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裝豪門千金,我每天騎自行車到別墅區,隻為坐三分鍾租的保時捷到學校。
彈幕說,我裝的豪門千金是女主,而寵妻無度的男主會讓我S得很慘。
可後來,男主盯著我嘴唇。
「給你換了輛布加迪,要怎麼獎勵我?」
女主兩眼亮晶晶地看著我。
「新西蘭的車釐子空運回來了,今天可以到我家吃飯嘛?」
我:?
1
「哇,殷越,你今天的香水好好聞,什麼牌子呀?」
女生問完,宋因突然輕輕拍了她一下。
她眼中意味不明:「殷越用的香水,咱們問了也買不起。」
我淡淡一笑,「這款是 omiki 的,不過私人特調不公開售賣,你喜歡我下次送你。」
【女配真的好裝啊,
自己打工的時候調的香水,就敢冒充國際知名品牌 omiki。】
【樓上你就說是不是私人特調吧!】
彈幕再一次從我眼前飄過時,我已經波瀾不驚。
一個月前,我的眼前有時突然會出現彈幕。
通過彈幕的信息,我發現我是一本書裡的拜金女配,冒充女主身份,後來男主揭露真相,我下場悽慘。
但盡管知道自己的下場,我也別無選擇。
搏一搏,單車變摩託。
況且我裝又怎麼了?
有誰能比我裝得更努力?
從八歲起,我就對自己展開特訓,利用身邊一切免費資源學習身為豪門小姐可能會了解的知識。
我用掃把當高爾夫球杆一遍遍練習姿勢。
我自學五門外語,對著視頻練習純正的發音。
我控制飲食,
每天健身兩小時。
甚至寒風凜冽的冬天,我每天早起一小時騎自行車到別墅區,隻為坐三分鍾租的保時捷到學校。
彈幕還在不斷浮現。
【男主估計要失望了,費盡心機找到的白月光,就這麼爛了。】
【女配竟然敢說自己是豪門千金,頂替女主身份,殊不知這一切我們女主寶寶可都看著呢!】
我扭頭,對上我視線的宋因飛快移開目光。
女主,是你麼?
2
彈幕口中的男主我並不關心,什麼白月光我覺得也是瞎扯。
從懂事開始我就學會了每天察言觀色,在汪瑤面前謹小慎微。
白月光是救贖別人的。
我隻會把別人賣了再贖再替我打工。
不過眼下最麻煩的不是女主。
而是眼前從我身邊走過,
留下張紙條在桌面的貧困特優生。
因為,霍忱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
人不如其名,他整個人沉鬱冷酷,或許也因為才轉來,跟班裡誰都不太熟,什麼事都不上心。
他長得好,一副學霸的冷樣,整天拿著本書,挺勾人。
我也起過心思。
但帥不帥的不能當飯吃,我要釣一個金龜婿,所以後來小道消息說霍忱是個貧困生,我立刻歇了心思。
直到兩個月前,他撞見我打工。
其實我已經很小心,夜班,又在離學校車程一小時的地方,我還戴了口罩。
但這人偏偏盯著我,無辜似的歪頭:「殷越?」
我沒說話,他也不多停留。
本以為他或許沒認出我,即使認出我,依著他的性子,應該也懶得在意。
可這人偏偏不如我意。
「聽說北區那邊開了家貓咖,網上超火……但是離得好遠。」
平時冷冷淡淡的霍忱突然開口:「也還好,我昨天才去過那邊,還……遇到了熟人。」
他視線看向我,壓了下唇角。
我衝他笑,心裡在罵,好一個壞東西。
此後一段時間,霍忱也不揭發我,純折磨。
終於,我把他約了出來。
「你想怎麼樣,要錢?」
霍忱搖頭,「我不缺。」
我笑了。
比我還能裝,同行啊。
「那你要什麼?」
「不要什麼,就想看你生氣。」
我沒忍住,潑了他一臉奶茶。
霍忱反而笑了,舔了下嘴角,「挺甜。
」
那天起,我幹脆破罐子破摔。
霍忱吃飯,我就往他碗裡倒了半罐鹽。他拿著筷子慢慢悠悠夾我碗裡的菜。
霍忱看書,我就把他水杯打翻在書上。他扯著我的名牌高仿的衣袖把書擦幹。
他永遠體面。
隻有我混到了惡毒頭銜。
我展開剛才霍忱留下的紙條。
——大小姐,下午老地方見,過時不候。
【臥槽男主為什麼要約女配?是當面羞辱嘛,讓女主看看她這麼勢利結果錯過了大魚。】
【肯定是了,男主這個時候多半已經S心。】
【額……可是,去羞辱別人之前也要特意噴香水嗎?】
我還沒看清,所有彈幕就消失了。
【即刻起,
彈幕將經過人工審核,透露劇情等內容都會被屏蔽,請大家謹慎發言。】
3
霍忱說的老地方就是我打工那附近。
下了課,我坐了三分鍾邁巴赫離開學校,然後戴上口罩帽子,掃了輛共享單車。
為了避開人,我特意選的偏僻小路。
結果半路遇見狀況。
「撞了人就想跑?我告訴你,不賠錢你別想走!」
說話的男的兇神惡煞,地上躺的那個直喊腿疼走不了。
而女生扶著車,半晌才抖著聲音說:「是他自己衝、衝過來的……」
那男的眉頭一橫,不耐煩地打斷她:「a 大的學生?推卸責任,小心我找你輔導員。一萬,這事兒就算了。」
女生呼吸急促,全身都在抖,像是下一秒要暈過去。
我壓沉聲音,把車開起來後狂按車鈴。
「前面的讓開,我剎車壞了,停不了!」
地上那男的一慌,「你別亂來,你……」
我暗暗提速。
快要撞上時,那男的骨碌爬起來讓開了。
我剎住車,亮出手機上撥號 110 的界面。
倆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嗤笑一聲,點開相冊刪掉剛剛 110 的截圖。
【**,小說前傳還有這些劇情嗎?而且*主在正文不是勇敢小太陽人設嗎,怎麼前傳這麼**。】
【怎麼*配還會跟*主**關系?】
【不是***怎麼這都發不出來,審核腦子有*吧!】
【我僅用一分鍾就接受了這對新 cp,打敗 99%的人。
】
我粗略瞟了眼突然出現的彈幕。
什麼玩意一堆馬賽克。
我騎車要走,女生鼓起勇氣抖著聲音說:「謝謝你,殷越同學。」
我:「……」
……這位同學你忘恩負義啊?
我壓著聲音掙扎:「我叫王強。」
4
就因為這岔子,我遲到了十分鍾。
霍忱盯著我,「看來大小姐也不是這麼想讓我保守秘密。」
【威脅她!恐嚇她!就這個味兒爽!】
我咬牙:「你想怎麼樣?」
【笑S,女配不知道*主是隱*大*,簡直是**。】
【誰叫她愛慕虛榮,冒充*主豪門千金的身份,*主後期可是**狂魔。】
我要發瘋了。
一堆馬賽克。
什麼主主主,男女主?那那個大是……?
**狂魔又是什麼,S人狂魔?S我?
但至今為止,我也沒見過男女主啊,什麼時候得罪的?
好吧,如果女主是宋因那倒是說得通,每次我一開裝她神情就不太對。但彈幕之前說的牛逼男主我真不知道。
我要知道早釣魚了。
思忖間,霍忱突然湊近,眼神直勾勾盯著我嘴唇。
「想要我保密?可以,給點封、口、費。」
【怎麼覺得,這眼神,好像,不是我們,理解的那個意思呢?】
【誰說的羞辱,我感覺楠竹都快秦上去了。】
【家人們,諧音可以!】
下一秒,兩條彈幕齊齊被碼。
我再一次什麼都沒看見,
對馬賽克徹底失去興趣,懶得再投去半分視線。
「多少?」
他突然湊近我,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水果清香。
香水?
我怔愣間,霍忱唇角微彎:「不要錢。我要——你當我女朋友。」
「畢竟,我對我女朋友有求必應。」
【**!******???***********!*****?!】
【***!!!*********,********??******?】
骨子裡的金錢基因讓我脫口而出:「轉我一萬看看。」
霍忱一愣,沒忍住笑了,「可以。」
我嗤笑:「騙騙自己得了,你一個貧困生,哪來那麼多錢?還真——」
我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霍忱拿過我手機,操作著加了他微信,備注「男朋友」,隨即他就用自己手機轉過來兩萬。
「攢的獎學金。現在隻有這麼多,不夠下次再給你。」
【****眼睛***問題***,活久******看見了。】
【*主不是*******討厭***?*請問*?】
【接********轉賬**。】
5
都說霍忱陰鬱冷漠,但……他現在是在做什麼?
霍忱上臺做完分享,表情平淡自持,經過我時右手卻不安分地抓著我的指尖晃了晃,最後在我手心塞了個什麼東西。
是顆糖。
上面貼著張紙條,字跡似乎也帶著股冷淡勁兒,內容卻是「晚上一起吃飯,500」。
他完全拿捏住了我,
我沒理由拒絕。
我想起第一次他說要和我吃飯,我輕笑一聲。
「行啊,吃飯 500,擁抱 1000,約會 2000。」
我是想羞辱他的。
但霍忱眼睛都沒眨,「包月能打折麼?」
我嗤笑,「沒錢談什麼戀愛?還是你覺得我不值這些錢?」
霍忱沉默著轉了 5000 給我。
「暫時就這些,不是你隻值這些。」
我有時都恍惚,這個貧困生,好像真的喜歡我。
我要正把紙條收起來,桌面突然被人放了一口袋零食。
女生怯怯站在我面前。
是上次被訛的同學。
這人,竟然跟我是同班同學?
事到如今,我終於把她跟班上從不說話的小透明對上號。
周好憋紅了臉,
站在我面前,「今、今晚能一起吃飯嗎?王、王強同學。」
?
你倆約好的吧。
【**主****配,**笑了,劇情****野馬。】
【飯?好像不是,管他的先吃一口。】
我愣住,宋因突然走了過來。
「殷越,過兩天就是你的生日吧,不請我們到你的大別墅裡見識見識?今年不會又出去旅遊吧?」
準確來說,過兩天不是你這真大小姐的生日麼?
是想讓我這個冒牌貨出醜?
這不太像彈幕描述的女主人設。
我隱隱覺得不對。
我一直沒說話,宋因笑了,「不會是有什麼苦衷吧?」
她咄咄逼人,其他人不明真相,也開始起哄。
我笑著應了下來,「可以,歡迎大家來玩。
」
身後,霍忱沉默地注視著我。
6
「別墅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租一個。」
霍忱站在我面前,「你不覺得,這樣挺累的嗎?」
我笑了。
「原來這就是你想跟我在一起的原因。」
「拯救虛榮拜金女,然後看我痛哭流涕,承認錯誤,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救世主?」
他頓住,我轉身上了保時捷。
到家時,燈還亮著。
「我不叫你,你是不是就永遠不打算回來?」
輕輕柔柔的語調。
心裡下意識浮現出恐懼,又被我壓下。
我扯出一個笑,「怎麼會,媽,最近太忙了,你不是讓我釣金龜婿嗎?我一直在物色……」
汪遙飛快冷下臉色,
「知道就好,過兩天跟雁江集團的劉少爺吃個飯,他看了你的照片,知道你在 a 大讀書,很滿意。看來送你上學還是有點用。」
「他可還沒結婚,許多人盯著呢。今天你就隻跪一個小時吧,剩下的時間好好準備。」
我熟練地汪瑤面前跪下,「謝謝媽。」
汪瑤啃著水果,在微信群裡跟別人聊著什麼名媛,豪門,奢侈品。
在這個破出租屋裡,地磚是裂開的,電視機一打開就會嗡嗡作響。
我也是腐爛的。
唯有她光鮮奪目。
太久沒跪,一個小時後我的腿竟然隱隱作痛。
回到房間,看著頭頂上的監控,我熟練扯出溫馴的笑容。
7
我們一家都是騙子。
我爸殷天祥是個騙子,裝成富二代和汪瑤在一起。
汪瑤以為攀上了貴人,結婚生下我才發現這是場騙局。
都這樣了,她也勉強認命。
但婚後,他倆時常動手,鬧得最兇的時候汪瑤攥著打火機往家裡潑汽油,日子就這麼紅紅火火地過下去了。
但殷天祥短命,沒幾年出意外S了。
汪瑤恨S了我。
「要不是殷天祥,老娘早嫁入豪門過好日子了,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他短命,我看你這個賤種也活不了多久,你怎麼不快點S!」
我那時五歲,尚且懵懂,不安地求她抱抱。
她給了我一巴掌。
汪瑤也丟掉過我,但最後又把我撿了回來。
她時常瘋魔一般盯著我,「也就是老娘心善,不然早把你餓S了。」
我從善如流地下跪,笑著向她磕頭。
「我是賤種,
謝謝姐姐養育我,我會永遠聽姐姐的話,掙錢給姐姐花。」
那時她尚且年輕,還幻想著風光再嫁,隻準我叫她姐姐。
但現實總歸殘酷。
又幾年,汪瑤從我身上重新瞧見她那張美貌的臉,起了心思。
她讓我叫她媽媽,因為她發現這樣反而為她添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風韻。
她開始培養我。
要聰明,敏捷,優秀,面不改色地說謊,模糊信息,鎮得住場子。
不許任何人知道我身體裡流著骯髒的血,出生在骯髒的背景。
她把自己包裝成落難貴婦,老公是企業家,破產後跳樓。她艱難拉扯小孩,饒是如此仍然家教森嚴。
那天,她眼裡閃著光,找回了最初的夢想:擠進上面那個圈子。
而那也正是,我虛榮之路的開始。
8
我在網上說以劇組拍攝為由租一天別墅。
同時竟然有兩個人聯系我。
價格一壓再壓,最後兩千塊搞定。
以市場價來說,已經是相當低了。
順利得不可思議。
那天之後,霍忱隻給我發給兩條微信。
【轉賬:2000。】
【最近兼職賺了些。】
頭一次,我盯著手機屏幕的轉賬,卻沒有收下的心情。
我的謊言並不是天衣無縫。
從小到大,我也被拆穿過很多次,而後身邊的人總會迅速離我而去。
那些譏笑嘲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幾乎已經麻木。
無所謂的。反正換個地方一切又可以推倒重來。
我以為我早沒了羞恥心,可在霍忱面前,我竟然覺得窘迫。
生日那天,大家來得很早。
「我天,
這別墅也太氣派了!」
周好寸步不離地跟在我身邊,一副社恐模樣。
她從上次送零食開始就默默跟著我。
每天送早餐送零食,就是很難開口說一句話。
然後霍忱給我送早餐送零食更勤了。
兩人莫名其妙開始較勁。
最終霍忱來找我,繃著嗓音,「周好哪裡比我好麼?」
……怎麼總是想到霍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