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見哥哥在身旁睡得正香,而我沒有在家,
媽媽按捺不住上揚的嘴角:
「我還愁甩不掉這個賠錢貨呢,你真是幫了大忙啊。」
「要奸要S隨便你,放心,我才懶得報警呢。」
可她沒想到,被綁架的人是哥哥,
也想不到,跟她通話的人早就被火化了,
更想不到,這通電話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1
上午十一點,在荒廢的玫瑰園,警察們找到了我的繼兄周懷的屍體。
哥哥被綁架撕票,現場慘不忍睹:他的左胸被連刺 7 刀,手腕、腳踝處的繩子勒進了皮肉。比女孩還長的睫毛下,眼睛因驚恐而圓睜著。
更殘忍的是,他的衣服全部被撕開,白皙的身體沾滿了骯髒的不明液體,
很可能遭遇了綁匪變態的折磨。
基於這個不幸的猜測,三名法醫正努力分辨出血液和其他體液,希望檢測到犯人的 DNA。
但他們表情很沒有把握,畢竟比起女性,男性受到侵犯並不容易留下生理痕跡。
情況絕對不僅僅是綁架那麼簡單,警察們把懷疑的目光轉向了我。
可我縮在角落發抖,看著冰冷的哥哥發懵,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隻聽見媽媽指著我哭喊:
「你這個害人精,給我兒償命!」
田警官為了安撫她,遞來紙巾,還差點被打了。
報警電話是媽媽在十點鍾打的,但是當警察們詢問發生了什麼,媽媽卻在土裡打滾撒潑,打S都不肯說。
直到田警官帶了怒色,警告她妨礙公務,媽媽才憤恨地瞪了我一眼,不情願地說出來。
聽完後我的心碎了,
我根本想不到,媽媽要我「償命」的原因,竟如此離譜卻傷人。
2
「昨天晚上十點多,我在客廳看電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說我的孩子被綁架了。」
「那個聲音很年輕,是個男的。我一開始還以為在開玩笑,直到他說要五十萬現金,讓我去玫瑰園交貨,我才意識到是真的。」
媽媽突然又頓住,不肯繼續說。
田警官目光灼灼,嚴肅道:「朱瑤女士,情況非常嚴重,請您如實交代。」
媽媽支支吾吾:「昨晚我親眼看見兒子進了臥室,他嗓子有點啞,我還給他衝了一杯感冒靈。」
「可是程檸的臥室是黑的,我還以為被綁架的是她。我就說了那個綁匪幾句,就掛電話去睡覺了······」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媽媽,
緊緊環抱雙膝,肩膀不由得微微顫抖。
這副模樣引起了眾人的同情,看媽媽的眼神多了一絲不滿。
所有人都明白了:我媽媽既沒有準備贖金,也沒有及時報警,而且任由親生女兒被撕票。
田警官強壓怒火,繼續問:「你對綁匪說了什麼?」
媽媽不作聲,良久才小聲地說:「我說那個綁匪綁了個賠錢貨,要奸要S都隨便。」
田警官再也忍不住,厲聲說:「你怎麼當母親的?你知不知道,綁匪可能沒想過猥褻周懷,就因為你這句話,讓他遭到了凌辱?」
媽媽被刺激了,態度強硬起來:「你吼什麼吼,有沒有一點對老百姓的尊重?」
「要是我提前知道是我兒被綁架,我會說這些嗎?都是她害了我兒啊!」
她指著我,好像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而是仇人:「她白吃白住,
本來就是個賠錢貨,還指望我給她湊五十萬嗎?」
我捂住臉,渾身因為抽噎而顫抖。
當然得捂臉,那個人渣終於得了報應,我差點就憋不住笑了。
如果我猜得沒錯,綁匪打那通勒索電話的真實目的,可不隻謀財謀色。
田警官摸摸我的腦袋,強壓憤怒,轉頭問媽媽:「那你是怎麼發現周懷被綁架的?」
「兒子放暑假愛睡懶覺,我每天十點會把早飯端到他屋裡,今天我發現房裡沒人,就慌了,我就趕緊報警,讓你們到玫瑰園找人。」
警察們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昨晚周懷不是在家嗎?」
我膽怯地看了媽媽一眼,啜泣起來:「都怪我,是我害了哥哥。」
「昨晚媽媽看到的哥哥,是我假扮的······」
如果沒有警察阻攔,
我差點當場被媽媽扇耳光。我趕緊解釋:「我這麼做是有苦衷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會被綁架啊!」
警察們把媽媽先帶回了警局,以防她情緒激動打擾我說話。在兩個女警的鼓勵下,我供述出「實情」。
但我很清楚,當「實情」省去了某些細節,就不叫作真相。
3
如果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不可能答應哥哥那件事。
我們是重組家庭,周懷跟我異父異母,連戶口都不在一個地方。
我的親生父親嫌棄媽媽生不出兒子,在外頭找了人。媽媽經常哭著打我,說她離婚都是因為我。
後來周懷的父親娶了媽媽,不到一年就病逝了,媽媽很可憐哥哥,發誓把他當親生小孩一樣疼愛。
盡管哥哥已經 22 歲了,媽媽還是每晚在他床頭放一杯熱牛奶,早上再幫他把空玻璃杯拿去洗。
昨天晚上八點,我剛從暑期兼職的小餐館下班,被哥哥堵在無人的小巷子裡。
「晚上我要去約會,被媽媽發現就糟糕了。檸檸能幫幫我嗎?」
哥哥要我假扮成他的樣子,讓媽媽看見他已經回家了。
我怕被媽媽打罵,就拒絕了哥哥,沒想到他開始對我動手動腳。
他把我強行摁在牆上,伸手扯我的上衣,還想往裡探。我拼命掙扎,卻聽見他一聲冷笑:「不乖乖聽話,你的把柄就保不住了。」
當時我還不知道,他口中的把柄是什麼,有多麼可怕。
我隻是本能地感到恐懼,乞求他放手,答應幫他打掩護。
他帶了一整套服裝,命令我換上。我隻好穿上跟他同款的夾克和牛仔褲,戴上鴨舌帽和口罩。褲子長了很大一截,但隻要我踮起腳就剛剛好,這樣身高、外形都和哥哥相似。
他很滿意,說了一句:「別想違抗我,好妹妹,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掌心。」接著就悄悄離開了。
我緊張地拿出鑰匙開門,媽媽正在客廳看電視,不經意看了我一眼:「懷,怎麼帶著口罩,感冒了?」
我低著頭,壓低聲音說了聲「嗯。」
然後疾步走進哥哥的房間,突然門被敲響了。
「媽媽進來了哦,今天不喝牛奶了,這杯感冒靈快趁熱喝。」
我連忙鑽進被窩,悶聲答應了一句。
媽媽很擔心:「瞧你聲音都啞了,早點休息吧,媽去把電視聲音關掉。」
一直等到媽媽睡覺,我才敢溜回自己的房間。
這就是我的全部供詞,至於媽媽什麼時候接了勒索電話,我根本就不知道。
4
可田警官還是敏銳地捕捉到我眼裡的閃爍。
「程檸,沒關系的,你可以說出真相。」
我咽下一口唾沫:「我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程檸,據我們了解,你母親接電話習慣性開免提,說話聲音也比較大。既然電視聲音也關了,通話不應該聽不到才對。」
瞞不過去了。
我的聲音難掩憤怒:「沒錯,我是聽見媽媽接了那個電話!我就是故意不露面,讓她一直以為周懷在家的。」
我捏緊嗓子學習媽媽的語氣:「『正愁甩不掉那個賠錢貨呢』『要奸要S隨便你,我才懶得報警呢』······」
「田警官,你知道我當時聽到這些多受傷嗎?」
「剛剛要不是你們攔著,她差點就扇S我了。真可笑,明明是她害S了哥哥,
卻一點都沒有反思自己,反而覺得是我的錯!」
「我就是想報復她,看她失去兒子悲傷的表情。」
我越說越悲憤,原以為會看見田警官面露同情,沒想到她一臉嚴峻:
「你別演戲了,程檸。」
「雖說你哥哥和母親很可惡,但憑你的理智善良,絕不會因為幾句話就間接S人。」
「你說過,母親一直不喜歡你,你肯定聽過不少這類的傷人話吧?可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受不了了呢?」
「我猜,你裝得這麼悲憤,是想以此來隱瞞什麼秘密吧?」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得不說,刑警的觀察力真的恐怖。
我無奈嘆息:「你說得對,這些年我習慣了媽媽的傷人話,已經麻木了,倒不至於特別憤怒。」
「真相是,我發現了哥哥口中我的把柄,
決定放任他去S。」
我開始講被漏掉的細節,並暗暗祈禱這樣可以堵住田警官的嘴,不再追問更多的東西。
比如說,那通電話,是S人打來的。
5
昨晚,我聽見媽媽掛掉了勒索電話,良心戰勝了憤怒,我決定開門澄清身份。
如果媽媽能及時打電話回去,周懷或許還沒S。
就在此時,一張照片從枕頭底下滑落,那是一張無比詭異的、我洗澡的照片。
如果說偷拍照片讓我羞憤難堪,照片的氛圍更讓我毛骨悚然。
這張照片光線陰森,我的身體浸在朦朧霧氣裡,仿若鬼影,並不像直接拍的。
我突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的房間浴室和哥哥的衣櫃隻隔著一面牆,而牆上鑲嵌著一面鏡子。
我趕緊打開衣櫃,
果不其然,衣櫃靠牆那面可活動,拆下來後,赫然出現一塊鏡面。
巨型雙面鏡。
高中時,物理老師教我們辨別酒店和 KTV 的鏡子:把手指與鏡子垂直,如果與鏡中手指完全貼合,那麼趕緊跑,你被雙面鏡偷窺了。
雙面鏡在亮面就是普通鏡子,在暗面則會成為偷窺工具。哥哥的衣櫃光線很暗,而我洗澡當然會開燈。
因為鏡子把光線折射掉了一部分,照片就會顯得很暗。
每晚哥哥都跪在鏡子前,嘴角噙笑,窺探我沐浴。
我不知道周懷為什麼沒把它藏好,可能他走得太急忘記了。
更可能的猜測是,他故意留下一張照片讓我發現,讓我明白他還有更多類似的東西,不得不臣服於他。
女孩的名譽是很重要的,要是被警察發現照片的存在,繼續追查其他照片甚至視頻的下落,
我就會被徹底曝光。
這種追求正義的舉動反而會傷害我。
我隻能隱瞞這張照片的存在。
不過,周懷恐怕是留不得了。
我重新坐回黑暗裡,聽任周懷接受命運的處刑。
6
田警官認真看著我:「你不應該為此感到羞恥,可恥的是那些施害者。」
「我現在派人去搜查房間和鏡子,你的照片也會作為重要物證保存,放心吧,我們一定會保護你的隱私。」
我裝作感激的樣子,乖巧點頭。
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希望那最深的秘密不要被她發現了。
田警官繼續說:「當務之急是追捕綁匪。你說周懷昨晚要去和女孩幽會,那人有很大嫌疑。你知道那是誰嗎?」
我愣了一秒才說:「我不知道她是誰。
」
可就是猶豫的一秒,被田警官捕捉到了。
她思考了幾分鍾,冷靜地開口:「程檸,我現在開始懷疑綁匪打這通電話的目的了。」
「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女孩 A 和女孩 B 都遭到同一個男人偷拍,可是如果報警,就會把這件事鬧大,女孩們不想名譽受損。」
「所以女孩們決定互幫互助,對那個男人進行法外懲治。」
「女孩 A 想到了利用母親偏心哥哥這一點:如果哥哥被綁架,但母親誤以為是女兒被綁架,肯定會見S不救。」
「而女孩 B 剛好認識一個急需用錢的人,她以約會為借口,故意把男孩引誘到玫瑰園,讓綁匪綁架了他。」
「而女孩 A 則穿上哥哥的衣服,故意讓母親看錯人,導致綁匪在憤怒中對哥哥進行了侮辱,
然後撕票。兩個女孩則完美地借刀S人。」
田警官眼神犀利地盯住我。
「程檸,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我咬緊牙關,沒想到田警官竟把我逼到了這個地步。
終於我決定坦白一切,輕笑一聲:「田警官編的故事真感人,就是有點老套。」
「我承認,剛才確實撒了謊。周懷約會的女孩叫宋星月,是周懷的大學同學,他們之前分過一次,一周前才復合。」
「不過,我本人跟宋星月沒什麼交情,自然也不會幫她遮掩什麼的。」
田警官還不願意放棄自己的推理:「但你母親說綁匪的聲音是個男生,那很可能就是宋星月找來的幫手,你聽出那是誰了嗎?」
我怔怔直視她的雙眼:「我可以拿性命保證,他不是什麼幫手。」
「因為聲音的主人,
在一周前就已經被火化了。」
田警官的瞳孔因震驚而驟縮。
很快她會發現自己驚訝早了。
7
事情從一個月前開始失控,那時我剛高考完。
哥哥對我有極強的控制欲,他掌控了我所有社交軟件的密碼,每天都會定時檢查。
他對其中一個男生尤其敏感。
宋驕陽是哥哥的大學同學,在一次聚會中我們碰過面,順便就加了微信好友。
每個人身邊都有這種朋友:人緣爆好,永遠像打雞血一樣活力滿滿,偏偏還有顏有才。
宋驕陽就是這種人,大學剛畢業就自主創業,早早實現了經濟自由。
有一次我無意間向他傾訴,媽媽不給我生活費和學費,沒想到,他立刻表示願意資助我大學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