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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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指向桌上的石盆,親眼見到盆裡一塊鼓囊囊的蟲腹大力跳動了下。


 


「沒毒!好吃得很!」


 


老太太拈起那塊蟲腹放進嘴裡,咀嚼出咯吱咯吱聲音。


 


救命!


 


如果女巫都吃這個的話,我想大概找到了母親和父親感情破裂的原因之一。


 


是這樣的,怎麼描述這食物呢?就——


 


如果鄧布利多渡過充滿陰屍的湖,指著那個該S的盆,然後對哈利說,無論如何都要逼我喝下去——那盆裡放這個也成立。


 


「吃不吃?還想不想活著了?」


 


吃,為了活著。


 


我含淚咀嚼粘液,不難吃,但感覺它在嘴裡打我。


 


接著是第二道菜。


 


……一盆尖叫跳舞的蘑菇。


 


我看著那一盆跳舞的蘑菇,感覺靈魂已經被超度了。


 


老太太,要不您把這個也放伏地魔的破盆裡呢?


 


22


 


「嗨,你和你母親一樣,不愛吃好東西。」


 


老太太撇撇嘴,把盆子放在自己膝蓋上大快朵頤。


 


我努力忽視那些唱著「Yo!yo!berberber~」的蘑菇,集中精力提問。


 


「您……能看出我身上的詛咒?」


 


「這有什麼看不出來的!八百米外我都聞到了那個蠢貨詛咒的味道——別皺眉頭!笑起來!精神一點!小女巫!」


 


她拿著一根蘑菇瘋狂戳我額頭,好像要人性命的詛咒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隨後說出了一句我不能理解的話。


 


「詛咒,

是每個女巫給女兒的成年禮啦~」


 


詛咒是禮物?荒謬,她莫不是個瘋瘋癲癲的騙子?


 


「詛咒時間設定是二十歲,我早就過了十八歲。」


 


我質疑。


 


誰知她更理直氣壯。


 


「女巫二十歲成年!十八歲的姑娘腦子都沒長好呢!」


 


老太太叉腰,噴氣,走來走去,突然回頭。


 


「你不相信我?」


 


她招手,窗外突然亮起法陣,一隻房子那麼大的黑貓從陣中弓背而來。


 


咕嚕咕嚕蹭著窗戶撒嬌,隨後喵嗚喵嗚吐出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少女,左邊那位眼睛和奇怪老太太一樣,右邊是我的母親。


 


「現在你信了吧?」


 


……信了,我滑跪道歉。姨姨,

救救孩子。


 


23


 


女巫課堂正式授課。


 


「對於女巫這一種群來說,強大的魔法天然在母女之間代代傳承,但萬事萬物都有代價。


 


「代價就是——母親的執念會自然而然具象化在女兒身上,這就是所謂的『詛咒』。


 


「破除上一代的執念,女巫幼崽才能真正地長大——所以這也叫作女巫的成年禮。」


 


「那你的成年禮是什麼?」


 


我問她。


 


「不能一口吃五個尖叫菇,否則會得腳氣。」


 


哈?我盯著她光潔如少女般的腳,沒有腳氣的跡象,還塗了紅色的甲油。


 


「你怎麼破除的?」


 


她抬起大腳趾,給我比了個「耶」。


 


「我在母親面前狂吃三盆蘑菇毫發無傷就破除了。


 


「這麼簡單?你沒得腳氣——或者其他什麼?」


 


「吃蘑菇隻是方式,根源在於『概念』。」


 


資深女巫撫摸黑貓,認真講解。


 


「她認為蘑菇導致腳氣,極度恐懼下影響到了我——當我也出現恐懼時,詛咒就會生成,變成了禁錮自己的枷鎖。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詛咒是女巫幼崽和她母親一起生成的。」


 


她呼出一口氣,滿不在乎揮揮手。


 


「打破就行,無論用什麼方式——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她停下了講述,我也已經懂了。


 


執念是枷鎖,化為禁錮自身的詛咒,詛咒是病,隻能自己治愈自己的病。


 


怎麼治病?用愛?用恨?用勇氣?

用決心?都無所謂,是小女巫個人的選擇。


 


總之邁過這個坎,才是我們掌握力量,真正成年的開始。


 


我站在母親那簡陋的墳堆前。


 


朽爛的木樁上長出了紅到嚇人的野玫瑰。


 


我扯下玫瑰枝,打造了一把細刀,說。


 


「母親,我來給你了卻一樁因果。」


 


24


 


我回到家中,父親大喜過望,再一次在我面前揉搓雙手。


 


「薇拉……女兒……我這……」


 


沒錯,他又光速把我賣了。


 


這次把我賣給了魔法師國的祭司。


 


鑑於我這段時間被大獅子養得很好很好……


 


他誇下海口,

把我賣了個當地最高的價錢。


 


「我不是為了錢!不是!」


 


他喋喋不休地辯解著。


 


「我是為了你的身價!你受苦了,女兒,但下一家是個好人家……」


 


「沒關系,父親。


 


「反正你們總會把我送給誰的。我也——願意為這個家庭犧牲。」


 


我露出笑容握住父親的手,說出半年前離開家時同樣的話。


 


「但這次我還得帶走一些東西——金銀珠寶不要。」


 


「要什麼?」


 


「你的命。」


 


我伸出另一隻背在後面的手,這一次手裡不是玫瑰。


 


是一把美麗的、寒光雪亮的刀。


 


這個人到中年,容顏仍然英俊的男人瞪大了眼睛,

後心洇出紅色。


 


墳墓前至S不渝的玫瑰枝捅穿了負心人的心髒,在胸口開出更盛大的玫瑰花。


 


而我的衣裙之下,枷鎖一樣遍布全身的咒文轟然破開,屬於自己的強大力量隨血脈奔湧而來。


 


與此同時,我聽到森林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25


 


森林,湖邊。


 


「把你擄走的少女交出來!」


 


搖晃著獅尾的男人被逼到了絕路,背後是古堡,身前是魔法師國的軍隊。


 


他和理智尚存的野獸們SS了無數士兵。


 


但有更多士兵衝上來,不遠處獸和人的屍體交錯在一起,不分你我。


 


獅子幾乎山窮水盡了,但是還站著。


 


他丟失了名字,丟失了領土,不想再丟失愛人的資格。


 


不如戰鬥,戰鬥吧,戰鬥到底,

讓愛與S亡跨過一切的沉淪。


 


對面的軍隊衝過來,白發獸耳的男人俯背躬身,再次彈出利爪,領軍的祭司也露出嘲諷的笑容。


 


「你能變成人了?我知道那個女人,她是變態,就愛野獸的骯髒樣子。」


 


祭司薄唇扭曲,雙眼露出憎惡的兇光。


 


「你真是走了好運,畜生。但你知道嗎?那個不檢點的女人被她父親賣給我了,等她到手我……」


 


「我怎樣?」


 


笑容凝固在祭司臉上,因為他的身後突然出現一個女人,飛舞著火焰般的紅發。


 


我壓抑著狂亂的心跳,長舒一口氣。


 


還好,趕上了。


 


我笑著站在祭司身後,右手無視血肉的阻礙,輕輕握住他搏動的心髒。


 


26


 


綠林,紅血,

祭司身上爆發出恐懼的氣味,僵直如一根木棍。


 


「女,女巫……」


 


他嘶聲叫道。


 


「欸,對嘍,成年女巫薇拉向您請安!聽說您向我父親買了我,那您就是我的主人啦?」


 


我邪惡地笑著,聲音清脆又歡快,貼在祭司耳邊吐息。


 


「主人,讓薇拉奪走你的心~」


 


我發誓,自己的嗓音嬌嫩而甜美,但祭司顯然不太懂得欣賞,他尿褲子了。


 


「吔咦~您控制點啊……」


 


我嫌棄地變換位置。


 


「你……想要做什麼?」


 


祭司強忍著胸腔裡爆炸般的痛苦問道。


 


「把我家大貓貓的名字還回去,向他跪地道歉,賠款三百萬魔晶石,

籤訂魔法契約永世不得進犯……


 


「嗯……還有每天對著森林懺悔,並剝下自己巴掌大小的皮膚!」


 


我像個努力的好學生,一點點想,一點點補充。


 


「……所有買賣獸人皮制品人類,皮膚會每天滑落……欸欸別動!你的魔法已經被我吃掉啦,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好聽話一點哦~」


 


祭司發出尖銳爆鳴聲,想討價還價,但被我輕輕捏住心髒,老實了。


 


戰敗的軍隊退卻,從此魔法師國家再也無法踏足草原與森林。


 


我終於鼓起勇氣,看向被我拋棄的愛人。ťū́ₜ


 


男人卻背對著,不看我。


 


不好。


 


我可能是要……追夫火葬場了。


 


27


 


我繞過去,他轉身。


 


我再繞,他又轉身。


 


貓科動物的反應的確敏捷,即使變成人形依然吊打普通人類。


 


剛剛成年的可憐小女巫繞了不知多少圈,轉得眼冒金星,還是隻能看到一個背影。


 


「大獅子,大獅子,理理我嘛。」


 


我實在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吭吭唧唧地說。


 


「薇拉,走開。」


 


他不為所動,聲音冷得像要在我心裡下厚厚的雪。


 


我又沮喪又難過,垂頭喪氣站起來。


 


「行吧,我走了……但走之前,好歹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轉身,作勢抬腳,背後傳來重重一聲抽泣。


 


完了,真哭了?


 


這次我直接運用巫力瞬移到他面前,

猝不及防看到兩隻爛桃一樣紅腫的眼。


 


「啊……你這幾天,眼淚沒停過啊。」


 


大獅子吭嘰一聲,沒有說話。


 


我拉起他化為獸形的爪子,輕輕哄。


 


「好漂亮的粉墊墊呀……就是這個地方裂開了,我們現在回去包扎好不好?」


 


「你果然隻是喜歡貓爪墊是吧!」


 


一聲帶著哭腔的質問炸響,我錯愕抬頭,被一把捂住了眼睛。


 


「不許看我!」


 


他應該是又哭了,透過爪爪的縫隙,線條清晰的漂亮下颌顫抖緊繃著,一滴眼淚滑下來,要掉不掉地掛在那裡。


 


哽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好委屈。


 


「我,當我隻是一隻野獸時候,你誇我威武、帥氣,即使我吼你也不害怕,

捏肉墊說大貓貓可愛什麼的……


 


「後來我愛上你了,我變成人形了,你不僅沒有誇過我好看,還說什麼厭煩了、要走了……


 


「其實你隻是想捏肉墊吧!隻要是個貓肉墊都可以!根本不是喜歡我……」


 


大獅子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越說越崩潰,最終蹲下來,貓一樣弓起背,捂住臉縮成一團。


 


又搞笑又慘。


 


我戳了戳,他縮了一下,身子躲開,尾巴卻纏上了我的手指。


 


「你還沒告訴我你剛拿回的名字呢。」


 


「塔倫。」


 


聲音悶悶的,帶著哭到沙啞的質感。


 


「好的,塔倫。」


 


我的手輕撫著他滾燙顫抖脊背。


 


「介意聽我講一個故事嗎?


 


我向他事無巨細地講述了自己的家庭,父母的恩怨,女巫臨S前的詛咒,離開的原因,幫助的姨媽,與最後的弑父結局,他們身體葬在一起。


 


在我說起幼年時期被關在地下室裡,塔倫忘記了捂臉,隻愣怔地看著我,被淚水洗過的雙眼盛滿心疼。


 


在我講到那時生命隻剩一點點時間後,他美到超過的臉上閃過崩潰的神色,突然一把將我抱在懷裡。


 


胸膛起伏,很熱,我聽到咚咚聲震耳欲聾。


 


「原來你差一……差一點……」


 


他嗚咽一聲。


 


「以後不要騙我……讓我和你一起走。」


 


「呃……當時我也沒想好去哪裡。」


 


本打算直接去魔法師國搞個突然刺S,

看能不能拿到名字——這怎麼能帶上他。


 


沒想到塔倫卻鄭重看向我,兩個毛茸茸的白耳朵支稜著。


 


「去哪裡都可以,薇拉,棄養大貓是不對的。」


 


28


 


啊,救命,萌得有點超過了……


 


我大腦沸騰,耳朵幾乎要冒出蒸汽。


 


「薇拉,不要走,我好想你。」


 


他輕嘆著,深深埋入頸窩,氣息一下一下拂過皮膚,雙手倒是毫不含糊,摟得S緊。


 


獸人恐怖如斯,不知道自己可愛到犯法,還在繼續暴擊。


 


我感覺自己快要燒著了,急忙紅著臉大聲宣誓。


 


「我錯啦,我錯啦,棄養大貓觸犯野生動物保護法,建議丟到大獅子身邊判處無期徒刑!」


 


說完,

我聽到塔倫輕輕地笑。


 


呼吸噴吐,劃過耳後、臉頰、鼻尖,最後雙唇像遊魚,終於碰到一起。


 


他眼裡有光,盛著我,愛意盈盈。


 


「嗯,不許減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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