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時偷奸耍滑,把偷偷摸進我被窩的表兄騙到溪邊,摸走他身上的長命鎖後,一腳給他踢了下去。
長大坑蒙拐騙,要帶我遠走高飛實則將我轉手賣給人牙子的書生,被我迷暈了打包進煙花柳巷做了小倌。
後來,我故技重施,不想遇上了臭名遠揚的齊小王爺。
他拆穿我的伎倆,卻沒有要了我的命,反而收我做義妹,入府第一日就叫我去爬沈將軍的床,收集他謀逆的罪證。
隻因為我長得像沈將軍早逝的心上人。
我笑了,爬上沈將軍床的那日,當場就把齊小王爺給賣了。
他怎麼敢相信一個壞胚的?
1
「小娘子,心機不錯,手段太嫩了些。」
我被兩個侍衛牢牢地壓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我那一鍋的豆腐被踩成碎末,
心中大呼賠了夫人又折兵。
我在這條街上,靠著碰瓷豪紳富人買我這過了夜的豆腐不下數次,偏偏這次著了道,遇上了個不買賬的主。
「你、你賠我的豆腐,這都是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
其實不然,這些豆腐都是我低價從東街最邊上的攤子那裡收的碎豆腐,回鍋重新打散再煮。
現在冬日,不大有人看得出來,我也不會真的賣出去,通常都是碰瓷一下叫那些高門大戶的採買女使以為是自己碰壞了這些豆腐,慌忙掏錢息事寧人。
這半月,我靠這一手賺了不少,每回都換一個地方擺攤,避免被人記住,哪知道今天遇上了個心狠手辣的。
不僅不賠錢,還將我的攤子砸得稀爛,叫我再不能擺攤。
「你當真以為本王看不出來你這點小伎倆?」
來人興致我跟前,
我的視線裡多出來一雙繡著金線的靴子,鞋面還繡著暗紋,連一雙鞋的做工用料都如此講究,想必來頭定然不小。
有人抬起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去,入目先是一雙上挑的狐狸眼,風流狡黠,鴉羽般的睫毛在眼下薄薄地灑下一片氤氲,眼角一顆淚痣如點睛之筆叫人一眼便無法忘卻。
我一怔,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滑落,跪在地上的雙腿也不受控地抖動起來。
男人見我的反應,猜到我大約是知道他的身份了,舒心地彎了彎眼,招貓逗狗般捏了捏我的臉。
「帶回去。」
完了,這是汴京城裡有名的紈绔惡霸,齊小王爺齊笙。
2
齊笙是全汴京城都知道的二流子,每日揮霍無度,名聲差到不能再差,以至於到了適婚年齡,沒有一家人敢把女兒嫁給他。
即使他身居王爺之位,
這輩子隻要不作妖,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落在他手裡,隻扒一層皮都算他今日心情大好。
但沒想到,我被人從偏門帶進王府,卻沒有受到酷刑,反而被領進一間屋子裡。不多時來了兩個婢女,一左一右地將我扒了個幹淨,梳洗打扮,描眉化妝。
不多時,銅鏡裡出現一位清麗的姑娘。
我以為齊笙是看上了我這張臉,想要我的身子,外頭雖然傳他霸道頑劣,但從未見他對哪位姑娘多加青睞。
自知玩不過他的心計狠辣,我隻希望能有個通房的名分,這樣在大宅子裡也能過得松快些。
我伏低做小,將編排好的話說得情真意切,實則背地裡偷偷想著怎麼S遁跑路。
畢竟這招百試百靈。
「別異想天開了。」
齊笙跟看白痴似的瞥了我一眼,
漫不經心地用手背撫過我的臉頰,動作輕柔,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叫人背脊發涼,吐字間陰森森的語氣叫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的身子,本王另有大用。」
他仔細打量著,那眼神好像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當真是像……」
像誰?
我不在乎,借坡下驢地討好他。
「隻要王爺留我一命,要我做什麼都行。」
齊笙一打眼就看穿了我的本質,和那S去的昭華公主一點都不相像,就是個貪生怕S的小人。
「沈渡沈將軍,你可知道?」
這誰不知道,沈渡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外頭都傳他曾經為了昭華公主連破敵軍,隻可惜最後昭華公主早逝,他至今未娶。
齊笙讓我去爬沈渡的床。
我:「這……」
齊笙勾起唇角:「怎麼,
你還介意這些?」
不,這對我來說,可太簡單了。
畢竟我天生就是坑蒙拐騙的好手。
3
我從小就知道我有一副好皮囊,因為這個我爹娘才沒在我出生時就把我掐S,隻因我生得白,皺皺巴巴的小臉都比別的孩子可愛幾分。
而且我會來事,嘴巴甜,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哄著爹娘,活得比尋常苦人家的女兒久了點。
可一直到我八歲,爹娘還是沒有如願生出個弟弟來,就用兩袋米把我賣給了表兄作童養媳。
表兄不是什麼安分的人,偷偷摸進了隻有八歲的我的被窩裡,兩隻胳膊SS抱著我。
八歲的我已經懂得一些隱秘的男女之事,忍著惡心睡了一晚,第二天把他騙到溪邊,利用他的輕視將他狠狠推進湍急的溪流裡。
我站在岸邊,手心裡還攥著他的長命鎖,
漠然地看著他在溪水裡掙扎,漸漸失去力氣沒入水中,才放聲大喊找人來救他。
就這樣,表兄被我害S,表舅嫌棄我是個喪門星,將我打得皮開肉綻後丟了出去。
好在幼時也常常挨巴掌,生得皮糙肉厚的,生生挨了過去,當了長命鎖給自己治好傷。
長大後,有個書生說要帶我遠走高飛。
讀書人說起話來文绉绉的,教我讀一些風花雪月,我也認真學著,沒準以後能用上。
他說要帶我遠走高飛的那天,我驚喜地抱住了他,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結果他不過是想將我轉手賣給人牙子,我先他一步,將他迷暈了拖進秦樓楚館的後院,把他賣給老鸨做小倌。
我還特意強調這是個讀書人,矜貴得很,那些心思不純的老爺定然喜歡,就此收了一大筆錢。
我一開始就想著搭上他之後能換個地方生活,
日後再慢慢作打算,哪裡想到這麼快就到分道揚鑣的日子了。
窮精的爹娘生出一個壞胚的我,接連害了兩個人,借著表兄我從表舅家裡脫身,借著書生我又拿到一大筆錢。
現在落到齊笙的手上,我當然要借著他向上爬了。
4
我重新回到街上賣豆花,隻是這回我做的是正經營生。
看似不經意Ŧû₇的素衣,實則身上的每一件首飾都是精心選擇過的,隻為了營造出一個清麗美人的模樣。
齊笙特意將我關在王府培養了一個多月,日日都用最好的香料沐浴,又用最好的膏藥去掉我身上的傷疤,隻留一些無傷大雅的。
又找人來教我坐立行走,一舉一動都細致入微,力求能復刻昭華公主,卻又要同她有所區別。
我學得十成十,加上我這張足有八分相似的臉,
果然在沈渡看見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這位公子,可要來一碗豆花?」
我裝作不認識他,語氣輕柔地詢問他,雙眸清亮,似有一灣秋水蘊在其中。
沈渡原是不喜歡吃豆花的,鬼使神差地買了碗豆花,接過碗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背,不由自主地恍了恍神。
「好吃嗎?」
我連聲音都學得像,沈渡吃完後又買了一份回去,這之後他便日日來光顧我的生意,若是自己來不了,也要命人來買一碗。
我沉住氣,一連擺了半個月的豆花攤,整個人都要被豆花腌入味了。
終於等來沈渡的相邀。
他怕真是太想念心上人,邀約我的神情青澀得不似一個身經百戰的將軍,倒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怕也是真的將我當做心上人的影子。
他說他府上缺一個廚娘,
不知我可有意,總歸是比我這風吹日曬地擺攤子要好上不少的。
我聽著他漏洞百出的借口,看著他期盼的眼神,這個S神竟也會有這樣溫情的模樣。
「好。」
我看著他明顯松了一口氣,我知道魚已經上鉤了。
5
真正的美人計,從來不是什麼絕色美人,而是曾經逝去的意中人重新出現在街頭,一舉一動都像夢中那般令他心馳神往。
我進了將軍府,雖說是個廚子,實際上每日隻需要做一碗豆花呈給沈渡。
別的我也不會做,每天端著一碗豆花走來走去,明眼人都知道沈渡哪裡是請我回來做飯的,分明是對我上了心。
也是好笑,他堂堂一個將軍,卻要如此迂回,沙場上S人不眨眼的男兒郎,如今喝一碗豆花都要小心翼翼。ŧŭ̀⁹
「阿柳,
這是揚州師傅做的千層糕,你嘗嘗,好不好吃?」
沈渡近來請了一位揚州師傅,原是昭華公主喜歡吃揚州糕點。
我輕輕咬下一小口,綿軟細膩,師傅的手藝很是不錯。
但我不喜歡Ţüₔ吃糕點,從前一舉一動都按著昭華公主學習,但入了江府之後,就要有所變化了。
我想過得順心些,想讓江渡知道我終究不是昭華公主,這樣才能在他心裡搏得另一番地位。
江渡知道我不喜糕點,怔了怔,恍然回神發覺自己將我和昭華公主看作了一個人,眉眼間閃過一瞬的失落,而後便將糕點推遠了些。
「不喜歡的話,下次我就不讓他們做了。」
他出乎意料地順從我,將軍府上下皆知他將我看得重,而我也沒有仗著攀上了江渡就開始變得跋扈,照舊像在街頭賣豆花那樣溫婉。
江渡能看見我的時候,永遠都是溫和的樣子,哪怕是曾經的昭華公主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
對待一個受過情傷的人,當然要足夠耐心才能讓他對我打開心扉。
這種事,似乎女人天生就懂得如何做。
久而久之,他似乎當真對我動了些情,這份情區別於昭華公主,是切țŭ̀₄切實實地對我本人。
我掐準時間,闖入了那間不曾有人進出的屋子,裡頭擺滿了昭華公主的畫像。
「你在這裡做什麼?」
背後傳來低喝,江渡蹙著眉走進來,我一回頭,恰到好處地噙著一抹淚花,水光潋滟,梨花帶雨。
他怔住了。
6
「阿柳……」
他的聲線罕見地顫抖了一下,這間屋子是整個將軍府的禁地,
從未有人敢踏足,偏我這個無知者無畏,一下子就撞破了他深藏心底的愛意。
也撞破了他對我的好,全部都是基於另一個人。
沈渡又驚又憂,驚怒於我的舉動,又隱約擔心我會因為這件事胡攪蠻纏。
「這就是昭華公主吧。」
我輕輕撫上畫像,素白的指尖劃過美人的眉眼,剎那間落下一滴清淚。
「果然絕色無雙,不愧是沈將軍喜歡的佳人。」
我帶著哀傷的語調,聽者傷心聞者落淚,實際大腿都快被我藏在衣袖裡的手掐青了,痛得止不住顫抖,還被沈渡當作我受了刺激站不穩身子。
「阿柳……」
沈渡看見我傷心到不能自已,忍不Ťū⁻住上前扶住我,可又看見昭華公主的畫像,頓在原地。
他發覺自己竟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了,
在我和昭華公主之間搖擺不定,到此境地,究竟是昭華公主更重要些,還是面前活生生的人更重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