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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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連聲道歉想追上去,那司機卻跳下車來不依不饒地揪住我。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女人轉了個彎消失了。


 


  3 天的努力在這一刻好像全白費了,我轉頭狠狠地看著那司機,眼睛裡快要滴出血來。


 


  那人也是欺軟怕硬的主,見我這樣,罵了幾聲上車跑了。


 


  我一屁股癱在路邊,給朋友打電話,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不要緊的,不要緊的。」朋友連聲安慰。


 


  「最起碼證明我們的猜測都是對的,還有機會。」


 


  「可是那孩子……一想到他我就……」我哭得停不下來。


 


  「我們能救他,相信我。」朋友說,「先去看看垃圾袋裡裝的是什麼。」


 


  我跑過去翻開垃圾桶,

撕開袋子,裡面全都是酒瓶、煙頭,還有外賣盒子。


 


  「錯不了的,繼續等。」


 


  我回到原來的位置,眼睛直勾勾盯著對面。


 


  10


 


  當天晚上,事情起了變化。


 


  一輛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女人穿著熟悉的連衣裙從車上下來,一手提著包,往小區裡走。


 


  女人什麼時候又出去的,我竟然看漏了?


 


  來不及想那麼多,我忙跳起來跟上。


 


  為了不引起懷疑,我不敢跑,快步走進小區的時候,女人已經走到單元口按響門鈴,一隻手不住地拽著身上的連衣裙。


 


  門咔噠一聲開了,女人走進去,門又砰一聲關上。


 


  「沒關系的,我找到你了!」我站在樓下,抬頭看著樓道裡的聲控燈。


 


  燈光一層層亮起,

一直亮到 4 樓,停了一會兒,熄滅了。


 


  我聯系朋友,問她下一步該怎麼做。


 


  朋友看了我拍的視頻,眉頭皺得很深。


 


  「你剛才說,那女人從出租車上下來,而你並沒看到她出去?」朋友問。


 


  「嗯……也許是我沒注意到吧。」


 


  「也許吧……」


 


  「現在那個還重要嗎?我們已經找到她了呀。」我有些急躁。


 


  「我不知道……而且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什麼?」


 


  「這個女人的裙子,就是剛上樓的那個,看起來很不合身,太緊了不是嗎,所以剛才她才會用手去拽。


 


  「而上午那個女人出來扔垃圾的時候,

卻沒有給人衣服不合身的感覺。」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這可能隻是個習慣動作呀。」我不țűₒ知道朋友為什麼現在反而開始躊躇起來。


 


  「不……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著急。」朋友聲音出奇冷靜。


 


  「別忘了鸚鵡的那句話,我們還沒弄懂的那句。」


 


  「紅媽媽、胖媽媽、瘦媽媽、黑媽媽……」我喃喃道。


 


  「沒錯,我想說的是,我們今天看到的這兩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朋友盯著我的眼睛。


 


  11


 


  我腦子有些亂。


 


  「你是說,有不同的女人穿同樣的衣服進出一個家,可這怎麼能說得通?」


 


  「隻是我的感覺。

」朋友沉吟了一下,「確實難以解釋。」


 


  不知道該怎麼辦,在樓下徘徊了半小時,正巧一個保潔阿姨推著車子朝這邊走來。


 


  「先打聽打聽情況。」朋友囑咐我幾句。


 


  我上前攔住保潔阿姨,壓住混亂的情緒,努力擠出笑臉。


 


  「阿姨您好,我是來租房子的,就這個單元 4 樓。」我指了指單元門。


 


  「他說他們家要搬走了,可我剛才給那個男的打電話沒人接,我在這等好半天了,您知道他家啥情況嗎?」


 


  阿姨很面善,一看就是實在人,我有些內疚,現在說謊竟然那麼自然了。


 


  「4 樓那家?」阿姨愣了一下,「你確定沒找錯地方?」


 


  我掏出手機裝作看地址的樣子。說肯定沒錯,天瑞小區 2 號樓 4 樓。


 


  「那戶哪有男人?

」阿姨擺擺手。


 


  「沒有男人?」我趕忙說,「他家不是一對夫妻,還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孩?」


 


  「哎喲,那肯定是弄錯了,那戶也沒有小孩。」阿姨邊說邊往前走,「就一個女的在那兒住。」


 


  「這不可能!」我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忙又說,「您確定嗎,我聽見他家孩子說話來著。」


 


  「哎,俺在這邊幹了幾年了,這樓上我都熟,誰家孩子多大了我都知道,從來沒見過他家有小孩。小姑娘,勸你別租這戶的房子,那個女的……」阿姨皺皺眉。


 


  「那女的怎麼了?」


 


  「俺感覺她不像好人。」阿姨尷尬地笑笑,「不是俺愛說闲話,她看起來沒正經工作,老是晚上打車出門。有一次下班晚碰見過她一次,感覺濃妝豔抹的……唉,

小姑娘租房還是小心點好。」


 


  沒有男人?沒有孩子?


 


  突如其來的消息把我衝暈了,我嗯啊答應著,不知道說什麼好。話說著,已經跟阿姨到了物業辦公室。


 


  「你看!說著就來了。」阿姨指指窗外。


 


  女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小區門口,一輛出租車等在外面,看來是提前聯系好的。


 


  女人仍提著包,上車走了。


 


  視頻一直開著,我舉起手機給朋友看。


 


  「不對頭。」


 


  朋友說:


 


  「我們可能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我們一直都默認,抽煙喝酒的那個人是個男人,可如果不是呢?


 


  「鸚鵡說過的話中,可從來沒有提到過爸爸。


 


  「還有,

剛才阿姨說沒見過孩子?


 


  「我們確定有個 8 歲的孩子對吧,之前我一直覺得漏了什麼線索,是吃飯的時間!


 


  「8 歲的孩子總該上學了吧,一個正常上學的孩子,絕對不會 10 點鍾在家裡吃飯。


 


  「那個孩子是被關在家裡的!所以沒人見過他!」


 


  「一直都是媽媽……囚禁了孩子?」我渾身發冷。


 


  「剛才出去的女人頭發都是湿的,你看到嗎。」朋友的聲音低了幾度。


 


  「什麼……你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現在我心裡亂得很。」朋友說,「清潔車裡有根鉤子,拿上它。」


 


  「做什麼用?」趁阿姨轉身,我悄悄拿起鉤子出門。


 


  「闖進去,

必須進去。」朋友一字一句說。


 


  「別怕,有我。」


 


  12


 


  「打開樓道的門禁很簡單。


 


  「隨便按一家的門鈴,說你是這棟樓上的,鑰匙忘帶了就行。」


 


  我按朋友說的,果然叫開了門,順利來到 4 樓房門前。


 


  「現在怎麼辦,撬門嗎?」我握著鉤子的手滲出汗來。


 


  「想什麼呢,那不整棟樓都聽見了。


 


  「這樣,把鉤子掰彎。」朋友拿張紙畫給我看。


 


  我找朋友的話把鉤子掰成 L 形,較長的那一端是鉤子的彎。


 


  「見過開鎖公司怎麼開這種老式防盜門嗎?」


 


  「好像有點印象……」我努力思索著。


 


  「你都忘了。


 


  朋友輕嘆:


 


  「小時候爸媽把我扔在樓道自己出去玩,那天很冷,凍得受不了,叫開鎖公司開的門,忘了?


 


  「用鉤子尖把貓眼撬下來!」


 


  我用鉤子把貓眼頂松,把鉤尖插到貓眼和門的縫隙裡,S命一撬,貓眼的塑料外殼咯嘣掉在地上。


 


  「把剩下的部分頂到屋裡面去!」


 


  我像通爐灶一般把鉤子往貓眼的位置狠狠頂進去,貓眼剩下的部分不堪一擊,掉在了屋裡。


 


  「鉤子探進去,用長的那一端拽門把手!」


 


  我照做,整個人趴在門上,感受著門內鉤子的位置。


 


  感覺鉤住了什麼東西時,我暗暗祈禱,用力一拽。


 


  門咔噠一下開了。


 


  13


 


  屋裡大白天拉著窗簾,

很暗。


 


  沙發和桌子是客廳僅有的家具。


 


  地上有煙頭和踩扁的啤酒罐,是這家無疑。


 


  被拘禁的煙味和酒氣混在一起,散發出不可救藥的味道。


 


  「快找孩子。」朋友聲音發顫。


 


  一間臥室門口貼著拼音畫,我上前擰門把手,擰不動。


 


  「畜生,把孩子鎖起來了。」


 


  沒等朋友開口,我一腳把門踹開。


 


  一個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小孩縮在牆角,抱著腦袋渾身發抖,頭發長得到了肩膀,但從他穿的衣服來看,是個男孩。


 


  「媽媽……別S我……別S我……」孩子喊不出聲音,壓抑地哭著。


 


  同樣的話聽鸚鵡重復過好多次,

但親耳聽到孩子哭叫出來,仿佛就是我自己在哭一般。


 


  「沒事了……沒事了……我不是媽媽。」我上前想抱他。


 


  他隻是雙手抱著頭,在我懷裡抖成一團。


 


  「我們找到你的鸚鵡了,跟我們走,帶你去找鸚鵡好不好?」朋友輕聲說。


 


  孩子觸電般抖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雙眼裡滿是驚慌,還有一絲……希望。


 


  朋友唱起了那首兒歌,孩子的身體在我懷中變軟。


 


  我抱起四肢無力的孩子,起身想往外走,無意往窗外一瞥。


 


  臥室的窗戶外是陽臺,穿紅色連衣裙的身影站在那裡。


 


  有那麼一會兒,我僵在原地動也不能動,那身影也沒動,

隻是微微搖晃著。


 


  「是晾著的衣服,上面那個是……假發。」朋友說。


 


  「我們犯錯了,這屋裡,還有個人。」


 


  14


 


  「他媽媽……不是剛出去了嗎?」我不敢動了。


 


  「不……今天上午我們沒看到女人出門,可她卻打車來了小區。


 


  「剛才出去的,是那個打車的女人。


 


  「第一次看到的扔垃圾的那個人,他……還在屋子裡,而且……是個男人。」


 


  「那個男人,裝扮成女人出門?」我一陣惡心。


 


  「恐怕不光是在外面裝扮成女人,他在家裡,

也戴著假發,穿著女人的衣服。


 


  「還記得嗎?孩子從來沒叫過爸爸,我們猜錯了,不是家裡沒有爸爸,而是爸爸打扮成了媽媽的樣子……」


 


  「不對,不對。」我說,「女人的衣服是晾在陽臺上的,他在家沒有……」


 


  「他剛脫下來的。」朋友打斷我,「剛才走的那個女人是上門的,頭發湿了,懂嗎?」


 


  「他可能睡著了,還沒有醒。」朋友壓低聲音,「我有辦法,你悄悄地走。」 ṭù⁶


 


  我咽口唾沫,剛想移動腳步。


 


  窗戶裡出現一隻男人的胳膊,伸手拽下連衣裙。


 


  又是一隻手,拽下了假發。


 


  半張臉從窗戶邊緣探出來,碎發遮住額頭,

露出兩隻瘋人般的眼睛。


 


  我忽然明白監控中的女人哪裡不對勁了,口罩上面的眼睛,分明是男人的。


 


  「快跑!」朋友大吼。


 


  15


 


  我衝出臥室門,可已經來不及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一隻手拽住了我的頭發,我抱著孩子摔在地上。


 


  我感到喉嚨被SS扼住,一張扭曲的臉對著我,粗重的鼻息混合著臭氣噴在我臉上。


 


  腦袋充血到快要爆炸,眼前一片一片發黑。


 


  絕望中我兩手亂抓,摸到了臥室門口的鐵鉤子。


 


  我拽過鉤子,男人的一口黃牙就在我眼前,我把鉤子尖塞進他嘴裡,猛地一扯。


 


  男人發出S豬般的嚎叫,脖子上的壓力消失了,我拼盡全力推開他,搶到孩子身邊,

抱著他又往外衝。


 


  抱起孩子的瞬間我哭出聲來,不是因為差點被掐S。


 


  而是懷裡的孩子也張開手胳膊抱緊了我。


 


  他剛才被摔了那麼一下,都沒敢哭。


 


  衝到門口,我轉動把手開門,往樓道裡衝。


 


  「我把你帶出來了……帶出來了……」我心裡想。


 


  腦後呼地傳來一陣風聲,接著是一聲悶響,我眼前一黑。


 


  一個煙灰缸掉在腳下,碎成一地玻璃碴。


 


  完了……一雙手拉住我的腳,把我往屋裡拖,我用最後的力氣拽著門檻,可還是一點點被拖進去。


 


  在我昏過去的瞬間,聽到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16


 


  病房裡,

我頭上纏著繃帶,躺在床上。


 


  「要沒有我,這次你可真玩完了。


 


  「要想讓物業兩分鍾之內到你家,就打電話告訴他們你家著火了。怎麼樣,管用吧?」朋友笑道。


 


  「你可真會拿我的命開玩笑。」我苦笑。


 


  「你很勇敢,我以為你不敢闖進去的,你就不怕?」朋友說。


 


  「你不怕我就不怕。」我回答。


 


  「警方的調查報告出來了,想聽?」


 


  「當然。」


 


  「那男的兩年前和妻子離婚了,女的沒帶著孩子,從那時候開始男的就不正常,開始酗酒,還把自己打扮成妻子的樣子。」


 


  「戴假發,穿妻子的連衣裙?」我問。


 


  「對,而且,還讓孩子喊他媽媽,好像這樣做,妻子就還在家裡。


 


  「接著說。」我感到心裡悶悶的。


 


  「後來,他開始叫小姐上門,還讓小姐提前穿上妻子的衣服。這也就是孩子說的好幾個媽媽……」


 


  我有些恍惚。


 


  「那孩子的精神,還正常嗎?」


 


  「被囚禁了 2 年,不和任何人交流,恐怕會有影響,我們早該看出來的,孩子說的話過於簡單幼稚,隻會重復看到的人和物件,不成句子,不符合他的年齡。」


 


  「穿紅衣服的是紅媽媽,那個衣服有點緊的是胖媽媽,那白媽媽和黑媽媽……」


 


  「都找到了,在孩子的眼中,那隻不過是膚色比較白和比較黑的幾個女人而已。」


 


  我呆呆望著天花板,好久沒開口。


 


  「鸚鵡……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寄來的,

她教鸚鵡唱了一首搖籃曲。」朋友道。


 


  「算是一種補償?」我笑了一聲,有些難聽。


 


  「我不知道……也許,孩子心裡明白,會唱歌的那個女人才是他的媽媽吧,所以每當那些女人來的時候,孩子才會說那句話。」


 


  「媽媽又來了……小鳥唱歌……」我想象著孩子縮在角落,對著鸚鵡說話的樣子。


 


  「為什麼賣掉鸚鵡?」


 


  「他不工作,能賣了換錢的家具什麼的都賣了。幸虧鸚鵡到了我們手裡,如果再晚一點……」


 


  我默然無語。


 


  「別太悲觀,據說人在七歲之前,會混淆做過的夢和現實。也許對他來說,隻是做了一場噩夢……」朋友勸我。


 


  「你說,那孩子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會原諒他的父母嗎?」我輕聲問。


 


  「你說,那孩子長大以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會原諒他的父母嗎?」朋友重復。


 


  17


 


  病房的門推開了,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


 


  「你醒啦,剛才我在外面聽到有聲音,在和誰說話?」醫生笑問。


 


  「沒有……沒有……」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兩手空空。


 


  「別告訴他們。」一個聲音說。


 


  「當然。」我回答。


 


  沒錯,朋友是我,也不是我,她是我一直想成為的那個人。


 


  遇到問題的時候,她總是在我心裡說話。


 


  我想象著她跑到沒有父母的城市一個人好好生活。


 


  我是那個凌晨四點查線索的人,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是那個在冬天被關在門外,縮在樓道的女孩,我怎麼會忘。


 


  物業的電話就存在我手機裡,是她提醒了我。


 


  沒有她,我活不下去。


 


  「你隻是受了點輕傷,你還好嗎?發什麼呆?」醫生在我眼前揮揮手。


 


  「你一定想見一個人。」


 


  醫生讓開身子,男孩就站在門口。


 


  「嗨,還記得我們嗎?」我笑著招手。


 


  男孩怯生生地抬起一隻手跟我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聽到幾聲滑稽的聲音。


 


  他的手裡提著架子,上面站著一隻翠綠的鸚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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