢了?」
我在她的笑容中,忙不迭地點頭:「是啊,做噩夢了,好在隻是一個夢。」
……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嵐姐早就S了。
隻是我一直不願意接受罷了。
上個月那個跳樓自S的女生,就是她。
而她的鬼魂又回到了這個棺材房,繼續待在我身邊。
10
我站在盥洗室的門口。
我覺得自己回憶了很久,但事實上,隻不過是短短的幾秒。
旁邊,秦笑正帶著哭腔問我:「阮阮,怎麼辦,我們該逃到哪裡?」
我怔了怔,掐住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理智下來。
耳機裡,是小冉的聲音:「不要走神,按計劃引墓主到窗口,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深吸一口氣。
「秦笑……」我後退一步,輕聲道,「往裡走。」
這個盥洗室很大,外面是洗漱間,裡面是廁所。
廁所那裡,有一個通風窗,不大,但是應該夠用。
「往裡走?」秦笑不敢相信,「裡面是S路啊!」
「聽我的!」
我的聲音驟然大了起來,轉身朝裡跑去。
秦笑咬了咬牙,
最終還是跟了上來。
我們來到了盥洗室的最裡間。
狹小的氣窗,靜靜地豎在那裡。
這扇窗戶沒有被校工封住,原因很簡單,它太小了,小到連幼童的身體都穿不過去,是絕對安全的。
滴答——滴答——
更多的水珠,滴到我和秦笑的臉上。
連盥洗室的天花板也開始滲水了。
也是,這裡也是棺材房的一部分。
外間,持續的撞門聲在響起,最多不超過一分鍾,吳嵐就會打破那層門。
耳機裡,傳來小冉的聲音:「阮阮,想辦法再堅持一分鍾,季昭馬上就準備好了——」
我想了想,從睡衣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張紅紙。
那是剛剛從卡地亞的袋子上往下剪紅紙時,
剪下的一張廢料。
「應該也能用。」我說,「把吳嵐的生日寫在上面,然後貼身揣好。」
秦笑愣了愣,但她沒多問,接過了我手裡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