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浔把手裡的三明治包裝袋攥的咔咔作響。
彈幕：【三明治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每次受傷的都是我？】
【三明治：為我花生。】
「林苒，」江祁聲音很低，這次他沒有叫我學姐，「和他好好聊一聊。」
「問問你的心，真的喜歡他嗎？」
江祁意有所指。
他含笑迎上謝浔冰冷的視線。
和謝浔擦肩而過時，他晃了晃手裡橘子味的汽水糖，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林苒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喜歡甜甜的東西。」
彈幕：【生怕謝浔不知道你們小時候就認識唄。】
【心機男！】
江祁走後，謝浔轉身就走。
我下意識跑上前抓住謝浔手腕。
他猛地停下腳步，甩開我的手。
他轉過身，眼底翻湧著復雜的情緒，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壓抑很久的失望和受傷。
他抬手打手語，骨節繃得發白：
「林苒，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邊說喜歡我，想嫁給我。」
「一邊在食堂為別人的女孩出頭，讓她用那種眼神看你，一邊和新來的學弟抱在一起。」
「你的喜歡是不是太廉價了？對誰都可以？」
我愣住了。
我從沒見過這樣尖銳的謝浔。
彈幕也安靜了一瞬，才重新滾動：
【嘶……男主這話，扎人心了啊！】
【他積壓的委屈和不安全感爆發了。】
【也是，女配態度轉化太快，又接連出事，他怕了。】
【怕這一切，
又是女配玩他的新把戲。】
謝浔走了。
我沒有再追上去。
我也很迷茫。
我對謝浔到底是什麼感情呢？
因為彈幕說的S亡預警，所以我才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撲向他？
還是害怕重蹈前世嫁給家暴男的覆轍想改變命運才抓著謝浔不放？
還是因為，但看彈幕覺醒後，他僅僅是謝浔？
我不知道。
通過彈幕得知，前世害S我的家暴男已經S了。
那麼我還要和謝浔在一起嗎？
江祁的那句話還在我耳邊回蕩：
「問問你的心，你真的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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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需要冷靜下來問問自己的心。
接下來半月，我搬到了郊外公寓。
彈幕每天在我眼前翻倍滾動：
【女配別玩消失啊！
】
【小狗把自己哄好了，每天買著你喜歡的禮物在你家門口蹲著。】
【江祁也天天在你們系樓下等你。】
【到底選擇誰啊？】
我沒理會彈幕。
這些天蘇眠倒是經常來找我。
她很好，沒有把我的位置給任何人。
她沒有課的時候經常做些點心送過來給我，每天眼睛亮晶晶地和我說著學校裡發生的趣事。
她像個小太陽一樣和我成了無話不說的閨蜜。
在我的教導下，她也不再怯怯弱弱的，別人欺負她，她知道還手了。
還時不時把我名字搬出來：
「我，苒姐罩的。」
有人說我壞話比欺負她還不樂意，她手腳並用，激動又興奮比劃著：
「那幾個女生直接被我嚇跑了。
」
我笑了笑：「那你現在挺牛的。」
她拍了拍胸膛：「那必須的，忠義這一塊/包的。」
聊著聊著她忽然正色，從帆布包裡拿出一沓素描畫：
「苒苒，今天我在畫室幫老師整理東西，我看到謝浔學長了，他畫了好多你的畫，我覺得他真的好喜歡你。」
「我知道偷拿別人東西是不好的，但作為閨蜜，我能看出你最近因為什麼事在煩惱。」
蘇眠把畫輕輕放在桌上：
「你有空看看，我先走了。」
蘇眠走後，我情不自禁走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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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那沓素描畫，一張張全是我。
有我開學時扎著馬尾臭著臉站在學校門口嫌陽光刺眼的畫面。
他居然還在畫上認真寫了句：
【她討厭太陽，
我要是能把太陽弄下來就好了。】
我記得那天，他轉頭就去買傘了，然後一直跟在我身後幫我打傘。
還有我趴在桌上睡覺流口水的畫面他也畫下來了，又在畫旁邊寫道：
【她在流口水，是不是饞零食了？】
恍然想起，那天睡醒後，桌上多了很大一袋零食。
還有我兇巴巴欺負他的時候，也被他畫了下來，畫上寫著：
【要欺負我就欺負我一輩子。】
還有很多都是生活中一些瑣碎日常，都被他寶貝似的畫下來了。
他的愛笨拙又固執。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捶了一下。
悶悶的。
酸酸的。
我翻箱倒櫃，想找到我對謝浔有什麼。
舊鐵盒裡，有幾張皺巴巴的紙團，
是我上課時扔給謝浔的：
【數學題好難。】
【數學老師是在念咒嗎？我聽得好困。】
【謝浔，我要炸了！！！】
謝浔在紙條上畫了一個動漫 Q 般炸毛的我扔過來。Ṱúₜ
原來之前哪怕被劇情操控著，我都忍不住和他分享雞毛蒜皮。
鐵盒裡還有一枚獎牌，小學參加運動會，我因為身體不好不能參加，我很不開心。
謝浔打著ŧū⁽手語：「我給你拿第一。」
這是那場運動會，他拼命跑，膝蓋摔出血，給我拿回的第一。
我小心翼翼觸摸著冰涼已經褪色的獎牌，指尖仿佛還有當時他留的汗。
我在心裡問自己，我真的不喜歡他嗎？
不喜歡，為什麼要收藏他給我的東西？
不喜歡，
我這麼懶，這麼害怕學習的人，為什麼要為了他學手語？
我喜歡他嗎？
想起他笨拙的樣子，想起他被我欺負時委屈巴巴又妥協的樣子，想起他為我拼命拿第一的樣子，想起他被我調戲臉紅紅的樣子，我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覺醒看見彈幕後，我隻顧著害怕，卻從沒看清自己的心。
問了問心。
江祁的話，我好像有答案了。
我的整個人生都被謝浔貫穿了，早已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想到以後的生活裡沒有謝浔，我的心就被攫地生疼。
我小心翼翼拿起獎牌，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去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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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砸在擋風玻璃上。
匆忙趕到謝家，謝爺爺看見我問：
「林丫頭，怎麼淋湿了？」
謝浔聽見我名字立馬從房間裡衝出來。
他穿著簡單慵懶的灰色睡衣，目光落在我身上，看見我渾身湿透快速跑下來拉著我的手上樓。
他沒問我什麼，而是拿了套幹淨睡衣和毛巾，把我推進浴室，他著急打手語：
「快去洗個熱水澡。」
洗完後，謝浔把我拉到椅子上坐著。
他蹲在我面前，溫柔地給我擦拭頭發。
看向我時，眼神裡有責備還有心疼。
他騰出一隻手兇兇地打手語：
「為什麼不帶傘？」
「生病了怎麼辦？」
彈幕不合時宜的飄過：
【表情倒是挺兇，擦頭發的動作溫柔的都快化了。】
【女配寶寶，小狗生氣是因為心疼，不要怪他哦。】
盯著謝浔近在咫尺的俊臉。
我在他面前緩緩伸出手。
謝浔看向我手掌裡的獎牌，頓時怔住。
謝浔眼神閃爍，不敢置信，感動，喜悅，萬般情緒從他眸子裡閃過，最後隻剩下泛紅淚光。
他抬起眸與我平視，打手語的指骨都在發顫：
「你還留著？」
「我以為你早扔了。」
吊燈暖光打在謝浔臉上，長長的睫毛下投出一片陰影，滾落的淚打湿在我腿上。
彈幕：【啊啊啊！小狗感動哭了！】
【被老婆兇被老婆打小時候生病成了啞巴都沒哭，知道老婆心裡有他，他哭了。】
【他真的，超愛！】
我沒有解釋這段時間消失，也沒有道歉，隻是安靜地抱著他。
「謝浔，」我在他輕聲耳邊說，「我不嫌棄你是啞巴。」
「我喜歡你，不想失去你，
這不是情話，是我的心裡話。」
謝浔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滾燙的淚水打湿我的肩頭。
那晚過後，我和謝浔開啟了甜甜的戀愛。
他很黏人，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牽著我的手十指緊扣，眼神隻停在我身邊，也隻黏我一個人。
很平靜的一天下午，我在學校那條熟悉的綠蔭小道上遇見了江祁。
謝浔牽著我手的力道漸漸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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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謝浔說：
「我想和他聊聊，你能去給我買點東西嗎？」
「聽話啦。」
謝浔走後，我望向江祁。
他依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安靜地站在斑駁樹影下。
江祁溫潤地笑了笑：
「有空和我聊聊了？」
「你天天在這裡等我，
總要面對的啊。」
我們自然地坐在樹影下的長椅上，誰都沒有開口說什麼。
過了半晌，江祁遞給我一顆糖，聲音很輕，很平靜：
「林苒，我是個有人生沒人要的野孩子，我媽生下我就跑了，我爸什麼貨色你也知道，酒鬼加賭鬼。」
他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小時候問我，他為什麼打我，他打我不需要理由，想打就打了。再無數次暴打中，我逐漸麻木，已經沒了活的念頭，被打S也好，餓S也好，凍S也好，我都不在意了。」
「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我也沒被愛過。」
「直到有一天，我不再期待任何東西的時候，想S的時候，巷子口出現了一個穿著公主裙的漂亮小仙女。」
那顆糖攥在我手裡有些發燙。
「林苒，你給我的不是一碗飯一顆糖，
給的是我繼續活下去的念頭，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值得我多喘幾口氣。」
「你離開青石鎮那天說，會回來看我。」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那顆糖：
「我就等啊等，等春來等冬去，可你失言了，沒回來找過我。」
「那時我好恨你，」他抬起頭看向我，目光沉得不見底，「可恨比愛多。」
「我就想著拼命學習，等哪天不像陰溝裡的老鼠，能配得上站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去找你。」
他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深：
「可等來的卻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
彈幕說了：【等來的是她嫁給家暴男被打S的噩耗。】
【林苒小時候身體不好，江祁為她考上了醫學院，在江祁認為有能力去見小公主的時候，
他的小公主S了。】
【原劇情裡，江祁在林苒墓前坐了好幾天，帶了好多橘子味糖果，雖然後面沒寫江祁結局，但他能重生，想都不用想,應該殉情了吧！】
「我挺討厭謝浔的,明明我和你也是小時候就認識，隻不過他比我認識你更早而已,憑什麼他就能在你心裡佔據上風？」
江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無數個日夜我又想了想,陪在你身邊的人一直是他,而我隻不過是出現在你幼年時光中的一位過客罷了。」
「我喜歡你，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江祁說完站起身，沉默幾秒,他幹淨淺笑：
「小公主，再見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綠蔭小道拐角，一如當年青石鎮小巷裡,那個步履蹣跚消失在小巷盡頭的瘦弱小男孩。
我看著手心裡的糖。
再見了，青石鎮的小豆丁。
願你餘生,平安順遂。
長椅上,還有一罐熟悉的橘子味汽水糖，玻璃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或許相遇過,就是最好的結局，小公主，要幸福。】
落筆：江祁。
彈幕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飄過：
【橘子糖是開始也是結束啊。】
【兩世愛而不得的白月光還是成了朱砂痣，雖然有點心疼江祁，不過他是個好孩子，很體面。】
【是體面,不像某位小狗，躲在大樹後面聽半天,生怕老婆變心不要他了。】
【女配本來就長得漂亮，喜歡她的人很多,小狗自卑沒安全感正常啊。】
我走到大樹後面,溫柔地向謝浔伸出手：
「走,
回家。」
20
畢業後，我和謝浔舉行了婚禮。
結婚那天,我挽著父親手臂一步步走向穿著挺括西裝的謝浔。
他因緊張站的筆直,清冷眉眼看向我深情又虔誠。
給我戴戒指時，他總感覺不真實。
甚至掐了掐自己手心，傳來的痛感告訴他不是夢。
他緊緊地把我擁入懷裡,似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彈幕瘋狂尖叫：
【娶了心愛的人就像打了勝仗的戰士。】
【小狗不能說話,但小狗激動得手都在抖。】
婚禮辦得很順利，沒有狗血的波折，也沒有惡毒女配的攪局,畢竟我就是惡毒女配。
原女主蘇眠成了我的伴娘,在下面吃得不亦樂乎。
還發了條朋友圈炫耀,配文：
【想吃席了,
於是閨蜜就結了個婚。】
婚後的謝浔更是人夫感拉滿,在外是清冷總裁,回家系上圍裙就做飯。
他寫了滿滿十頁我的忌口事項，我愛吃什麼標星，我不愛吃什麼打叉。
我喜歡什麼樣的衣服和首飾他直接讓人送上門，他會蹲下給我穿鞋,會在我醒來時提前擠好牙膏擺好洗漱用品。
我感冒了，他徹夜不眠陪在我身邊照顧我。
小狗的愛沉默，但震耳欲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