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那天起,她看到我就躲,看到我就哆嗦,但我知道,她看我的眼裡都是恨意。
我很不解。
「就算我欺負了你,你們一家三口人呢,怎麼你就隻恨我,把你丟下不管的老公兒子不該恨嗎?」
這麼一句話,讓我老公和公公挨了半個月的打,我婆婆隻要看到雞肉魚肉犯惡心就要把他倆打一頓。
我老公被打得受不了了,終於想起來替他媽伸張正義,對著我怒吼:「都是你,好好的一個家被折騰成這樣,你就不能學學我媽,我媽又溫柔又賢惠把全家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
我說:「學媽?好啊!」
我轉頭看向正在抽我公公耳光的婆婆,轉頭抓著我老公的臉啪啪啪啪十幾個耳光抽過去:「賢惠嗎?學得像嗎?
」
那天我老公和公公臉腫得分不清爸爸和兒子,而我婆婆哭了整整一宿,我也跟著她哭了一宿。
我婆婆的哭聲特別好聽,跟燒開了水的壺一樣,聲音拉得又長又遠,有時候還會出現哨鳴。
她哭一聲哨,我哭一聲哨,她被我嚇得都不哭了,隻好去睡覺。
隻可惜她睡了,我還在學,她剛睡著,我就嗚一聲,剛閉眼我就吱一聲,剛睡著我就嗷……
又折騰了一晚上,我老公實在受不了了,他跟我求饒:「咱們離婚吧。」
7
對於我們離婚的事,我婆婆喜聞樂見,畢竟一個拿捏不了的兒媳婦留著也沒什麼用,不如換一個。
在我和張慶峰準備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的時候,我婆婆還不忘酸我幾句:「你看看你這樣子,哪裡像個做媳婦兒的,
人家隔壁老王家的兒媳婦兒又漂亮又懂事,娶媳婦兒就該娶這樣的!」
她話音未落,我直接推門出去了,我衝到了老王家,對著一家子正在吃火鍋的王家人道:「不好意思,我媽看上你家兒媳婦兒了,你們看看什麼時候離個婚,讓你兒媳婦兒來我家嫁我老公。」
王家人都懵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老王這人以前是混街頭的,年紀一大把了還一身腱子肉,後背紋著青龍白虎,兒媳婦兒是以前一起蹲過監獄的兄弟家女兒,那疼得跟親女兒似的。
一聽到我這話,再看到我身後面如S灰的我婆婆,他緩緩站起身來:「你們誰要搶我家兒媳婦兒?」
我指我婆婆:「她。」
我老公松了一口氣:「指了她就不能指我了哈。」
我婆婆嚇得腿都軟了:「都……都是誤會,
都是誤會!!!我就是說你兒媳婦兒好,讓我兒媳婦兒學學……」
我滿臉無辜:「沒有呢,我們這就去離婚了,離完婚估計就要正式對你兒媳婦兒發起攻勢了。」
老王跟拎小雞崽一樣拎著我婆婆咣當一聲丟了出去,然後打了我公公一頓:「我不打女人,但是打女人的老公,你要是管不住你女人我還打你。」
公公哭著一瘸一拐回去了。
晚上,老公為了證明自己對老王家兒媳婦沒意思,哭著求我別離婚:「小冉,我錯了,咱們晚點再離婚行嗎?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錢都行。」
我說:「行啊。」
他放下心來,不離婚他就能證明自己對老王兒媳婦沒意思,但是他又不想面對我,於是又忽悠我:「那你能不能先回娘家住?你在咱家住了這麼久,我丈母娘他們肯定想你了,
得怪我們不讓你回去呢。你說女兒在娘家多好,不用幹活不用花錢,就等著爸媽伺候就好,多好,在婆家累呢。」
我說:「行。」
當晚我就收拾行李回了娘家,我媽開門的那個瞬間,臉色慘白慘白的,眼瞅著要心梗了。
我給她胸口來了一拳,她踉踉跄跄站住了,嗯,臉色好多了。
我說:「張慶峰說讓我回娘家享福來了,不幹活不花錢,就等你們伺候。」
8
我媽怒吼:「他說的你找他去,別找我們!我們伺候不了。」
我十分無辜:「你們說過了,嫁了人就要聽婆家人的話,婆家人的話和你們的話衝突的時候,聽婆家的。」
我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捂著胸口回客廳躺著了。
我弟弟和弟媳正在吃榴蓮,看到我媽這個樣子,抬頭就看到了我。
我弟媳滿臉憤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你憑什麼回娘家,你個賠錢貨!」
這個詞剛剛蹦出來,全家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弟弟更是直接伸手就捂弟媳的嘴,而弟媳被他的這個舉動激怒了,一把甩開他的手。
「你幹什麼?!我可是你老婆,怎麼在你家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了?我偏說!你這個賠錢貨,賠錢貨,賠錢貨!!」
我十分興奮:「好噠!」
弟媳還想我怎麼這麼開心,我抬手就把家裡電視給砸了,這可是我家最貴的東西了!
弟弟和弟媳發出了一聲慘叫,他們撲上來滿臉驚恐地抓著自己的電視:「我的電視,我的激光大電視!!!」
我又開始找第二值錢的,抓起我弟的手提電腦直接塞進魚缸裡,我弟慘叫一聲,站都站不起來了。而我接下來去砸冰箱和洗衣機,
然後把我弟的手機從二十樓丟下去。
我爸媽蜷縮著不敢動,但並不耽誤我把她的金項鏈扯下來丟馬桶裡衝走,我媽哭著喊:「哎呦,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上輩子欠了她啊!!」
我渾然不覺,笑嘻嘻地問他們:「怎麼樣,賠錢貨夠賠錢不?」
弟媳哭得妝都花了:「你要賠給我們,這電視,這冰箱這洗衣機這手機這電腦!」
我滿臉無辜:「我沒有錢啊,我所有的錢都被爸媽拿走了呢,他們說了,因為以後我嫁人就是別人家的人,所以一分錢都不能給我花。」
「那,那你砸的東西就該自己賠,不該讓家裡人賠!!」
「可媽說了啊,我的錢不能給別人花,我砸的都是別人的東西,我就是有錢也不能賠啊。」
弟妹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雙目茫然地看著我,她似乎從未見過如此聽話卻又如此難纏的人。
我開心地跟她做了個拜拜的手勢,回我屋睡大覺去了。
9
打我出生在這個家起,爸媽就沒打算把我當自己親生孩子養,在我很小還不懂事的時候,他們誰都不想帶我,一個上班喝酒唱 K,一個打麻將跳舞聊八卦,把我用繩子捆在床上,回來看著我餓得嗷嗷哭,卻還是冷冷地看著我。
「聽話嗎?聽話才有飯吃。」
我從小就知道,聽話了才可以,聽話了,爸媽疼,聽話了,不挨餓,聽話了,有可能不挨打。
所以小時候我是很乖巧聽話的,五歲的時候,我甚至可以用電煮鍋給爸媽煮火鍋和方便面,還用電蒸鍋蒸吃的。
偶爾我媽會誇我幾句:「看我女兒多乖,多聽話。」
為了讓他們高興,我甚至可以自己做飯打掃屋子,還洗爸爸的臭襪子和兩人的內褲。
然而這一切的平靜在弟弟出生之後就被打破了。
隨著他長大,我的乖巧沒用了。
弟弟兩歲那年,我媽讓我在家看著弟弟,我小心翼翼地陪著,結果弟弟調皮用花露水噴了我的眼睛,我瘋狂用水衝洗眼睛的時候,他摔了一下,那晚我被打得幾天起不來床。
弟弟三歲那年,開始上幼兒園,我也跟著去了,他一向在家跋扈慣了,想打我直接就打,對幼兒園裡的小朋友也一樣,但是他沒想到幼兒園的小朋友不讓著他,小朋友的爸媽也不慣著他。
被打的小朋友有的會哭,但有的會還手,抬手就揍他,把他打得嗷嗷哭,我爸媽去找茬,看了監控發現是弟弟先動手,隻能被迫咽下怒氣。
回家之後他們打我,瘋狂地打,怨我沒看好弟弟。
再去幼兒園時,我小心翼翼看著弟弟,不讓他打小朋友,
為此甚至挨了他好幾巴掌,結果到家裡,弟弟哭著告狀說我欺負他,我又挨了一頓打。
我很聽話,但是挨打的人卻總是我。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聽話的孩子永遠拿不到糖,就是去爭去搶去動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10
事實上,他們確實被我折磨了二十多年也沒辦法,隻能給我挑了張慶峰這家人,這家人人品非常差,認識的親戚朋友鄰居都不願意和他們家結親,他們就放出了高額彩禮的誘惑。
我爸媽把我送過去了,拿了一筆錢。在把我送出去前,還叮囑我多聽婆家的話。
隻是沒想到,我依舊S回來了。
我在娘家混吃混喝的日子持續了半個月,我媽小心翼翼地跟我說:「都出來這麼久了,早點回去吧,不然像什麼話?」
我乖巧道:「我不敢回去呀,
我婆家讓我來這裡的。」
「那你好歹幫家裡幹點活吧?給點錢也行。」
「我婆家不讓,他們說了,就讓我在這裡躺著,讓你們伺候我。」
最後還是我媽哭著求我:「你走吧,以後我們家和你沒關系了,我們好的壞的,你都不用管!」
我很乖巧:「斷絕關系嗎?好噠。」
於是我又回到了婆家:「我娘家媽媽不讓我住了,說我是婆家的人了,我要住婆家。」
我婆婆氣得臉色通紅:「你媽就是養不了你這個瘋子,才想著甩給我們,讓我們全家不安寧,想得美!」
她一邊扯我媽的頭發一邊嚷嚷:「你教出來的好閨女!隻會欺負人!把我們家攪和得亂七八糟,就是個攪家精!!!」
我媽嚇得急忙捂住她的嘴,婆婆也突然反應了過來,兩人轉過頭看著我,
眼睛裡滿是驚恐。
我乖巧道:「收到。」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什麼都不幹,就打電話了。
先給我家親戚打。
「喂,弟妹啊,媽說了,以後家裡的錢都給我,然後就跟你說錢打麻將輸沒了,讓你每個月多給點錢。」
「喂,舅舅啊,媽說了,以後家裡老人住院看病的錢你們掏,報銷之後下來的錢都給張慶峰。」
再給我婆婆這邊親戚打。
「喂,三姑啊,其實上次我不是故意衝你的,是我媽說的,說你長得跟癩蛤蟆似的,男人還挺愛你,必須得讓三姑夫不和你好,不然她過不了日子。」
「喂,二嬸啊,我其實就是打電話來勸勸你,雖然二叔外頭好幾個女人,但那幾個女人除了漂亮簡直一無是處,窮得要命,離了我二叔的錢都活不下去,一群小可憐罷了,
你千萬別計較。」
我婆婆和我媽顧不上收拾我了,各自衝回去收拾自己起火的後院。
最後兩家人再次坐在一起商量我的歸宿。
我婆婆:「那個,小冉啊,是這樣的,我兒子呢,還是配不上你,你太優秀了,你想找什麼樣的都能找到,所以放過我們家吧。」
我乖乖點頭:「好啊,給多少錢?」
婆婆滿臉不可置信:「你不是很聽話嗎?你怎麼還要錢?」
我十分無辜:「你也沒說不給錢啊。」
她沒說,我說了,她隻好給錢,房車沒我份,夫妻財產平分,再多補貼我十萬。
我媽什麼話都沒說,直接掏錢,給了我五萬,從此斷絕關系。
我開心地走了。
我媽在我後面嘀咕了一句:「什麼聽話、乖巧,心眼子多得很,就隻聽對自己有利的。
」
我笑了,那又怎麼樣,我就是靠這個活下去的,我願意。
11
離婚後,張慶峰全家都致力於抹黑我,說我自私陰險,惡毒得要命,把他們全家攪和得雞犬不寧,還坑他們家的錢。
我媽也跟著推波助瀾,但我完全沒理會。
畢竟我婆婆家名聲很差,張慶峰好幾個女朋友都是被他們欺負走的,後來相親時又不斷鬧幺蛾子,搞得最後張慶峰都找不到老婆,沒辦法才高彩禮找的我家。
而我家,我五歲就開始做家務做飯,我爸媽經常對外炫耀,這也是事實,而之後有了弟弟,我天天挨打也是事實,我結婚他們拿走了我的彩禮,被子都沒給一床,但是弟弟弟媳有房有車。
大家的眼睛又不是瞎的。
他們抹黑了一陣子就歇氣了,實在抹不動了,因為根本沒人信,
還總有人諷刺他們。
五年後,我結婚了。
婚禮現場,我前婆婆帶著全家人都來了,我媽也混進了人群,她們兩個此時親如姐妹,就在那裡不停地嘀咕。
「看著吧,這丫頭的婆家人好不了,馬上就要被她攪和了。」
而我的丈夫當著所有人面,目光裡滿是愛意:「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疼愛你,不讓你受任何委屈,你隻需要躲在我身後,讓我替你遮風擋雨。」
我眼圈泛紅,輕聲說:「好。」
我婆婆接過話筒:「閨女,你這些年受苦了,以後媽會把你當親閨女照顧,咱們娘倆有話直說,有事直接嘮,生氣不過夜,你想吃外賣媽給你點,你想吃飯,媽給你做,以後咱們娘倆就是親娘倆。」
我乖巧道:「好,媽,我會好好孝敬你。」
現場一片和諧,而我並沒有像她們兩個想象的那麼飛揚跋扈,
把婚禮鬧得雞犬不寧,事實上,我一直小鳥依人地跟在老公身後,攙扶著我婆婆,時不時低聲說話,輕聲笑。
我媽和我前婆婆兩家人互相看了許久,最後默默離場了。
他們倒是想鬧事,但剛進門就被十幾個保安盯住了,隻能默默地看著,默默地走。
她們可能這輩子都想不通,為什麼我在她們面前和新婚丈夫面前是兩副面孔?
我怎麼就不能孝敬她們?明明我很聽話的,為什麼就不一樣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